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叔先喝杯茶解解渴。”殷清宸亲自帮曹管家斟茶,阿云帮忙把茶端给他,这才问,“曹叔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自打知道老爷他跟着郑家的商队去了外邦,我就托了相熟的人时常留意着有关商队的事情,没想到却打听来这样的消息,姑娘,这如何是好啊!”曹管家焦急地道,
“郑家已经派人去找了,说是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有经验的老人说,这种情况,八成是迷路后遇到流沙了,荒漠里遇到流沙吞人也是常有的。”
“若是舅舅一个人去了荒漠,迷路、遇到流沙都有可能,但郑家的商队是绝对不可能的,商队的领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基本能提前察觉危险躲避过去。”殷清宸安慰他道,
“曹叔,你年轻的时候虽走过商,听外婆说最远走到过幽州,所以你也没去过西域三十六国,郑家的商队或许临时改了主意,去了另外的邦国。
你想,即便郑家派了人去找,三十六国一一找完,怕是要几年以后了。现在才一个月而已,在荒漠里可不比陆地,一个月也走不了多少路。”
“即便临时改了主意,也应该会留下线索和消息啊!”曹管家质疑。
“你也说荒漠里会有流沙,天气变幻不定,没准那消息就传递失败了呢。要是郑家的商队你都信不过,那以后哪家的商队还敢跑外邦啊。”
殷清宸心累,想要说服一个跑过商的,精明的管家真不容易,还是舅舅好糊弄。
曹管家跑过商人脉广,外婆也是花了点心思才雇到他,将来他就是张文昊的管家,以他的能力可是相当于既是管家又是师爷,外婆英明。
庆王那边也正在密谋着,理论上郑七郎失踪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即便找到了,庆王的人也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陈铮派出去的四个高手,全都折在郑七郎手里了,郑七郎还是有两下子的,庆王又肉疼了一次,不到一年,他连着损失了八个高手了,其中去年那四个到现在都没查到到底是谁干的。
要跟郑家合作,首先要弄一个干净的铺子,这个铺子绝对不能跟庆王有任何关系,不然就城了官商勾结了,庆王那边要找个合适的铺子,为卖外邦的宝石做好准备。
庆王妃得知后立马就变成了善解人意的贤妻良母,想做宝石生意还不简单,找她娘家的远亲,随便收购个铺子不就行了。
可惜了宝缘阁没弄到手,那宝缘阁的程老板,世代经商人脉也非常广,冬至的事情败露后,虽然没查到她这里,再动宝缘阁就不行了。
程老板在京城的商圈里也有一定的威信,现在很多商铺人人汲汲自危,为了防火防盗,居然联手派人巡逻守夜,根本就没机会再动手。
庆王妃手下的人打听到,珍玉坊虽然位置一般,但它开了不过半年,老板就是一个外埠的商人,既没有根基也没有后台,只是跟宝缘阁来往频繁罢了。
庆王妃是觉得租个新的铺子多麻烦啊,现成的柿子当然要先照着软的捏,随便找点理由,都能把珍玉坊给赶出京城。
庆王妃就是这么任性,手一抬,这不珍玉坊就出事了,有人在珍玉坊闹呢,说买到的全是假货,金饰是包浆的,里面全是破铜烂铁,宝石是假的都是染色的,正闹得欢实呢。
曹管家要出面,殷清宸阻止了他,张文昊明年还要科考,曹管家要一路相伴,这次怕是来者不善,过早暴露于人前,对他们都不利。
殷清宸要亲自会一会,这个来找麻烦的人。她以为树大招风的是真一堂,没想到会是真玉坊,她不可能一直躲在人后,决定来京城的那天,她就知道,她注定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上的。
珍玉坊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衣着华丽胖胖的妇人抱着一盒首饰在门口大呼小叫,说是买了珍玉坊的头面是送人的,结果送出了仇来,珍玉坊的首饰都是假的,害她颜面尽失,要珍玉坊赔偿她的损失。
“这位大姐,我就是珍玉坊的老板,我姓殷,依我看不如去二楼详谈,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到底。”殷清宸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不去二楼,我就是要让众人评评理,你们这些黑心烂肝的商人,专坑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血汗钱。”那胖妇人唾沫飞溅,她也不嫌天热,说着就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喊地,
“我攒了一年的钱买了这套头面,送给我侄女出嫁用的,是我瞎了眼啊,怎么就选了你家的首饰。现在全家人都指责我,以为是我不舍得花银钱,买了套假的充数。
天地良心啊,你们骗了我的血汗钱,害我被家里人误解,这是要我的命啊,你们都不得好死啊!”
