太阳落山了,一抹晚霞,从山的一侧透了出来,烧透了半边天。
两个老家伙的晚宴,怕是要开场了。髡奴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两个老家伙总还有些自己的话要说。
不过,髡奴还是想给两个老家伙点惊喜,就去了厨房,看看有没有准备点好菜。
到了厨房,下酒菜却是已经送过去了,不过是些时鲜果蔬,牛腩鹿餔之类的,反正都是炖呗。
不过两个老家伙,年岁大,可不能吃太硬的东西,硌掉牙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髡奴踅摸了下厨房,看着还有些五花肉,就决定还是给他们烧点红烧肉好了,味道嘛,可以稍微重一点。
他用了一个小小的釜,烧热了油,先放上糖稀,不停地搅拌,等到糖花冒了上来,才把过了水的五花肉放进去,稍微拌一下,糖焦便给肉上了一层好看的红色。
再倒了点酱油浸一下,就可以加些热水,刚刚覆过肉,等水烧开了,即可加上大料小火慢炖。
八角和香叶、红辣椒仍然是没有的。只有桂皮,花椒和葱姜蒜,也是髡奴之前特意让厨房找来的,有这些其实也就也足够了,可以做出来味道相当不错的红烧肉。
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候,再放点盐巴,继续再炖上一炷香的时间,即可出锅了。
不过还有阿碧上次弄回来的茱萸,倒是可以稍微弥补一下没有红辣椒的遗憾。
一刻钟之后,整个厨房里,已经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
几个厨娘从来没见过红烧肉,她们闻着满室飘香的肉味,很是陶醉,不禁喃喃道:“这是给神仙吃的吧?如此法做出来的肉,可比她们做出来的胙肉(水煮肉),要香的太多了!”
髡奴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用筷子夹出来一块红烧肉,尝了一下。觉得肉质肥而不腻,糯而不烂,香喷喷地已经不忍放下筷子。
不过厨娘都说了,这是给神仙吃的,自己也不能贪多,有这一筷头尝尝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让人把红烧肉装进一个陶瓮里,连一丝肉汁也没舍得放弃。封上口,就抱着瓮坛去了淳于府别院的曲梅馆。
别院的守院门人,怕髡奴不认识路,要带着他进去,被他拒绝了。门人便告诉他,去曲梅馆的路边有一株老梅,看到了肯定认得出来。
髡奴却在想,院子里总共就那么三座小房子,还能找不到?
髡奴信步而入,从假山的左侧绕过去,就是一条从假山边引出来的小溪。小溪上,有一块石板桥,倒是没有坡度。
他越过石板桥,向前走了差不多十七八步,目光之处,尽是修竹,竹叶子在山风中,哗啦啦作响。
竹林深处,隐映中着一栋木房子,髡奴知道那就是修篁馆了。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路已经向着右前方倾斜。大约又走了三十来步,出现一个小路口,左手的路边有一株老梅,右手的路边则是一株青松。
果然是很好找,看来当初修建别院的时候,设计的初衷,便是如此吧?
髡奴迈步从老梅的一侧走了进去。越往里走,梅树愈多,几乎见不到别的植物。
可惜不是冬天,否则这半园子的老梅,尽开出花来,还不得香飘十里?
在梅林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栋木房子,里面灯火辉映。两个老家伙喝酒,居然没有大呼小叫,也算是难得。
髡奴刚走到前厅,还是老纪耳朵尖,侧首便低声地对梁老先生说道:“你刚刚提到的小朋友,要过来了!”
梁老先生转头一看,正看到髡奴抱着坛子笑嘻嘻地走进来,不由地咧嘴一笑,对着老纪说道:“你的驴耳朵够长的,这都听得见。看来小朋友是给我们送好吃来了!”
老纪自己嗅了嗅,什么都没有闻到:“是酒吧?那不是个酒坛子么?”
“不是酒,是肉!”
梁老先生摇了摇头,答道。
等髡奴来到跟前,老纪便抢先一步打开坛子,顿时一股浓浓的肉香,散了出来。
“嘿嘿嘿,你的狗鼻子也不赖,隔着坛子都能闻到肉香!”
老纪说着话,手下却没停,伸过一双筷子,从坛子里夹出一大块红烧肉,便塞进了嘴里。
他砸吧着嘴巴,已经无法形容它的美味,只是把坛子赶紧递给梁老先生,示意他也尝尝。
梁老先生早已通过肉香知道红烧肉的美味,见坛子递到跟前,也不答话,伸出筷子也夹了一大块肉出来。
两个老家伙你一块我一块,分吃的不亦乐乎,早已忘记了旁边还有个髡奴在站着。
等到坛子里连肉汁都不剩一滴的时候,梁老先生方才想起髡奴:“髡奴,这道菜是个什么名堂?”
“红烧肉!以上好的五花肉为主料,附以糖,酱,葱,姜,蒜,桂皮,花椒,茱萸等料,文火熬制七七十九息而成!”
髡奴微笑着看着他。
“名字倒是很配,红红的肉块,就像是烧出来的!”
梁老先生歪解食谱的能力,也是没有谁了!
虽然红烧是一种食物的烹饪方法,但谁又说得清“红烧”这个名字,是如何来的?
连髡奴也不能说梁老先生的见解,就是错误的!
那不如索性不少好了!要不了聊别的?
“说人话!”
但老纪却不想放过他,他可不像梁老先生这般喜欢文词。
“五花肉切块,用热油加糖搅拌,入釜,加水,文火慢炖半个时辰,即可!”
亏得髡奴应变的快,急切之间倒也说得清爽。
“哈哈哈,纪总管,我刚才说的没错吧?这小子就是履平地不忘危崖,跃山川莫失舟船的主,没错吧?”
梁老先生吃足了肉,连喝了两小杯清酒,顿时觉得心思澄明。
老纪闻言,连连点头!
不过髡奴却不便再久留,他还有自己的红烧肉要找——那就是维邑大夫晏山。
髡奴向两个人告了声罪,便迈步向乔松馆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