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京城置业不一定非卖张家的茶,开个南货铺子也很受欢迎,或者您回想一下,我们一路从南边走来,有什么是南边有,京城稀少的,都可以拿来卖。”殷清宸帮他出主意,
“幽兰香茶的事儿,您就打消这个念头吧,张家没权没势的凭什么能在休宁站住脚,如果没有王家的庇佑,就算产出幽兰香茶,也会被不还好意的人给霸占了,这叫怀璧其罪。
幽兰香在丹阳郡能卖这么火,靠的不也是王家啊,你不拿出诚意跟人家交换,人家凭什么白白帮你啊,所以舅舅,这幽兰香出了丹阳郡,买卖权就是王家的,这点毋容置疑。
再说,当时张家也没想到将来会来京城啊,大表哥会做生意,二表哥又有希望当官,张家已经越来越好了,您就等着享福吧。”
张家当时人微言轻,殷清宸面容上还是个几岁的孩子,能跟王员外搭上关系,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没有王员外,就没有张家的现在,人不能忘本。
“要不找个机会,我再去一趟外邦,危险归危险,可是银子来的快些。”张老爷回来后就再没出去赌过,他一直在琢磨去外邦发生的那些事儿,梦想着也能象郑七郎一样,指挥着偌大的商队,就像指挥一个军队一样,趾高气昂的去外邦做生意。
“这次是运气好,所以来钱快,您可以去郑家的商行里转转,看看其它的宝石才值几个钱。”殷清宸心想,这个舅舅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啊,
“您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您要想清楚了,吃同样的苦,肯定挣不到同样的钱,甚至赔钱也是常有的事。不信,您可以问曹管家,他年轻的时候也跑过商。”
“表小姐说的没错,郑家是皇商,外邦的宝石生意大部分都在郑家手里呢,我们跟郑家可比不了,价格略有浮动我们就得赔钱。”曹管家中肯地建议道,
“真要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贸然行事,要找准了时机再去。也不见得非得跟这次一样跑这么远,稍近一些的邻邦也可以,还更安全些。
现在最要紧的是,我得赶紧先去打听下,有没有年前要离京返乡的,急着出售田产的,遇到这样的价格能便宜不少呢。”
张老爷有这样的管家是他的福气,曹管家佩服张老太太,对张老爷真心实意,都是看老太太的面子。
殷清宸考虑,曹管家的建议其实很中肯,张老爷想跑商,不如就让他去,就算赚不了多少银钱,总比在整日无所事事强,万一赌瘾犯了,这次的努力就白费了。
跟曹管家商量了一下,等来年张文昊科考结束后,曹管家再找人带路,让张老爷去一趟外邦。
“隔壁东临要离京返乡了,太好了,机会难得啊!”殷家大老爷找殷劭志商量。
“离京返乡?”殷劭志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老爷的意思。
“是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宅子紧邻我们东边,有殷家一半大,大门朝北,打通了我们还是一家。”大老爷解释道,
“那户人家说京城生意难做,把这边的宅子铺子全卖了,回老家养老绰绰有余,还不用起早贪黑受罪了。”
“真的说走就走吗?那户人家在这片儿可是住了有年头了,这宅子和铺子都不要了,也真舍得啊!”二老爷叹息道。
这里是天子脚下,哪里能比得过这里繁华啊,回到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能适应吗。
“京城米贵,居之不易。没有后台没有根基,子孙后代再不争气,一辈子就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忙忙碌碌半辈子,到头来发现还是一无所有,还真不如卖了产业回老家去。”
殷劭志仿佛深有感触,“所以一定要教育孩子们好好读书,象我们这种人家,只能靠读书出人头地了。”
“当年要不是母亲非闹着要分家,要不是母亲非要霸着祖产不还,大伯父也不至于不管我们,劭志他们跟着父亲走了,我们三个小时候大伯父还经常考校我们的功课,视我们为己出。”
三老爷遗憾地道,“可惜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用功读书有什么用,浪费了大伯父的苦心不说,还引得大伯父挨母亲埋怨。”
殷劭志当然也记得,他去休宁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殷学士还夸他书读得好,一直鼓励他多读书。
“如今也快到年底了,不如备了年礼去看看大伯父他老人家?”殷劭志提议,又担心道,“就是这么多年不来往了,不知道让不让我们进门呢。”
殷劭志虽自视清高,但在官场混了这几年,感觉是寸步难行啊,名义上是个八品的官,实际一点权利没有,整日只干些琐碎之事,心性已经磨平了。
“四弟,哦不,五弟,你家宸姐儿主意多,见识广,去看大伯父这事儿你可以跟她商量一下。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我们跟着去就是了。”大老爷觉得跑题了,又言归正传,
“眼下这个宅子,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买下来,这才是最要紧的,位置和价钱都合适,就是这银子怎么找母亲要呢?”
