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秦子晏啊,殷清宸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身形健硕,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脸正气之相。只拿出少许军中的威严,就化解了一场还没开始的恶斗,不偏不倚,让人信服。
成国公一家是真正的纯臣,护佑大夏的子民,即使为国捐躯,人丁单薄,也毫无怨言。到秦小将军这里,嫡出孙辈就剩他自己了,所以殷清宸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清漪和清娴也知道秦小将军的威名,今天能见到他本人顿感幸运至极,开心的不行。
殷清宸的举动,夏铭展全收在眼底,在休宁的时候,她就曾提到过秦子晏,今日一见,她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难道她真的仰慕秦子晏?
夏铭展突然感觉心里酸的很,偏偏秦子晏就是那么优秀,全京城学习的榜样,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让他自惭形秽。
秦子晏与殷清宸擦肩而过,所到之处都有女子发出仰慕的赞叹声,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哪个女子,殷清宸也不例外,夏铭展没有跟他提到过,他并不知道救他的人就在面前,他根本不认识殷清宸。
落寞与恍惚间,夏铭展看到他们擦肩而过,才想起自己隐瞒了真相,正犹豫要不要跟他们解释,却看到殷清宸冲他笑了笑,没错,他没看错,她已经不再关注秦子晏,而是在冲他笑。
殷清宸刚才还在想,如果真的打起来,夏铭展要是吃亏了,不用她说,阿彩肯定第一个就冲过去了,夏铭展帮过她,在她心里,夏铭展就是她半个主子。
一身布衣难掩其清贵气质,刚才还跃跃欲试,在秦子晏面前秒变小弟,收敛自己的情绪,看的出他对秦子晏的敬重。
因为秦子晏的巡逻,制止了一场闹市的斗殴,殷清宸是笑夏铭展,都当了郡王爷了还没个正形,衣着随意倒没什么,公然在灯会上就要打架就不太好了。
她冲夏铭展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两个姐妹,又指了指回家的方向,意思是告诉他,她要跟姐妹一起回家了。
夏铭展也冲她笑了笑,然后摆摆手,也指了指自己回家的方向,告诉殷清宸他也要回家了。
不需要语言,就能明白彼此,夏铭展顿时心情愉悦,虽然跟原计划不太一样,但这趟也没白出来。
正月十六一大早,殷清宸这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她那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表哥张文昊,居然来殷家看她了,而且不顾众人的劝阻,直奔四房。
“表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无甚差别,只因功课繁忙不得空来探望,亲哥哥见妹妹还需要通传吗!”张文昊念念有词。
丫鬟小厮见拦不住,干脆就带他去了四房殷清宸的屋子,那可是四房的大小姐,谁敢管她啊,把张文昊这个麻烦丢给她,让她自己处置去吧。
张文昊只在殷清宸的屋门口看了看,然后就开始破口大骂殷家,完全没了那副文弱书生样,说殷家苛待原配的嫡长女,说殷家不懂三纲五常之类的。
这天正好是四太太的儿子殷士启满月,等会儿四太太娘家人还过来庆贺呢,这要是遇上了算什么事儿啊,四太太赶紧求助四老爷和老太爷。
张文昊能小小年纪就考上举人,肚子里墨水可不少,也算是满腹经纶,从治家辩到治国,有理有据,四老爷和老太爷硬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然后重点又说到四老爷的前途上去,反正大体意思就是,苛待我表妹,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前途了可言了。四老爷的一切理由都不是理由,辩解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虽然狂妄了些,但他说的都是事实,老太爷忍不住想,庾先生的弟子果真厉害,连骂人都能更胜一筹。
最后,张文昊义正辞严地列举了表妹在张家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哪一样都是殷家比不了的。
他言不讳地说,就算殷家穷,不如张家有钱,起码的礼数该有吧,套院里两间正房不让住,让一个嫡长女住狭小的厢房,就是不可理喻。
张文昊还算了一笔账,当年姑母出嫁的时候,殷家生意不好,只给了姑母八百两银子的嫁妆,根据现在的市值以及利息,这八百两银子,十几年后的现在最少值三千两。
殷家要是实在不想养这个女儿也可以,张家在京城也有宅子,而且宽敞着呢,表妹喜欢哪个院子随便挑,现在就派人来把她接走,当然,姑母的嫁妆也不能留在殷家了,要一起带走。
