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带着两个家丁,三五个庄户,赶着一辆牛车,急匆匆地赶到秦家沟。
他在跟田观好歹嘴皮子说破之后,田观才如约拨出了劳军的百钟粟和五百刀币,如今就装在牛车上。
周武虽然急匆匆赶来,终究是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将近一个时辰。而他的心头,更是泛上一丝忧虑。
田观为了撇清自己,居然会杀了为自己效劳几十年的管家,而现在谋取归城城守曹豹,又吝啬区区百钟粟,五百刀币和一双玉璧……田观谋大事而惜身吝财,实在是不足与谋。
然而自己奔波多年,仅仅因为没有家族根基,空有一身才学,却无甚建树。至如今,甚至沦落到给一个小小的庄主做幕僚的地步。
如果不是田观乃公族七十子出身,又与临淄的公子成关系匪浅,自己断然不会屈居于田氏府之内。
步卒已经进去通报了,周武只有立在营盘门口,等待接见。
虽然曹豹是周武的多年同窗至交好友,但如今曹豹军令在身,自己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不能闯入大帐去。
周武眼见一人骑马进入视野,他不禁眯缝起眼睛来,想看清来人是谁。
转眼之间,一人一马便来到了跟前。来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留着一撮老鼠须,却并不认识。
此人正是老门子康岩,他从大水泊出来,一路快马加鞭,也不过才用了两刻钟而已,却还是落在了周武的后面。
康岩是认识周武的,他曾有幸见到过周武两次,只是周武对这个不显眼的老门子却没有丝毫印象。
他看到周武在大营外盘桓,不仅仔细观察起来。周武的神态显出一丝疲惫来,比早两年见他,已是清减了很多。
“你也是来找曹城守的吗?”
周武见康岩打量自己,便开口问道。
“不错。我正好途经此地,听闻曹城守在此,便过来欲谋一面!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看阁下拉着粮食,难不成是来劳军的?”
康岩佯装不知,故意问道。
“在下不才周武,正是来观曹城守兵容之盛!”
周武谦逊地回答。
“那我们二人不妨一同入账,同见城守大人如何?”
康岩笑意盈盈地问道。
周武刚想继续询问,便见步卒已经从帐内出来,随后出来的正是归城城守曹豹。
“多年不见,周兄别来无恙!不知田观田庄主,可还安否?”
曹豹爽朗地问候着,绝口不提片刻之前,他还在对着田氏家丁咆哮的事情。
“曹兄一别多年,如今已贵为归城城守,可喜可贺啊!”
周武躬身行礼,仿佛不胜当年。
曹豹转眼之间看到康岩在侧,一拱手连忙招呼道:“原来康兄也来了,一向可好?”
他已然看到康岩在周武的背后,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言及淳于氏。
“承蒙曹大人挂怀,康某一向安好!”
“请帐内叙话!周兄,请……康兄,请……”
周武自是把粮食和刀币移交给了归城步卒,安排了庄户回去,仅留下两个家丁。
曹豹当先引路,把周武和康岩二人请到帐内。
三人分宾礼坐定,周武目视着康岩,欲言又止。
曹豹见状,大笑着说道:“周兄但言无妨,康兄是信得过的人。他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我曾经的幕僚。”
周武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让家丁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双玉璧,奉于曹豹:“这是除了劳军钱粮之外,田庄主让我特意带给你的,希望曹城守不要嫌礼物鄙陋,还请笑纳!”
“周兄太客气了,我们多年至交,何须如此虚礼。”
曹豹嘴上推脱,却伸手把玉璧接了过来。钱粮都是小意思,是要分给步卒的,而这双玉璧才是给他的重礼,看来田氏所图匪浅。
“曹城守,你是惯于杀贼的英雄。我想听听,你对这次剿杀大水泊水匪的安排。”
双方谦让一番之后,周武方才话入正题。
“周兄谬赞了。这次我之所以带兵过来,并不是我给田观面子,而只是因为你周兄一腔为民的心思。
周兄让人带话过来,说大水泊水匪聚集,不但打劫海上船只,亦上岸劫掠村庄。大水泊一带渔民、庄户不堪其扰!
曹某忝为归城城守,自然是要保境安民,岂能坐视不理?至于田观劳军,那是他的一腔爱民护民的心思,我曹某在此多谢了!
说道这场剿匪如何打法,我还要听听周兄的意见。水匪聚集何处,现有人马多少,你田氏府又准备出多少家丁助我……”
曹豹本来是不想来蓬莱的,奈何田观搬出水匪肆虐的因由,他作为城守,责任所在,不好推脱。
又闻田观出钱粮劳军,并出家丁相助,甚至于搬出了周武这尊大神,让曹豹更不好推脱。
虽然田氏来人说,大水泊一带聚集水匪约一两百人,但曹豹并不能轻信。
若是人少,他田氏府将近三百家丁,是足以应付的,根本无需他曹豹的归城步卒。
所以田氏府来人的话,他只能信一半。
而且曹豹最终之所以答应过来剿匪,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除了能借此拿到田观的劳军钱粮之外,周武还答应他,这次剿灭水匪的一切缴获,俱归城守所有,他田氏只图个周边安宁。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水匪,那根本不是曹豹所考虑的事。自古匪不与官斗,曹豹相信,只要自己的兵一到,水匪就会作鸟兽散。
当然,事后若水匪再行聚集,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如今周武就坐在面前,曹豹自然需要问清楚水匪的所在和大致人数,以免对阵时,不知敌人的众寡而吃了暗亏。
“水匪主要聚集在大水泊的南港,大致人数在一百有余。然而水匪并非根基一处,尚有一部分水匪居于水泊夏庄……”
周武刚刚提到水泊夏庄,曹豹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周兄,水泊夏庄可是正经人家,虽然有私港,却也从无违法乱纪之事,又一向按时缴纳归城傜赋。
虽然水泊夏庄的庄主,一向跟我并无交情,但你如今把他攀入水匪一处,怕是不甚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