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殷清宸解释,“是我不对,我以为你也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会当真。这种事儿真不能勉强,你不是也相看了几个,也都没成吗。”
“可那些草包,怎么能跟我十九哥比呢,我这么多哥哥,只有我十九个最优秀……”王静姝眼泪转了几圈还是掉下来了。
“我知道他很优秀,但这跟成亲是两码事。我真的不想嫁人,一点都不想,没法勉强。”殷清宸抱抱她安慰她,帮她擦眼泪。
早知道,在休宁的时候就应该先把话挑明了,王静姝操心费力的一年多,被她一下给否决了,她一时难以接受,可以理解。
“没关系,你不喜欢他,是他的损失。”王静姝哭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是我大包大揽的,还以为我觉得好,你就会觉得好。
以后我不提了,但是你要是后悔了,一定要跟我说,我还是会帮你做主的。”
“谢谢静姝姐姐,你一直这么包容我,能与你做好朋友,是我今生的幸事。”殷清宸真诚地道。
王静姝就是这样的好闺蜜,总是毫不犹豫的就站到殷清宸这边。
“别说的酸溜溜的,你跟我这么客气,我倒是不适应了。”王静姝破涕而笑,“那我们说好了,你要是遇到心仪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如果我回休宁了,你也要写信告诉我。”
你还能回休宁吗?殷清宸腹诽,你跟秦小将军的事儿要是成了,肯定是留在京城了。其实王静姝能留在京城也挺好的,殷清宸可以随时找她玩玩也不错。
“那你有没有心仪的人啊,我看秦小将军就很好,他好象心悦于你。”殷清宸干脆直接问清楚,省得跟她一样,闹成了误会。
“瞎说什么呢,我们才见了三次而已。”王静姝眼睛瞟向一边,很明显的心虚了。
“刚才谈论我的时候,你还侃侃而谈呢,现在谈到你了,你就不好意思了。”殷清宸呵呵笑道,“老公国也那么喜欢你,我看这事儿就成了,以后你留在京城陪我,多好啊。”
“谁稀罕留在京城啊,这里都是些怪人,还是休宁好。”王静姝不肯承认,也没有否认。
“京城的规矩确实挺多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只是你最近遇到的人不正常而已,这都是个例。”殷清宸想起夏铭展,感觉他是挺不正常的,突然就提到成亲的事儿。
是不是他看到秦子晏有了喜欢的人,他羡慕了?殷清宸感觉肯定是的。
既然王静姝不反对,那殷清宸抽空再去问问夏铭展或者秦子晏,秦家那边的意思。她也好提前给王员外透个风,让他做好准备。
没等她找夏铭展呢,那家伙第二天就约她出来了,又是在真一堂,真一堂成了他俩联络的默认地点了。
夏铭展告诉她,他回去就去问了,他亲自去问的,基本可以排除动手脚的可能性了,阅卷的官员,都是皇上头天现指派的,这个空子可钻不了。
知情人透露,殷士俊的文章,辞藻华而不实,立意不够新颖,好是好,但说白了只可观赏,就是不实用,不符合朝廷录用的标准。
这一届的考官,倡导言之有物,平实厚重的文风,更看重实用性。所以没有经过太多风浪的殷士俊,资质再好,不够成熟老练,就达不到录用的标准。
殷清宸明白了,殷士俊自幼在京城,缺乏历练,缺少经验,张文昊也曾提到过,他说殷士俊涉世未深,吃亏就吃亏在这个涉世未深上。
张文昊就不同了,他自幼在休宁,少年老成,他看着张家的茶园一步步壮大,看着张家的生意,从开始的垂死挣扎到后来的咸鱼翻身。
再就是家庭的问题,殷士俊家庭和睦,顺风顺水,没有什么纷争。
张老爷以前可是很混的,整天吃喝嫖赌,张文昊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满的。
为什么他经常躲在茶园里读书,他肯定是看到了老太太自己一个人经营茶园的不易。
张家老太太为了培养接班人,开始是经常带上张文昊他们兄弟一起出去谈生意的,整个丹阳郡都跑遍了。后来才着重培养老大,让老二专心读书。
全家最精明的是张家老太太,耳濡目染,张文昊肯定从老太太身上学到很多生活中的经验,再学以致用,举一反三,以小见大,以家比国,入情入理。
读书是静态的,行路是动态的,书中知识有限,只有行路眼观耳识才能补其不足,殷士俊已经读了万卷书,缺的是行万里路。
