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髡奴的这一番话打了根基,丁家庄的既有土地和开垦荒地的登记,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只是实地的测量和核验,却非一时之间能够完成。
后续的物资,已经被车队运到,很快便搭起了临时的宿营地。
髡奴踏入曹豹的中军帐,却见他正在审着族长的儿子丁平。丁平并没有坚持,连刑都没有上,曹豹一问,他便全部交代了出来。
原来田观得知淳于氏新得两个庄子之后,怒火中烧,觉得让淳于氏如此发展下去,势必难治,而替代他的归城大夫的职位,也就更加难上加难。
于是,田氏管家便给田观出了个主意。
他有个远门的亲戚在丁家庄,正是丁家庄的族长。他愿修书一简,让自己的儿子田原带去,劝说丁家庄的族长从中作梗,以便淳于氏不能顺利接手新庄子。
哪怕是接手了,也要扣个鱼肉乡里的屎盆子给淳于氏。
如此一来,即可在临淄兴风作浪,连带着打压一下太子的任人唯亲和滥发封地。
当然,这些都是田原来到之后,仔细分析了给他听的。不过,他可不敢跟曹豹说这些。
田原来到丁家庄后,找到了族长,用烧荒占用丁家庄田土的策略,意图将丁家庄的土地架空。
本来计划进展的非常顺利,只可惜遇到的对手是髡奴,在最后一刻被髡奴一招釜底抽薪,便前功尽弃,自己也落得个身死的结局。
“就凭你丁平勾结匪类,肆意侵占功臣土地,意图谋害太子,就算处以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曹豹冷冷地说道,趁火打劫的事,有时候还是可以干干的。
“我也是受人蛊惑,以为可以平白得到许多土地。都是我糊涂,见事不明,没有识破田原的狼子野心。
求城守大人给条活路,救我一家老小。我在丁家庄的田土愿意分给城守大人一半,还望大人能在淳于氏前分说一二。
我哪里敢害太子啊,我只是想得到些便宜的荒地而已。何况,我也不敢得罪田原,他的父亲毕竟是田观的管家!”
丁平边说边痛哭流涕,向曹豹连连叩首。
“哼,田原不能得罪,田观也不能得罪,那我淳于氏就是好欺负的?我淳于髡就是好得罪的?!”
髡奴闻言,狠狠地瞪了丁平一眼,冷冷地说道。
丁平从谷仓着火的那一刻,就已经怀疑是髡奴在其中搞鬼,等到田原身死已经从内心里感到恐惧。
此刻被髡奴盯了一眼,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田原的下场,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淳于先生,你大人有大量,是小人糊涂,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别跟小人一般见识,求你饶过我这一遭。”
丁平见髡奴发了话,连忙又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
“碾死你,并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但是我淳于髡有好生之德,倒是也想饶你一条小命,也愿意给你一条活路。
眼前倒是有一个机会,只可惜不是你丁平一个人,能做得了主!”
髡奴盯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丁平,眼睛里射出噬人的光芒。
“还请先生明示,只要能保得我一家性命,我哪怕为你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丁平又重重地向髡奴,连连叩了几个响头。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但解铃还需系铃人!天救自救者!”
髡奴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跟他说需要他做什么。
“既如此,老夫愿意去做这个解铃人!”
不知何时,族长在两个士卒的引领下,来到了大帐。
“嗯。我估摸着你也该来了,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髡奴见是族长,顿时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是族长,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是不不明智的。丁平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实际上并不知情,此事与丁平无关。
田原受他父亲的指派,前来我丁家,实际上是受田观的指使,以故意激怒淳于氏的方式,来拖累太子,危害太子的地位。
我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他田观乃是田氏公族,又在归城的地界上,我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太子却远在天边,也顾及不到我等小民。我只有两害两权取其轻!但目前你成为了我们的家主,我依然是如此选择,你所想要的,我也会给你。
攀附田观,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现在已经给你了,只是希望你可以放丁平一条活路!”
族长已然知道目前的局面,反倒是放开了,不再有顾忌,顿显出不卑不亢起来。
“放肆!小小的刁民,谁给你如此大胆子!”
曹豹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一下子便发作了起来。
髡奴却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们各取所需,各有所得。事成之后,你依然是我淳于氏的好庄户。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们一家由于以前做得太过分,在丁家庄肯定是呆不成了。
此事过后,我给你换个地方——七甲庄,你们原有的田亩,我照原数分给你们,除了房屋,另外再给你们拨一定的的粮食和种子。你意下如何?”
“成交!”
丁家族长在地上狠狠地墩了一下拐杖,郑重地说。他是知道七甲庄的,土地肥沃,但又不过分张扬。
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只要能做个不愁吃穿的正常人就不错了,何况还能继续做富家翁,自然是很乐意!
他们得罪了族人,即便再继续呆在丁家庄,肯定也做不成族长,更会成为族人眼中钉,肉中刺。搬到七甲,相距又颇有些距离,反倒可以重整家业。
况且,他们已与髡奴达成了交易,髡奴自然需要拿丁平来做人质,并不会因为族长的几句轻飘飘的话,就那么容易相信他。
“既然如此,你就让丁平去找我们的管家,把搬到七甲庄的事情定下来。我也会专门跟他说的!”
髡奴看着丁平父子远去的背影,不由地露出了笑容。有族长这个老狗在,看这次你田观能不能逃脱!
就算不死,我也要让你扒层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