殷劭志被他闹腾的头都大了,他现在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更何况是三千两。当年张氏的嫁妆早就一分不剩的用完了,殷家从休宁搬回京城,搬家修房的钱,还有他续弦的钱,就是动用的张氏的嫁妆。
就算殷劭志现在不缺银子,也不可能让张家把殷清宸接走,前几天韩尚书家的韩八娘还亲自来接她去参加宴会,更是约好了三月三一起踏青,这个女儿还有大用处呢。
殷劭志也体会到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殷清宸是他让接回来的,想送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么多年欠张家的,他本来就理亏,要是再把人送走了,他的这个污点可就坐实了。
老太爷不想趟这趟浑水,让人去请老太太,偏偏老太太还不过来,他看明事情的原委,就直接跟四老爷说,这是他房里的事儿,让他跟四太太商量去,老太爷说完就溜之大吉了,庾先生的弟子惹不起啊。
为了前途,无奈之下,殷劭志跟四太太知会了一声,便立刻让人着手收拾殷清韵的屋子,反正她现在也不住,在老太太那里学规矩尽孝呢。
四太太又开始哭,哭韵姐儿命苦,连屋子都被人霸占了,学完规矩回来四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四老爷气极,耐心全无,骂了四太太一顿,说当初殷清宸刚进京的时候,她这样安排就不对,净给他惹麻烦,他就不信还做不了四房的主了,韵姐儿和宸姐儿换屋子换定了,韵姐儿尊敬长姐是应该的。
张文昊就坐在殷清宸现在的屋子里,悠闲地喝着茶等着,等正房收拾好了,殷清宸搬过去他再走。
四老爷只能由着他,总不能一直陪着他,吩咐好下人好生招待后,自己先去忙了。
屋里就剩了殷清宸和张文昊两人对着桌子喝茶,殷清宸看了一早上的大戏,最后不紧不慢地道:“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可以说实话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张文昊的那点小心思,殷清宸看在眼里呢。
“就知道瞒不过表妹。”张文昊品着茶,施施然笑道,“父亲把银钱全输光了,包括书院那边的束脩,我现在揭不开锅了。”
“曹管家呢?宅子还在不在?”殷清宸并不吃惊,张老爷本性如此,来到京城没了约束,输个精光也不奇怪。
“宅子在我名下,地契由曹管家代为保管,暂时能保住,曹管家探亲去了,还没回来。”张文昊轻飘飘地道。
“舅舅他老人家,现在哪里?”殷清宸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回家,只让人送信来,说是银子暂时没了,书院的束脩让我自己先想办法。”张文昊回答。
“合着曹管家前脚刚走,舅舅就去开赌了。”殷清宸替他着急,看着挺聪明的孩子,怎么这件事儿上犯了糊涂,“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的束脩都保不住,将来做了官,怎么护佑一方百姓!”
“表妹教训的是。”张文昊没有为自己辩解,语气一直很平和。
“我帮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殷清宸思虑半天,还是准备试一试,“你可认识殷士俊?他跟你是同窗,也是我本家的堂哥。”
“殷兄为人热情,乐于助人,精通诗词歌赋,制艺尤为出众,与他为友,受益良多。”张文昊谦逊地道。
“我若通过你传话给他,你可愿意?”殷清宸解释,“放心,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绝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他。”
“殷兄他虽年长我两岁,可实际他涉世未深,表妹这合适吗。”张文昊有点勉强,但没有拒绝。
殷清宸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小他就知道这个表妹异于常人,总感觉她要干大事儿,但具体是什么事儿他还没有猜到。
作为表哥,他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上她什么,拒绝吧又于心不忍,张文昊只好点头答应了,不禁感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殷清宸瞟了他一眼,都成年了,还是白白净净的象个女子,心眼比针还小,让他帮忙传个话就吓成这样,刚才骂殷家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从小就怕她,这毛病可能改不了了。
殷清宸让阿云拿了两百两的银票给他,并告诉他,这些银钱要是再让张老爷骗走了,那书院他就不用去了,直接回家喝西北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