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开果然守信,第二天一早城门才开没多久,他的小厮就把古籍送来了,殷清宸把准备好的茶叶给了小厮,让他带回了西山寺。
殷清宸拿到古籍大致翻看了一遍,微雕细刻之术只有大概的描述,于她来说用处不大,或许懂得的人才能看懂,于是叫了万师傅过来。
彦开珍藏的古籍,每一本都价值不菲,他既交给她,就是信她,她得帮他保管好,所以让万师傅当着她的面翻看。
“回姑娘!鄙人幼时虽认过字,但因家境贫寒九岁就出来学手艺了,这古籍上的字,许多都不认识,白费了姑娘的良苦用心,真是惭愧至极。”万师傅怅然所失地将古籍交回。
“万师傅不必灰心,你若想学认字还不简单,我让阿云过来教你们,想学认字的,只要不耽误做工,都可以学。”殷清宸安慰他道,“这本古籍是借来的,若有闪失我也担当不起,回头我就给你抄一本。
但要说好了,即使是抄本,也不能流传出去,暂时只许你一人研究,等古籍的主人同意了,再教与旁人。”
“谢姑娘大恩!”万师傅磕头叩谢,久久不肯起身。
“快起来,昨日你振振有词,让众人信服,帮珍玉坊度过难关,立了大功,我还没奖赏你呢,你倒是先跟我客气起来。”殷清宸最受不了这种客套。
老唐因为在大户人家当过差,他是会识字记账的,殷清宸忽略了这些工匠们,原来他们只学手艺,大字都识不了几个。
“不止是我,珍玉坊的工匠们都感激姑娘的大恩大德,起初姑娘不嫌弃我们手艺粗陋,肯收留我们是一恩,找来大师傅教我们又是一恩,如今姑娘肯教我们认字,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万师傅心底是说不出的激动,他可以学认字,可以看古籍,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爹娘对他有生养之恩,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对他就是再造之恩啊。
能学认字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啊,除了阿彩那个另类,殷清宸想,不光是珍玉坊,真一堂里制药的那些伙计要是想认字,也一样可以安排人教他们。
另类的阿彩正拿着火齐珠细细研究了半天,不可思议地道:“只当这东西在外面生火好用,原来它还有这么大的用处啊。”
殷清宸曾教过阿彩,拿火齐珠在外面生火,从此阿彩就把它当宝贝一样天天带在身上。
当初跟着夏铭展去杭州找殷清宸的那次,她还跟鸿飞显摆了半天,鸿飞都没见过,但夏铭展会用。
“可不是吗,不然我也不会笃定那个胖妇的首饰是假的。”阿云得意地笑道,“我就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靠近她偷偷拿火齐珠看的。”
“阿云你真厉害!”阿彩惊呼道。在阿彩眼里,很厉害的人好象很多,除了她自己。
厉害的阿云接了新差事,每日教珍玉坊的师傅们认字,能把自己所学传授给人,阿云很乐意,珍玉坊的匠人们都管她叫女先生。
殷清宸的两个丫鬟,一个在殷家教练武,一个在珍玉坊教认字,这俩丫鬟都是她教出来的,她是很自豪的。
真一堂那边牵扯到看药方,识字的伙计多一些,殷清宸就让他们内部相互传授,教得好了,学得好了,都有奖励。
被抓走的胖妇人,衙门里肯定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可想而见,衙门最擅长搅混水,顶多是罚点钱让她回家拉到。
可骄傲的庆王妃怎受得了这种挑衅,得到消息后,气得猛拍桌子,把好看的指甲都拍断了。
她以为殷清宸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她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也敢如此嚣张,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就太对不起她了。
这次先给她个小惩大诫,下次再敢挑衅,庆王妃打算让殷家给她陪葬。
好吧,最毒妇人心,珍玉坊的人集体病倒了,发烧抽搐,包括老唐的儿子,他才八岁。
殷清宸不懂内科,专门请了郎中来,查不出任何原因,连着换了几个郎中都摸不准脉,无法医治。
查不出原因十有八九就是中毒了,一般郎中都察觉不出来的毒,肯定是手段高明的人下的,殷清宸只知道一些皮毛而已,这毒她也不会解。
庆王妃身边就有用毒高手,那个狠毒的女人,上一世殷清宸就不喜欢跟她接触,总躲着她。
上一世庆王妃一直没动殷清宸,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等她没用了,就直接送她上西天了,殷清宸最后中毒而死,那毒就是庆王妃下的。
