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道谢为时过早，此方也只是缓解，治标不治本。既然是多年的旧疾，想要治本，怕是也不容易。先让老人家解开心结，再另行诊断才是。”殷清宸如实相告。
秦子晏细细一想，不由笑道：“我回去后定会想法子让祖父配合治疗，日后怕是还要劳烦刘老先生和殷姑娘，在下先行谢过。”
“秦小将军不必客气，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大夏殚精竭力，能为老将军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等的荣耀。”殷清宸态度恭敬，“日后若有所需，来真一堂吩咐一声便是。”
当年成国公被封为威武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也是威风凛凛。
老国公唯一的嫡子，秦子晏的父亲积劳成疾，几年前就去了，秦子晏是老国公唯一的嫡孙，庶出的儿子和孙子都不出彩，老国公只有重点培养秦子晏。
所谓将军未挂封侯印，腰下常悬带血刀，所以成国公世子之位，始终是个空缺，老皇上还想多用秦子晏几年，一旦封了世子，启用时就会考虑的更多了，没现在这么顺手了。
这对秦家，其实是很不公平的。
身份被道破，秦子晏并没有吃惊，他班师回朝，曾遇百姓热情相迎，认识他并不奇怪。
在这京城，认识他的人，数目要远远超出他认识的人。
秦子晏抓了药回去后，就按照殷清宸说的，也不催着祖父吃药了。支起锅子在门口熬药，有意无意的就让祖父闻了药气。
刚开始，老国公还扬言再敢放他门口，他就把药锅子给砸了，闻了两天后，晚上入睡轻松了许多，也就不再管秦子晏了。
后来趁没人看到的时候，老国公跟个孩子偷吃糖一样，偷偷喝了一碗药，还死不承认，非说是药锅子自己熬干了。
秦子晏也不戳穿他，只是熬好药就给他送过去，转身就走，老国公自己就喝了，秦子晏脸上也时不时露出笑容，祖父真是老小孩啊，下一步，就看怎样让祖父肯配合治疗了。
从年前就盼，可算盼到王静姝进京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殷清宸和舅舅一大早就去了通州码头等着，船停了一艘又一艘，临近晌午的时候，王家的船队终于缓缓驶来。
王静姝站在船头上，看到岸上的殷清宸，高兴得又蹦又跳，还没下船呢就开始喊道：“鬼机灵，你想我了吗？你好象长高了啊。”
“都这么大姑娘了，你就不能稳重点，这是京城不是休宁，你这些个称呼千万要不得，不是说好的都改了吗。”王员外忙不迭提醒她，又吩咐了丫鬟仆妇，“看好小姐，千万别让她惹事。”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一时忘形了，我改，我一定改，嘿嘿！”王静姝眨眨眼讨好地道。
王员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上辈子肯定欠她的，生了这么个讨债鬼，整天四处惹祸，也照样跟他的心头肉一样，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早晚他得把自己憋出内伤来。
张老爷和王员外一番寒暄后，张老爷邀了王员外去张家做客，王员外满口答应了，说等孩子们科考完后，定痛快的喝一场。
进城的路上，殷清宸和王静姝同乘一辆马车，王静姝一路唠叨个没完，说了这一年多在休宁发生的种种，还有这一路的见闻。
从她口中听到有关外婆生活中的点滴，殷清宸身临其境一样，仿佛又回到了休宁，那段相对无忧无虑的日子。
一年多不见了，王静姝一点都没变，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去相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了，还想问一些外婆的事情，有太多的话要问，殷清宸都没机会开口。
久别重逢，殷清宸以为会激动到哭，可看到王静姝活蹦乱跳的样子，所有的情绪就都被喜悦代替了。
进城后，王员外要先去拜访他的哥哥王侍郎，王静姝要暂时先跟殷清宸分开，但是约好了改日再让殷清宸去王家找她，陪她在王家多住几天。
王员外的宅院离王侍郎的府邸不远，当初选宅院的时候，就是为了将来兄弟有个照应。
当初张家进京买宅子的时候，还是王员外给出的主意，他看好张文昊，说他将来肯定有前途，先在京城买个宅子备着，省得将来现买来不及。
