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观的悲伤,却无人理会,也没有人能分担。
临淄方向公子成不停地传来消息,督促他加快进度,然而他人手凋零,实在是有心无力。来来回回传了几次话之后,临淄终于给他派了一个小队。
当然,公子成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尽快抓住归城的权力。
田观在公事房面见了前来接头的领头人。
“君上,如果你连配合都不愿意做,将来怎么会有预期的收益?”
来人已经被磨去了性子,说话开始有点不太耐烦。
“不是我不愿意配合。你也看到了,几次下来,我蓬莱已经损兵折将,连管家和幕僚都折进去了,家丁三去其二。”
田观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表示。他仍然未能从打击中走出来,人看上去也老了很多。
“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不能畏首畏尾。如果不能让归城从即墨都中心开花,我们前期的工作都将付之流水。
我也清楚,你们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努力,钱财也投入了很多。这些公子都看到了,也对你抱以厚望。
他说,如果这次你能领头把事情做好,将来淳于氏的所有产业,都可以由你来接收。
你想一想,淳于氏数百年的累积:土地,田产,佃户,矿山,还有现在的面粉场……这可都是数不尽的财富啊,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动心?”
来人见田观仿佛被吓破了胆,不由地缓和了下语气,安慰他道。
“哪能不动心啊!对于他的产业,我是着实眼红。只是你看我这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可以用呢?”
田观依然皮里阳秋,一味地哭穷,装可怜。
虽然田观经过大水泊一役,损失惨重,但毕竟没有伤到根子上,钱粮损失有限。
虽然家丁损失多了些,但有生力量还是在的,需要的不过是一些时间,补充恢复而已。
“你就是想得到归城大夫的位置,对不对?”
来人紧紧盯住田观的眼睛,直接问道。看来是不抛出点干货,这个老狐狸是不会卖力的。
“我坐上归城大夫的职位,也是为了给公子出力嘛!”
田观没有否定自己有觊觎归城大夫的想法,他之所以一再地推辞,本来也是为了能分得更多的利益。
“如果,我是说如果,淳于海和他的儿子淳于冬被干掉,你能不能稳住归城的局面?
归城毕竟除了你们两家,还有董、曹、刘三个大家,还有临近的不夜城,莱人也不是好易与的!”
来人继续问道。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我自然是可以稳住归城。只要除掉淳于氏,那整个归城,便再无其他势力可以与我抗衡,到时候不过是付出职权或者一些钱粮罢了。”
田观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他的心思里,早有打算。只要灭了淳于氏,他就可以用雷霆之击,迅速灭掉曹豹,先把那些步卒抓到自己手中,进而将淳于家的家丁抓进手里。
到时候大局已定,保留董氏的司马位置,董氏自然就不会再说什么。而刘氏得到城守的位置,自然也会心满意足,谁又会去在乎淳于海父子的死亡呢?
这世界上,雪里送炭的事情不常见,但落井下石的人,注定会不少。倒下来老虎,豺狼野狗自然会上去分食。
“既然如此,消息就由你来打探,行动由我们。我在南门外的东巷有一个点,门口的楝树上会栓一缕红绸。只要过去,定然可以看到。”
来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成。你就等我的消息。这次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希望你们也要干净利索!”
田观对接连两次的暗杀失利,已经心有余悸。
第一次虽然不是他策划的,但却填进去了一个东郭升。第二次他临时耍了个滑头,让周武去的,又是竹篮打水一场,还好把责任撇了个一干二净,方才脱身。
这一次,他可不希望再出漏子,否则就只有窝在蓬莱,休想翻身。
他立在庄口,看着来人打马而去,在日头下立了一会,便叫新管家陆水过来。
“你悄悄去一趟诸由庄。就说事成之后,分他一个庄子。行事务必要小心,不可出差错。去吧!”
陆水骑着快马出去后不久,水泊夏庄也有一骑快马奔出,朝着杏花庄而去。
现在的杏花庄,却是一片热闹。
虽然才刚刚清晨,在庄子下面制砖厂地上,却已经聚集了全庄子的人,甚至庄子里的妇人儿童,淳于府里的一些丫鬟老婆子,也都莺莺燕燕地围在一侧。
砖窑不冒烟,说明砖就烧好了。这是第一砖窑,髡奴怕不妥当,整整烧了五天。
为了安全,他又特意凉了两天,摸过窑的外壳,已经冰凉,这才准备开窑。
开窑的工人,早已跃跃欲试,就等髡奴一声令下。
围观的众人,更是张大了嘴巴,都等着看看先生口中的砖,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要说最紧张的,还是柱子。他作为工坊的负责人,深知髡奴的要求,也知道付出的代价。
这么一窑,光是砖坯,都好几万块,是几十个工人,辛辛苦苦两天挥汗如雨才赶出的,而靡费的木柴,粮食,更是多了去了。
若是烧废了,他的这些辛苦可就全打水漂了!
淳于秋虽然对夫君比较放心,知道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情,但心底还是有一点小紧张。
就像烤蛋糕,没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它的美味,而在等待的过程中,心中却在求着千万别做坏了。
这次的烧砖,是一个大工程,又有这么多人围观着,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失败,丢了面子!
梁老先生饶有兴致地看着髡奴他们忙活着准备开窑,心里却在想着前阵子的蛋糕,要怎么哄着髡奴再给自己做一个蛋糕出来。
当然,学堂也是很重要的,就像这次烧出来的砖,也是学堂的建筑材料,会关系到他将来的教学环境。
要不然他才不巴巴地跑过来看这么多人。
最没心的,可就是黔夫。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根糖稀做的棒棒糖,含在嘴里,东看看,细看看。
还时不时地看向淳于秋的身边,挤眉弄眼,因为淳于秋的身边,正站着阿花。还好不是叫如花!
“开窑了!”
伴随着髡奴的一声长吼,淳于冬和柱子拿着木叉,急不可待地插进了砖窑的泥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