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宫宴还未结束,而砚之的出场就是掀起波澜的前兆。
他在诸位显贵面前亮相是一回事,更引起大家注意的,是这魏家幼子,到底是幼子,还是幺女。
皇帝也看着底下的臣子们议论纷纷,贵女们也交头接耳,潮汐坐在最边角,大家都没有很注意到她。
也觉得,是时候了,所以看了魏徵一眼。
魏徵也没表态,就是静静地罢了。
“潮汐。”
忽然,皇帝喊了她一声,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都很是凌乱地,在迫切地寻找魏潮汐的所在。
潮汐的身子也一咯噔,别啊,这时候喊她做什么?这不对啊,她现在很不想从这里走出去抛头露脸啊。
很久都没有人反应,大家也奇怪,皇帝也直勾勾看着潮汐那个方向,基本知道潮汐在哪个方向的人,都看过去了。
方喜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咽了咽口水,低头凑在潮汐耳边轻声道,“那什么,汐娘子,现在好像,您不走出去,就是,抗旨了啊。”
潮汐闭了闭眼,然后咬牙切齿道:“死丫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可是现在您……”
“潮汐。”皇帝又中气十足地唤了她一声。
潮汐的脸色顿时扭曲,很是无奈,想躲也躲不过去。
没办法只能缓缓起身,端着礼仪的姿态,很是优雅地走了出去。
她才刚走出来,基本在场的人,除了那些知道她是女孩子的人,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看着潮汐的样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这是魏家幼子?”
“我几年前还见过的,那时候完全是个混小子啊。”
“是啊,这怎么回事啊?”
“怎么会是个女娃?这么会闯祸的长安城小魔王,怎么是个女娃?”
“这么说倒也是,之前远远看就觉得魏家幼子虽然顽皮,可是长得确实肤白如雪好似花蕾,没成想还真是个女儿家啊?”
听到叽叽喳喳的议论说,潮汐是好想用平日的态度吼回去啊,可是现在不行,真的不行,她得端着,得优雅得高贵,不能给阿耶丢人!!
“陛下,可是有要指教潮汐的?”
看着她端庄的样子,皇帝就觉得别扭,然后伸手对着她摆了摆,“过来。”
“啊?”下意识奇怪了一番,然后反应过来才闭嘴。
“过来。”
潮汐抿唇,瞟了下周围,还刚好看到了砚之担忧的眼神,不免叹了口气。
她还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然后给皇帝行了个礼。
“陛下,现在可以说有何事指教了吗?”
皇帝看了两眼她,颦眉轻声嘀咕,“这副模样,朕还不习惯了。”
潮汐也瞟了下眼,也嘀咕了下,“那还不是您?”
“坐下来坐下来。”
潮汐看都不用看就能感受到下边那死神一般的凝视,后背直冒冷汗的,尬笑地摆手,“还是算了吧陛下,潮汐人微言轻,此等身份,如何能与陛下同座?”
“谁说同座?你这丫头这么没大没小?坐一边去。”皇帝嫌弃地用下巴示意。
潮汐也一脸尴尬,然后挥了挥裙摆一屁股就坐下了,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服气。
张玄在一边看着都没忍住在偷笑。
潮汐看见了,还嘟囔了下嘴。
皇帝就随意指了指他面前案上的吃食,直言,“这和你在那边边角吃的不一样,都是好东西,朕都给你吃了,好好坐着。”
话都到这份上了,人家还是皇帝,怎可不从?
只能委屈巴巴伸手左右拿糕点,右手端着觥筹,“是。”然后吃了起来。
这画面对于底下的人来说,简直是五百年难得,陛下真龙天子威武不已,对后宫妃子都尚且不会如此宠着,何况是个外臣之女,而看这情况也并非是对妃子的宠爱,倒像是,邻家老父亲宠着自家女儿似的……好生怪异。
大家顿时又议论纷纷了起来。
皇帝便大声直言,“魏潮汐,的确是个巾帼女郎,诸位,不必如此惊异。”
皇帝亲口之言,加之现场看的情况,谁还敢有质疑?这魏潮汐,所谓名动长安城的魏家幼子就是个女娃这事儿铁定是没跑了!