就连张文昊就读的青山书院，也是王员外托他哥哥王侍郎帮忙联系的。
大家既是同乡，又相熟，若王易航和张文昊再是同榜进士，也不失为家乡的美谈。
殷清宸跟着舅舅先去了张家，休宁那边外婆托王家的商队带来两车的物品，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光给殷清宸的就占了差点一半，甚至还有张老太太亲手做的冻米糖和米糕等吃食。
殷清宸吃着外婆做的米糕，忍不住落泪了，她都不记得多久没哭过了。
“是不是想外婆了？”张老爷小声问，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她了，以前我总不想让她管我，现在倒觉得被管着其实也挺好的。”
“要是表哥考取了功名，能够留在京城做官，我们就把外婆他们都接来好不好？”殷清宸擦着眼泪问。
“当然好，把他们都接来，我们一家人就又团聚了。”张老爷也受不了了，跟着掉泪了。
其实张老爷跟着郑家的商队出生入死的时候，就知道生命的珍贵，知道赚钱的不易，知道张老太太的难处了。
回来的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反省，以前为什么非要跟母亲对着干呢？他怎么就那么混呢？
舅舅和外甥女俩人哭着相互安慰了一会儿，只是相互安慰罢了。
殷清宸很清楚现实，即使张文昊留在京城做官，外婆也不会来的，即使所有人都来了，她也会守着茶园的。
外婆离不开茶园，那是她毕生的心血，不是轻易能割舍的。
殷清宸相信自己早晚会回去的，等这边事情都办妥了，殷家安全了，她就回休宁去陪外婆。
外婆还把表哥张文昊要带进考场的物件都一一准备好了，切成薄片的火腿，还有各种肉干、参片之类的，能补充体力的就准备了一大堆。
殷清宸第一次开始关注春闱，上一世她身边没有人参加，她也不关心这些，只听说过榜下捉壻。
在考场待九天，怕是很难熬吧，她想起殷劭亭，现在是她的八叔叔，他也要入场的。
殷劭亭平时节俭惯了，万一到时候吃食上跟不上，体力不支就不好了。
殷清宸赶紧照着张文昊的标准，给八叔叔殷劭亭也备上了一份，让阿彩送回了殷家。
其实大太太已经给殷劭亭备好了，以前殷劭志下场的时候就是她帮忙备的，她有经验，一应物件都很齐全，就是不如殷清宸备的那份规格高。
周姨奶奶让殷劭亭带着殷清宸备的那份，殷劭亭非要把人参片留给周姨奶奶，周姨奶奶坚决不让，三年才有一次机会，一定得把握好了，不能浪费宸姐儿的苦心。
进考场的那天，王家和张家的马车约好了一齐出发，殷清宸和王静姝跟着王员外和张老爷，一起送王易航和张文昊进场。
张文昊反正雷打不动的基本都是一个表情，王易航明显就心情愉悦，看到殷清宸会笑笑，心里会有种别样的感觉。
殷清宸是不知道的，她对王易航跟对张文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哥哥而已。
殷清宸看到了韩八娘和殷清妍她们，早就知道她们会来，她们是来送殷士俊的，殷士俊已经进场了，但她们还没走，象是在等人。
“清宸妹妹！”殷清萱挥手跟她打招呼，殷清宸也冲她挥挥手。
等张文昊和王易航开始进考场后，殷清宸笑着问王静姝：“那是我在京城的姐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还是不要了，被父亲看见又要责怪我了，我还是老实的待在马车里，你自己过去吧。”王静姝憋屈地道。
王员外整日对她耳提命面，千叮咛万嘱咐，今天送考，一定不能出叉子，就让她老实的待在马车里，她既答应了就要做到，随即上了马车。
“好吧，以后还有机会，我去去就回。”殷清宸笑了笑，不再勉强。
殷清宸过去后问：“士俊哥不是已经进考场了吗，三位姐姐在等人吗？”
“对啊，等着榜下捉壻啊！”殷清娴开玩笑道。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现在就先看好了，揭榜后直接捉回家就行了。”殷清宸跟着她开玩笑，“清萱姐姐，有士俊哥帮你，不愁捉不到的。”
“哈哈……那就让我哥多捉几个，姐妹们每人分一个好了。”殷清萱乐呵呵地道，“你表哥不是也进场了吗，到时候让他一起帮忙。”
“我表哥就免了，他自己说不定早就被人捉走了，哪还来得及帮我们。”殷清宸低低笑道，“姐妹里我力气最大，我可以帮你。”
因着殷士俊和张文昊是同窗，又有着殷清宸这层关系，殷士俊曾邀请张文昊去过学士府做客，所以大家相互都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