殷清宸又问了秦子晏到底是什么想法,她可不能让王静姝吃了亏。
夏铭展跟她打包票,让她放心,老国公听说他孙子开窍了,高兴还来不及呢。秦子晏的母亲,最是温柔贤惠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要秦子晏高兴就行,她绝对支持儿子。
等殿试完了出了结果,秦家就去问媒,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殿试,老国公的急脾气,现在就找媒人去提亲了。
殷清宸感觉跟做梦一样,前世她不曾见过的两个人,这一世居然可能会成为夫妻,太不可思议了。
王静姝就是她这一世最大的意外了,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好的闺蜜,更没想到,她很可能就嫁到京城来。
不行,等殿试完了,她得赶紧先给王员外透个风,顺便听听王员外的意思。
殿试的时候,按照以往的惯例,只把前十的考卷呈给皇上,赶巧皇上那日精神十足,非要多看几张,就把前二十的考卷都呈上去了。
能够进入殿试前十的,才华其实相差不太大,皇上要考量的就不是才华,而是其它的因素了。
前三都已经定了,皇上略过一众考卷,看到张文昊的字,非常欣赏,漂亮的馆阁体,却带有自己的筋骨与风韵。
看名次他是十八,但他年轻啊,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才华,皇上不由偏袒了一下,把他直接提了上来,给他判了个二甲第一。
这时有人偷偷递了奏本给皇上,上面写的意思是彦开虽才华横溢,但已被苏州彦家逐出家门,皇上要是给他定在一甲,就等于是驳了苏州彦家的脸面。
这些个清流世家,最是难伺候,皇上掂量了半天,只好把彦开的名字从一甲里去掉了。
不当状元,也可以点翰林,有才华还怕不被皇上重用,皇上还用定了他呢,亲点他为翰林院庶吉士。
这样,一甲里就少了一个人,在后面的入选者中,皇上又挑了几个人选,其中就有张文昊。但皇上只是在心里定的,最后的结果要当面策问后才能真正定下来。
张文昊接到面圣的旨意,连庾先生都跟着吃了一惊,一般会试的成绩和殿试的相差不大,张文昊怎么突然就挤进前十了?
今日能得见天子的人,肯定是前十无疑了,赶明日的金銮殿传胪,张文昊就是进不了一甲,也是二甲头几名了,点翰林是稳了的。
庾先生倒是没有特别交代他什么,只让他保持跟平常一样就可以了。
第二日的金銮殿传胪,更让人惊喜,张文昊居然被皇上点了探花,真是意料之外啊。
据夏铭展带回来的可靠消息,面圣的时候,皇上说张文昊长得好看,适合做探花,自古至今,探花的颜值在贡士里都是最高的。
什么歪道理,殷清宸心道,那会试第一的彦开,哪一样也比张文昊强啊,怎么殿试后他的名次在二甲里还是垫底的呢,只能说是时运不济啊。
颜家自诩清流世家,彦开虽与彦家脱离了关系,但他还是姓彦,他参加科考摆明了就是跟彦家作对了。
皇上也有自己的考量,把彦开放在二甲末,既维护了彦家的颜面,又承认了彦家的学识。只是这对彦开就太不公平了,他的才华至少也要是个探花才行。
王易航一直都是比较稳的,名次提前了两个,二甲二十五也算不错了。殷劭亭还跟以前差不多,在三甲里排后。
名师出高徒,这就是名师的重要,没有名师指导,殷劭亭能考中就已经很厉害了。
张文昊是运气好到没朋友,当初他去丹阳郡参加乡试的时候也是一举而中。用张老爷的话说,张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殷清宸想象了一下他穿上朝服的样子,还是改变不了小白脸的印象,哪有什么官老爷的威严。
只有张文昊和彦开的名次变化较大,其他人基本没什么变化。
金殿传胪,唱名赐第,长安街观榜,参与恩荣宴,参拜先师神位、大司成,谒孔庙,这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止是张文昊,金銮殿上所有的进士,他们今后不再是寒窗苦读的学子,不再是面朝黄土辛苦耕作的田农,不再是奔波行走的商人,而是士农工商中最高等的官身。
不止他一个人,他的妻子孙子,由他延续的整个户籍,都将是官籍,他们的家族为此而荣耀,家族中的子侄将有机会被扶持,便如“鲤鱼跳龙”,成为天下知的新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