庆王是拐弯抹角的弄死你,还让你以为他是好人,庆王妃就比较直接一些了,看你不顺眼就弄死你,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对夫妻真是臭味相投。
殷清宸让曹管家帮忙找个懂得解毒之人,打算让珍玉坊以内部修理为由先关门几日。
曹管家却极力反对,既然是有人存心陷害,肯定还有后招,他愿意顶替老唐的位置,找两个他心腹的小厮充当店里的伙计,珍玉坊必须正常营业,才不会让人怀疑。
老江湖就是不一样,曹管家说的没错,殷清宸救人心切,只想着铺子没了可以再开,先救人要紧,疏忽了敌人的算计。
为了能够集中诊治,有两个家是京城,不在珍玉坊居住的师傅,也都接到珍玉坊来。
并给他们家人承诺,治病期间工钱照发,但现在为了生意不受影响,请他们的家人先暂时帮忙保密。两个师傅的家人都知道珍玉坊的老板是好人,也很善解人意,愿意配合。
珍玉坊正常营业,殷清宸亮明了身份后,不动声色地从宝缘阁借了两个师傅应急。
程老板听说后感同身受,他去年冬至那天,也差点家破人亡呢,大家都本本分分做生意,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天子脚下都没有王法了吗。
程老板直接找了行会的会长,开了个紧急又秘密的会议,继续通知大家,防火防盗,防有人陷害。还托了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找懂得解毒之人。
珍玉坊那边看似与往常无异,庆王妃那边就给手下甩了脸子,到底行不行啊,不会是失手了吧。
珍玉坊除了请过几个郎中,就再没动静了,是不是毒性不行,要不要再补一刀。
庆王妃的手下派人去刺探,发现珍玉坊的掌柜换了人,说是唐掌柜带着孩子探亲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刺探的人要求当场修改首饰,也有人出面给她修改了,证明工匠也还在。
庆王妃一下就猜到了,珍玉坊这是在死撑呢,看她能撑几天,再过两天,到时候就说珍玉坊传出了瘟疫,看她还怎么撑。
绝顶聪明的彦公子,早就料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派人在附近盯着,生怕还会出什么意外。
庆王妃都能猜到的事情,彦开肯定也猜到了,他叫了卜修过来,说给他个报恩的机会,让他去帮殷姑娘把眼下的困境解了。
曹管家找的几个解毒高手,统统都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先拿解毒丸控制一下,主要是找不到中毒的原因,不知如何下手。
已经第四天了,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卜修找曹管家毛遂自荐,要试一试,曹管家哪敢相信他啊,叫了殷清宸出来。
卜修说是彦开让他来的,殷清宸来不及细问,就直接让他进去了。
彦开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一定是派人来试探过,以彦公子的才智,想知道她的事情,并不难。
彦开也曾中过毒,彦家隐藏的解毒高手,原来就是他啊,颜开的毒应该也是他解的,所以殷清宸对卜修很放心。
卜修曾是药圣的关门弟子,只有彦开和药圣两个人知道,因为打赌输了,卜修甘愿做彦开的随从,解毒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只是这个下毒之人,也曾是药圣的弟子,算是他的师姐,六年前她见财起意,偷拿师傅辛苦制出来的药丸当仙丹卖。
那药丸是解毒用的,食用药丸之人反而中了毒,师傅惯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没有中毒的人吃了当然就变成中毒了。
事情败露后她就逃走了,如今她竟然在京城出现,这么好的机会,卜修怎么会放过,一定要抓住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当年她败坏师傅名声,害师傅跟她后面擦屁股,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辜负师傅的悉心教导。
“敢问姑娘,可知下毒之人是谁?”卜修态度恭敬,又解释道,“不瞒姑娘,此人可能是在下认识的人,应该就是六年前败坏师傅名声之人,正好我也要找她算笔账。”
“我只知道她跟在庆王妃身边,但她身份隐秘,从未在人前露过脸,她应该就藏匿于庆王府。”殷清宸回答。
以庆王妃的火爆脾气,必须是随叫随到的,那人如果藏匿于庆王府外,赶到王府太费时间,庆王妃不会答应的。
庆王妃要是失去这个助力,那她就老实多了,殷清宸也不用再担心,庆王妃会下毒害人了,她要是帮卜修抓住这个叛徒,也等于是帮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