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越往里走腥腥的味道越大，潮气越重，越暖和。
那种腥腥的老水味儿不难闻，相反我特别喜欢。
以前有在四合院儿里大规模的养过鱼，那时候也比较如法，但肯定没现在老寡妇这么精心。
冬天冷了，就缸子周围糊一层棉被，实在不行往屋里搬移一下，保证不冻伤。
等夏天绿水清鱼游得欢，没亲身体验过，那是根本不晓得当时心情多美滋儿啊。
所以我现在特别特别能理解胡同儿口儿老大爷遛鸟儿、喝茶的瘾。
我觉着，那才叫做生活啊。
再往前那就是座椅了。
里屋没有字画，倒有不少花花草草。
想想字画放这儿，不出三天不就得潮湿的花了啊？
一路走，我一路点头——着实漂亮。
以前啊，在内务府挑鱼，都是我说什么什么样，奴才们去拿。其实如此壮观景面，这么多的鱼，除了在京城大鱼市看到过，其他，我可没看到过。
不过这么多，都是老寡妇一个人照料么？
“老嫂嫂。”我与她步履蹒跚往前走，背着手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微微皱眉，“这么多的鱼，都您自己个儿侍弄？”
老寡妇前面点头，“是啊。都是一点点繁殖出来的。”说到这儿，她驮着的背，低着头，叹了一声，摇头。“先帝仙逝，独留哀家一人苟活于世。思先帝恨阴阳两隔思而不见，也就这鱼儿，能游着游着，给哀家解解闷儿了……”
说着，又是一声叹。
看看这，看看那儿。临走前儿老寡妇还差人给我弄个大冰裂纹瓷碗，给我捞了两条鱼。
一条大眼睛的，一条大额头的。
道别老寡妇——好像事情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我俩交谈中，没有谈及政事问题，我有几次特意往政事上引，老寡妇也迁回来了。
说她高深莫测？——一老寡妇还能怎样？
说她肤浅无知？——她能跟皇帝争到快垂帘听政了，她无知么？肤浅么？
说她嘚瑟？——诶这我看差不大多了！是挺能嘚瑟的！
罢了罢了，朕不计较了。
一路往永思轩走，看着天头，也快正午了。
鹰王捧着冰裂纹瓷碗，走在我旁边。
“请等一下！”
嗯？——不是在叫我。
“前面的人！请等一下！”
这一叫，我愣了一下。
不是这宫里的人都认识我，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叫我罢……
走，肯定不是在叫我。
“喂！对！就是你！”
我这刚一抬脚，就被这么一叫。
回头一看，诶？那不是……刘若么！
只见他身着铠甲戎装，健步走来。
走到我面前，方才止步。
我周围看看——这条大路没人，施展开不难。
见他，我一笑。
“刘统帅过年好啊。”爽朗一笑，“几日不见，不知刘统帅可破了我那套招式？”
刘若满脸严肃，眼中几分淡漠，几分积极。
“你是刀家子弟。”
我一愣，点头，“哦对啊。”皱着眉，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初次见到刘统帅朕……”
——妈蛋！
“初次见到刘统帅那阵子，在下就与刘统帅说过的罢？”
哎呀我的个斜祖宗……总朕朕朕的差点儿就说吐露嘴了……
“我是幻风大统帅旗下子弟。”我昂首一声笑。
借口永远都是最好找的东西。
刘若扬眉——明显，我的借口不足以被信服。“那你为何不在幻风大统帅那边呆着，而在这禁城之内来回逛游？”
说着，他瞪了我一眼。
好像快瞒不住了——反正我也没想瞒着他。
“而且本统帅也派人打听了。”说着他转过身，“幻风统帅旗下，根本没有一个着装青色龙袍之人！”
话音未落只见我眼前多个东西，左右躲闪不及，我左手一伸护目——明显那是他的拳头。
拳头经我护目改变冲击航道，左手一甩，便将她撇了出去。
此时，我没笑。
好像挺认真的样子啊？
他收回拳头，“你身手了得，本统帅比不了。”几分粗喘气，站好，故作处事不惊。
不过，此次说话他的矛头好像没准备对准我。
——而是把矛头对准了我身边抱着冰裂纹瓷碗的鹰王。
“而且据我所知。”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到了鹰王身上，“跟着你，穿红皮毛衣的人，应该是鹰王大人罢？”
哟呵？——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哈？
不过，他好像也发现几丝不对劲。
“鹰王所跟着的人……”他的话语渐渐地慢了，目光中的淡漠、积极，一码色儿变成了吃惊。
或许他在想，他刚才的话，刚才的动作，算不算欺君？
人家欺君之罪是欺骗君主的罪过，他可好——是欺负君主的罪过？
诶不过我好像没被他欺负啊……
一个君主要是还能被欺负，那得是什么样儿啊……
“莫非……你就是……”
我笑了一声，“刘统帅，马某人与您玩个游戏可好？”
此时，我给他的猜疑加以了一个肯定。
他一愣，连连点头……
“这个游戏没什么，只是。”我微微扬眉，“交换一下对方猜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而已。”
“在我遇上你的时候，我就觉着。”说着我左手右手摆弄着珠串，微微皱眉，“此男子英俊却长得几分秀气，乍一看有几分女子像。”
说出此话，刘若又是一愣。
我一声笑，“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你，刘若大统帅。”——他在害怕，其实我也有点不大敢确认。“是一个女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其实我也付出了几分勇气……
刘若又是一愣，又故作若无其事——恐了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怎确定？”
四个字，他说的略微困难，略微尴尬，略微紧张。
我一声轻笑。
“因为你这四个字。”
他听后，略微蔑视的一笑，“堂堂仙帝，竟然有此荒谬无聊毫无理由的裁断。”
我微微皱眉——好个性的姑娘家。
她说的这些话，更是给我肯定。
“你心虚了。”
刘若听到此话一愣。
“在我挑下你头盔的一瞬间，我就发现了。”
“当时，啊不对。就连见到你之前我还不敢肯定。”
“准确的说是在你说出这些话之前我不敢肯定。”
刘若明显不占优势——她微微昂首，“我也一样！”
我一声笑，“你没有什么敢不敢肯定的，朕就是仙帝，朕也没想瞒着你。是你自己心虚而已。”
“你的心虚，给了对方一记强心剂。”
“不过你身上有个优点。就是死活不承认。”
“这样在战场上与对方交战，就算对方猜测出来，死活不承认，也会让对方心中有点心悸。”
说到如此，我连连点头。
“不过我希望你的对手不会再是我。”
道罢，我一笑，转身走了。
一路，我哼着小调儿——诶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不多见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