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到了中午,房子外面的阳光下,很难呆得住人。
如果你去路边或者河边的树荫里走一走,就会发现很多的庄户男人,打着赤膊,躺在一张张的破苇席上纳凉。
不过淳于府的二楼上,山风吹过,还是很凉爽的,于是髡奴就顺风睡了个午觉。连日来的奔波不休,髡奴也确实累了,这一觉直睡到了未末申初。
髡奴醒来之后,婢女阿碧便打来一盆凉水,让他洗把脸。顺便告诉他,柱子过来找他,见他睡着了就没让打扰,还在楼下等着。
他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跟柱子约好了今天午后要去看他们做砖坯。
髡奴收拾停当,便走下楼来,看到柱子正在阴凉地里,靠着墙壁打盹。
没容髡奴叫他,柱子便已听到了脚步声,一个警醒睁开眼来。见是髡奴下来,连忙叫了声:“先生!”
“我们走吧!”
髡奴知道外面还是很热,就让阿碧给拿来了两顶草帽,戴了一个在头上,另一个便扔给了柱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淳于府,路边的树荫里就已经见不到人。他们躲过了中午的毒日头,地里的活还是要干的。
不过今天不一样,有些健壮的劳力,已经被柱子请了。
髡奴不想全部的劳力都无偿征用,只有付报酬的人,用起来才会更顺心。同样,也只有拿到报酬的劳力,干起活来才会更卖力。
虽然他一时还改变不了奴仆和庄户的身份观念,但是却也想一点点地为他们树立一种有尊严的生活方式。
有偿劳动,就是一种为双方都做的改变和尝试。
到了村下面选定好的军营位置,髡奴很快就见到了这些熟面孔的庄户。
如今的庄户,是早已经对髡奴很熟悉,见他过来纷纷称呼着先生,并自动让开一个空隙。
诺大的场地上,已经被柱子的人平整出来半亩见方的一块平地。平地的一侧正好是一块凸出来的土丘,却正好可以用来取土。
柱子已经按照髡奴的要求,让木匠做出来十五副砖斗。砖斗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格子,总长不足四尺,分成五个格子,留有一面不封住,是用来脱坯的。
每副砖斗的下面,都用了建议的条凳支起来,方便脱坯人劳作,而不至于来回弯腰造成劳累。
如今十五副砖斗,正一字排开,看着阵势很大。
庄户们过来的早,已经在每一副砖斗旁,都和了一堆的泥。对于烧砖来说,和泥反而是最简单的,它跟做夯土坯的泥是一样的。甚至比夯土坯的泥还少了一道程序,因为它不需要放埝草。
不过庄户人还都没干过脱坯,都在等着柱子请髡奴过来。等到髡奴来到其中一副砖斗前,几十个人又呼啦啦地一下子把他围到了中间。
脱坯可是个技术活,一众的庄户都瞪大着眼睛,看髡奴演示。
髡奴倒是一点也不含糊,让人挖来一大块泥,撸起袖子就开始摔泥,装斗,然后用一个硬木做成的刮片,沿着砖斗边缘迅速地刮去,多余的泥屑簌簌落地。
只见髡奴托起砖斗,来到前面已经撒了沙土的空地上。他一翻胳膊,就把砖斗倒扣在地上,轻轻一提,一排五块砖坯就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髡奴连续演示了三遍之后,庄户们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他顺手把砖斗交给了身边一个最想尝试的庄户。
这家伙个子不高,却很敦实,一身黑黝黝的皮肤,在太阳下都能反射出光泽来。
矮个子一点也不怯事,见髡奴递过来砖斗,便憨厚地笑了笑,学着髡奴的样子制起砖坯来。
矮个子学得蛮快,到了第二次就已经能够脱出没瑕疵的砖坯。
髡奴不失时机地夸奖道:“大家像他这样做,就可以制出合格的砖坯。怎么样,很简单吧?哎,你叫什么名字?”
矮个子这时候反倒是局促了起来,挠着头还没有说话,却把泥抹到了脸上,顿时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庄户们轰然而笑,矮个子就更加局促,被笑得不知道怎么说话。
“他的名字叫泥蛋!”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替他回答了。这名字,倒是又引起众人一阵大笑。
“这名字蛮贴切的,看来就是玩泥的。好好干,将来说不定就靠脱坯这个手艺,也能吃口好饭!”
髡奴笑着安慰着泥蛋。
不过泥蛋倒是想开了,他听到髡奴说这是一门手艺,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毕竟有手艺,那就多了一处吃饭的门路。
庄户们干这个活,本来就拿了粮食,现在看还能学门手艺,顿时热情高涨,纷纷争抢砖斗,尝试起来。
髡奴叮嘱柱子让他们每两人一组,一个负责摔泥,一个负责脱坯,两个人可以轮换着来,分量也就减轻了。
其实脱坯的活,看起来简单,但真做起来,要想做得好,还是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
不过髡奴知道的也不多,也不想去费这个心思。庄户们自己,会在干活中慢慢摸索出经验,完善自己的手艺。
何况,他暂时只是想烧点红砖出来,还没有烧青砖的打算,对砖坯质量上也就没必要要求的太严格。
等到真的需要烧青砖,估计这些脱坯人的技术,都该练的差不多了。
髡奴大致估算了一下,按目前的这些劳力,大概三天左右就可以做出一窑的砖坯来,也就是三万块砖左右。
他准备先烧上三窑的砖,才大致能够使用。另外,还要烧一窑的小瓦。而每一窑,需要烧七八天左右。
统统算起来,需要的劈柴,也是蛮大的。
髡奴想到这里,就叫柱子找人去提前准备。三天后,他准备先烧一窑看看,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烧砖。
幸好他只准备烧红砖,这个难度相对要小了很多。
髡奴正自给柱子吩咐着,便看到梁老先生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赶紧用水洗了手,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