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魏府。
要不是外头叽叽喳喳,还闹哄哄的,有可能潮汐会睡到正午太阳都火烧屁股的时候才勉强愿意睁开眼。
“方喜儿!!”
“来了来了汐娘子!您醒啦?怎么样?想吃什么?”
潮汐掀开被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着方喜的笑脸,再仔细感受着外头的嘈杂,就沙哑着声音问道:“外面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方喜只是笑了笑,“没事儿,汐娘子您别在意,只是家里来了不少的客人而已,夫人说一时间还不会招待完的。”
潮汐蹙眉,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打着哈欠坐在梳妆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会来不少的客人?”
“哦,都是贵家郎君们,上门纳彩的。”
潮汐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哦”了一声而已,可等到仔细想,发现不对,转眼问了问方喜,“纳彩?什么意思?难不成阿耶还有私生女?”
方喜顿时一惊,急忙摆手,然后蹲下去给潮汐梳头发,“汐娘子您胡说什么呢,这种话咱可说不得啊,魏公哪来那么多女儿?不就您一个而已?”
“那你说纳彩?纳谁的彩啊?”
她缓缓端起方喜准备的清水,抿了一口。
方喜一笑,“自然,是来给汐娘子您纳彩啊。”
“咳咳咳……”潮汐差点被呛死,一脸震惊地看着身后的方喜,“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真的是来纳彩的,对象就是汐娘子您,您现在可是全长安城最抢手的贵女了,外头的贵家郎君都巴不得可以娶到您了,真是太好了,大家现在都知道您是女儿家,以后出门,就不用总是被人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了。”
可潮汐在意的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重点!!
赶忙起身,走出院子,躲在一个角落里头看着外面的景象,的确是,门庭若市……
潮汐的脑袋上三条黑线都下来了,这,这都是什么鬼?
“干嘛啊这是?一个个的?”
方喜也是踉跄地在身后跟着,然后也和潮汐一起趴在柱子边看着外头的景象。
进进出出的人简直不要太多,手上各个都是满载而来的,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魏府今天是开了闹市了。
“汐娘子,好像是因为昨日,马球场过后,加上宫宴被皇帝陛下指了名,您在贵家之中的名气都上涨了,知道您是女儿家之后,来纳彩的贵家也多了很多,都想着把您娶回去呢。”
“疯了吧这群人?谁说要嫁了?皇帝耶耶都没有逼我,他们算老几?”
方喜在身后偷笑了下,“所以我从刚才开始就说汐娘子不用在意啊。”
潮汐这才转眼看着方喜,一脸狐疑,“不用在意?”
“虽然说是来纳您的彩,可是呢,魏公和夫人断然不会随意接下的,毕竟皇帝陛下都表明了,您的婚事,还是他说了算的。”
潮汐颦眉,这才转身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就算他们踩烂咱们魏府的门槛,没有皇帝陛下首肯,您的婚事是绝对不会随意的,何况,夫人最属意的姑爷还是咱们程郎君,您与他的婚约还在的呢,两家父母也都还没有反悔,只要皇帝陛下首肯了,您就只能是程郎君的人啊。”
潮汐叹了口气,“所以还不如别点我的名,皇帝耶耶这么做,虽然确实也是对我有好处,但,我这要是一天天无法安生的话,我可怎么活啊?”
方喜却不在意的样子,笑得比谁都开心。
“不说了,我现在要去找程砚之去。”
“汐娘子,程郎君已经是大理寺的大人了,现在您还要和他一起查案子吗?”
潮汐这才定住,想了想,“哦对,他已经擢升了,现在应该在大理寺任职的,可是也没关系啊,擢升就擢升,他现在官变大了,那就算出入衙门也没什么不对的啊,何况是为了查案?”
“那您……”
“换身衣裳,现在就出去。”
“可您怎么出去啊?外头现在全是人……您这一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潮汐顿时俏皮地笑了下,还伸手敲了敲方喜的脑袋瓜子,“你第一天跟着汐娘子我?我这翻墙的功夫,你又不是没见过。”
“啊?翻墙?”