拿百姓说事儿,很容易就引起大家的共鸣,商人重利轻义,这是大家心目中的共识。再就是仇富心理,商人比一般人有钱,有钱就是有错。
所以众人开始指指点点的,说这姑娘这么年轻心肠就这么黑,做生意靠坑蒙拐骗怎么行呢。
“姑娘,我说要验货她也不同意,还硬说我们就是要害她。”老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汇报道,“我们卖出去的每一件首饰都是记录在册的,而且我们每件首饰都有特殊标记。
程老板派来的大师傅虽然已经回宝缘阁了,但他们绝不会做出偷梁换柱的行为,我们自己的伙计和师傅,都是我一个个摸清了底细才留下来的,再说姑娘对我们不薄,我们怎会陷害姑娘。”
宝缘阁的宝贝随便一件都比珍玉坊的值钱,程老板派来的大师傅眼皮子没这么浅。
正如老唐所说,珍玉坊每件首饰都登记在册,如果是珍玉坊的师傅干的,不跑等着被抓啊,人都在,就证明他们与这件事情无关。
阿云趁人不注意,悄悄靠近妇人,装作看热闹的,偷偷观察了胖妇人怀里抱着的首饰。
“姑娘,那盒子是真的,里面的首饰是假的,年前我一直在珍玉坊,首饰上的标记我都知道在哪里,她这个没有。”阿云回到殷清宸身边悄悄地道。
首饰上的标记,殷清宸是知道的,从开店就有,那么细微的东西,阿云是怎么看到的,她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样好了,大姐!”殷清宸提高了声音,压过了妇人的哭闹声,“既然大姐不肯相信我们,那就报官,然后找行会的人过来鉴定,如果首饰是我们卖出去的,我们甘愿受罚。”
“你们有钱有势,谁知道官府的人会不会被你们收买啊,你们要是沆瀣一气,我们这些百姓哪有活路啊,不但要吃下这个哑巴亏,搞不好还惹一身官司,你当我傻啊!”
那胖妇人抱紧怀里的首饰,表示不吃她这一套,继续哭闹。
“家有家规,行有行规,大夏朝的律法规定,售卖假货者,轻则查封,没收财产,重则杖刑发配,事态严重者,处以极刑。”殷清宸淡然一笑,
“大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非议官府都不怕被问责,只不过提出验货你就怕了,莫不是你心里有鬼?”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你们非但没有忏悔之意,还想仗势欺人吗,报官就报官,谁怕谁啊!”那胖妇人跳起来指着殷清宸道。
这妇人出尔反尔,非要把事情闹大了再报官,她目的绝对不简单,怕是跟官府勾结的人是她吧。
是谁要置珍玉坊于死地?珍玉坊就是一个普通的首饰铺子,虽然生意不错,但也没有大红大紫,这样的铺子在京城多了去了,能碍着谁了?
等等!郑七郎失踪的消息才传来京城不久,就有人打她铺子的主意,定是看她进京时间短,好欺负,庆王妃是饥不择食了吗,连这个小铺子都放在眼里。
殷清宸把指着她的手拿开,手上用了几分力道以示警告,沉下脸来对胖妇人低声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她这个把戏太粗鄙,有失身份。”
“杀人了!珍玉坊的老板要杀人灭口了,各位乡亲来看看啊,大家要给我做主啊!”胖妇人没想到这姑娘手劲这么大,她才不吃亏呢,混淆视听,撒泼打滚都用上了。
不出所料,县衙的衙役来了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封铺子,还要抓人。殷清宸则带着阿云和阿彩把着铺子门口,让他们当众验货,拿出搜查的手续和证据,不然就是徇私枉法。
区区几个衙役,一看就是些小喽喽,收了银子替人办事而已,他们要是敢硬闯就打出去,殷清宸才不怕他们。
“各位大人,我朝律法严明,抓人也要讲个人证物证,如今虽有人证,但物证不足以让人信服,大人们当秉公办事,当众验货才能服众不是!”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衙役们听到。
循着声音看去,人群中一个拿着纸扇的书生,仿佛飘然而至,是彦开,殷清宸冲他颔首微笑,感谢他为她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