潮汐不在意,只是巴巴吃着皇帝吃的东西。
“这么多年,没怎么刻意,这孩子倒是在长安城,有了不少的街头轶事,长安城内外风评,也是贬多于褒吧?”皇帝还特意使了个眼色给潮汐。
潮汐捕捉到了,咬了口糕点,为自己愤愤不平。
“但潮汐比起寻常人家贵女,倒是多了几分烈性,巾帼不让须眉之态,看今日她在马球场上的表现,诸位也该明白了,朕的确对她也是寄予厚望。”
说到这个点上,大家心里也算是明白了。
魏潮汐在还是个男孩的时候,马球场上的表现就已经很是出众了,然后现在一下子又说是个女孩,那这么一对比,就有种败给她的男人,还不如她的错觉。
皇帝自然会喜欢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又秀外慧中的,就像长孙皇后那样,可是那是作为妃子啊,那女儿的话,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所以外界一直在说魏潮汐尽得陛下万般恩宠,从小到大,现在这么看,倒也不虚。
“朕可一直把魏徵的这个女儿,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看,诸位爱卿,往后可莫要再误会了,魏家幼子,早该是幺女了。”
事情来龙去脉虽然懵,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女孩会一直都被当成男孩,可是目测了皇帝是真的宠魏潮汐之后,就甭管她到底是男是女了,别小看,敬着点,悠着点,这就成了。
“臣等恭贺陛下,喜得巾帼女郎!”
皇帝今天一整天都是兴奋的状态,所以被这么一说,自然心底也是舒心的,笑得也开怀,“好好好,现在都明白了,那诸位爱卿可得多注意了,魏潮汐,可就这么一个啊。”
皇帝的话里有话,潮汐没弄明白,可是有些老油条就心知肚明得很,包括砚之也是。
砚之顿时狠狠抓了下自己的衣裳,看着那边厢毫无危机感在大口吃着东西的潮汐,眼神掩盖不住的担忧和不甘。
皇帝真的已经有意要为潮汐指婚了,而且看样子是被他刚才的请旨赐婚影响到的心情,加之这个样子发展,可能就不止是皇室挑选了,还有可能,王侯贵族都被纳入了参考范围。
皇帝确实宠她,这个程度,已经远超一般公主了,要是皇帝高兴,随便指个和潮汐成婚的,潮汐也反抗不了,可是皇帝还是就了潮汐的意思,也有让她自己挑选的想法。
看着皇帝看潮汐那慈蔼无比的父亲目光,砚之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只有危机感。
而李泰亦然,他也听得出皇帝的意思,顿时宴会的焦点,就全是潮汐。
一直到宴会结束,大家散场,潮汐还被皇帝叫了去,而这时候已经入夜了。
甘露殿里,潮汐站在那里很是不知所措,眨巴眼睛一直看着顶头的皇帝,话也不敢说。
“怎么?现在倒是扭捏?你平常是什么样子现在就什么样子不就行了?还在朕面前要面子?你还有多少面子?不都被你丢没了?你这脸和朕这甘露殿的柱子,还有什么区别啊?”
面对皇帝的几连炮击,潮汐表示扎心,血都要吐没了!
“皇帝耶耶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她顿时吼道。
“嗯,这不就对了?”皇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折子,看着她,“所以是因为朕说穿了你这女儿家的身份,生气?”
潮汐撇嘴,“倒也,不是。”
“那朕倒是有另外的话要说,程砚之请旨赐婚你与他时,你那是在干什么?”
潮汐颦眉抬眼看着他,“您不是知道的吗?”
“嗯,朕知道,你比手画脚的,要朕给你收拾,你胆子可真是大啊。”
“那宴会上您怎么不罚我?留到现在?”
“你还有理?”
“本来就是。”
皇帝一脸的无奈,“你也老大不小,朕说穿你的身份,就是为了你以后考虑,你难道想一直这么当个男儿下去?外界会怎么说?朕还要面子呢。”
潮汐嘟囔着嘴,“说穿就说穿呗,我又没说不行。”
“所以,赐婚的事情,你到底如何考虑?”
潮汐一怔,“啊?”
“啊什么啊?你再这样懵懵懂懂,还老是想着自己还小,朕可就随朕的心意,给你赐门婚事了?”
“哎别别别,皇帝耶耶,不带这样的啊。”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回家好好思考思考,别总是成天让朕操心这个那个。”
“可我现在婚事不是主要啊,主要还是您交给我们的案子啊。”
“你觉得朕会缺你们这几号人去查那案子?”
潮汐愣住,不语。
(小知识)
在玄宗之后的皇帝中,穆宗李恒算得上是一个大马球迷了,以致因打球受伤而丧命,然后敬宗李湛继位后也是日夜打球,并从各地招来一些马球选手,一起打球,不理国事,以致引起人们的强烈不满,宝历三年,敬宗与马球将苏佐明等28人一起喝酒时,终被苏佐明杀掉,时年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