说翻就翻,她直接把男人衣裳套上之后,想都不想就在自己房中院子里的墙上翻出了魏府,然后熟门熟路地出了民坊。
看着外头的人们来来往往,轻车走马各自忙碌,这才感慨,原本她也是无比自在逍遥任我行的一个姑娘家,怎么现在沦落到要到处逃避人家纳彩的下场?
在街市上走着,热热闹闹,看着刚出锅的面饼就忍不了,掏了钱就买了两个。
岂料在刚转身的时候,就撞上了一个无比厚实的胸膛。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看着吃的了……”
“没事,这位郎君,可有受伤?”
潮汐缓缓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温润如玉,清风娴雅的姿态,给人的感觉就是身心舒畅,很难产生隔阂,和砚之和李泰的感觉都不相同。
看着潮汐愣着了,那男人浅笑,“怎么了?撞伤了哪里吗?”
潮汐这才反应过来,“没有没有,是我应该抱歉,我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男人笑了笑,“在下管项,是外地而来的商人,非长安人士,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这位郎君恕罪恕罪。”
“外地人啊?”
“正是。”
潮汐笑了笑,随手把自己买的两个面饼其中一个给了他,很是大方。
管项愣了愣,“这是……”
“长安城的面饼,不容错过,既然是外地朋友,自然没有尝过,试试吧,就当做是我给的赔礼啦。”
管项霎时浅笑,收起折扇,微微拱手再接过,“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潮汐摆了摆手,“没事,那我可走啦。”
“哎稍等这位郎君……”管项顿时拉住了潮汐。
潮汐也往后看着他,“还有事吗?”
管项看着她的脸,顿时觉得与寻常郎君大有不同,倒是多了几分女气,长得又挺好看,一时间恍惚了一番,等到反应过来时,才仓促放手。
“哦,抱歉,是在下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个朋友,见郎君喜人,觉得亲切,便想着要多说几句,若是郎君觉得不便,大可不必在意在下。”
潮汐虽然奇怪了下,可还是笑了两声,“原来你是想跟我交朋友啊?”
“正是。”
“成啊,我叫……”她刚想介绍自己的时候,就觉得莫名有些尴尬。
因为现在魏潮汐的名字,有些太响了……
而且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没?魏公家那位小魔王,其实是个女娃娃呀。”
“听说了听说了,可真是吓我一跳啊,怎么会是个女娃娃呢?那样的孩子,竟然是个女娃娃?”
“往后可怎么说?谁想娶她?”
“可是那位幼子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多是长不大吧,咱们陛下可宠着她呢,听说今儿一大清早的,就有不少的人上魏府纳彩去,那场面好不热闹呢。”
“是哦,不过也对啊,她可是魏公的孩子,背后还有陛下宠着,谁还不是争着娶了她呢?”
“是啊是啊。”
潮汐的内心是真的很崩溃,她真的不需要这样被人非议的情况!还不如直接让她一辈子当个男孩下去算了,搞得她很是尴尬,现在就连自己的名字也不太敢说出口。
“这群人怎么就这么八婆呢……”
“这位郎君?”
“啊?”潮汐看着管项,很是尴尬,“我,那什么,我还有事,还是算了吧,咱们下次再说了,我急着去办事儿呢,下次有缘再见,有缘再见!”
说罢,潮汐一边拱手,一边很是仓促地就离开了这里,看着还以为是逃跑呢。
管项也很是尴尬,伸手想拉住可却拉不住,等到潮汐连人影都没有了,他才无奈笑了笑,摊开折扇摇了摇。
轻言:“袅娜少女,岁月无忧啊。”
潮汐逃也似的离开了街市,可是是走哪儿哪儿都在议论着自己,那场面岂止是一个尴尬可以形容的?
要不是这群人不知道魏潮汐长什么样子,她也许今天就要被挤得水泄不通,盘根问底了。
(小知识)
唐昭宗李晔是唐代最末的一个皇帝,也是朱全忠的傀儡,当他被朱全忠逼迫迁都洛阳时,六军皆已逃散,尽管如此狼狈,他还将十几个马球选手带在身边不离左右,可见当时唐朝宫廷中是如何沉湎于马球,连那样的情况都要带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