大老爷也是想探探殷家的家底,这么多年都是老太太把持着家中的中馈,那可真是只进不出,除了日常开支,银子谁都要不出来。
“让父亲去要,他好歹还在衙门里当值呢,总该有点威严吧,他这么多年什么都听母亲的,他捞着什么好了,想出去吃酒还得到我房里借银子。”二老爷悻悻地道,
“娴姐儿做绣品挣点银子给她二哥买笔墨,母亲都看在眼里,非得讨要了去,想从母亲手里拿点银子怎么就比登天还难呢。”
兄弟四个商量好了,就一起去见老太爷了,分析了利弊得失,例举了老太太种种反常的行为。
子不言父过,女不道母奸,他们也知道不该这样诋毁母亲,但作为母亲不为殷家的将来和子孙后代考虑,只贪图自己享乐,这对吗?
老太爷觉得老太太跟着他一路颠簸去休宁受苦了,就故意让着她几分,当年老太太闹着要分家,就是想自己当家作主,不用再在殷学士手底下讨生活。
老太太是县衙捕头家里的幺女,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所以有时候会任性些,老太爷忍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殷清宸没来之前,在这个家里,老太太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老太爷也曾把自己碗里的肉省出来给孙儿吃,但老太太从来没有过。
老太爷的容忍,让老太太变本加厉了,她觉得生了六个儿子有功,整个殷家都得让着她,包括儿孙们。其实就是让老太爷惯怀了,惯得为老不尊了。
儿孙的前程重要,还是老太太一时的享乐重要,老太爷心里清楚着呢,于是在儿子们的鼓动下,下定决心去找老太太要钱买宅子。
“什么?三千两,你当我这是开钱庄的,还是当我会造银子。”老太太就没瞧起老太爷,“开口就要三千两,得亏你想的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称三千两的人不。”
老太太已经习惯了,在老太爷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够了!”老太爷怒吼道,“京郊和怀安的两个庄子可都在你手里呢,我们所有人的俸禄都交给了你,这么多年了,你别跟说我你连三千两银子都拿不出。”
“这殷家从上到下,一百多口人的吃喝拉撒不花银子啊,一年四季的衣裳,冬天屋里的炭火,还要给孩子们请西席先生。这家生孩子,那家要出嫁,这些银钱是哪儿来的?不都是公中出的吗。”
老太太白了老太爷一眼,轻蔑地道,
“不想着自己出去多挣点银子,倒是回来冲我发疯,就这点出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只听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老太太脸上,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挨打,六十岁开外的人了居然还挨了打,老太太怎么忍受得了。
“你居然敢打我!”老太太捂着脸怨恨地看着老太爷,然后跳起来就扑到老太爷身上乱抓乱挠,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张嘴就咬。
老太爷被咬到之前,猛地把老太太推开,上去又是两巴掌。那第一巴掌是留了情面的,这两巴掌可是实实在在的打在脸上的。
“泼妇,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老太爷气急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你善妒多言,辱骂夫君,苛待庶子,就凭这几条我就能休了你。”
“什么?我给你生了六个儿子,你说你要休了我?”老太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爷今天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的啊,一把年纪了,怎么又闹起来了。
“对,你听好了,你再不加以改正,我就休了你!”老太爷硬气地道。
殷劭志他们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怎么要个银子就弄得要休妻啊,他们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四个人决定进去劝一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