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殷清宸产下一个女孩儿,这孩子刚出生,就被皇上封为了长宁郡主,赏赐无数。
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幸好她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不知又要引起多少人的忌惮。
老皇上能上朝的时间越来越少,基本算是缠绵病榻了,现在的朝堂基本是夏铭展这个摄政王与崔相爷几个元老主持。
能不打招呼直接面圣的,只有摄政王夏铭展,他现在成了权势滔天的人。
太子才九岁,老皇上又是现在这个样子,摄政王夏铭展手握大权,太子最是听他的,说他不觊觎皇位,估计没几个会相信的。
如果摄政王有了儿子,万一想给自己的儿子谋划点什么,太子能不能顺利登基还是个问题。当然,这都是有心人臆想的,并不是夏铭展的想法。
可就怕时间久了,这种有心人的臆想,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也难免会起疑心的。
其实夏铭展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想法,而且从来没有变过,他要带着心爱的人去云游四海,游历大夏的美好河山,乐得逍遥自在。
所以,殷清宸现在生个女儿,要比生个儿子安全的多,生个女儿可以就肆无忌惮的宠,不用有所顾忌。
夏盈礼在包括夏铭展在内的一众老师的教导与督促下,只能迅速的成长,不管他这个年龄该懂得还是不该懂得,他都必须要懂。
这孩子最开心的就是每月都有一日,夏铭展会带他换上布衣,然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游走,夏盈礼被人欺负了他也不管,只让他自己打回去。
夏盈礼从小学的就是孔孟之道,儒雅诗意,与那些个市井气息格格不入,开始的时候每次打架都会输,渐渐的适应了之后,开始转败为胜。
夏铭展就是想用此事来告诫他,他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才能守得住,他必须比别人强,别人才会忌惮他。
比起那些个纸上谈兵的大道理,让他出去打几次架,更来的直接透彻。
一个年幼的太子,怎样才能让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们服你,你自己必须先强大起来,让他忌惮你,然后再为你所用的时候,就容易的多了。
太子最喜欢的两个老师就是夏铭展和彦开,他们一文一武,年纪轻,想法新颖,不像那些个老迂腐刻板顽固的要命。
夏盈礼跟夏铭展提起彦开的时候,总说他儒雅至极,夏铭展则提醒他,彦开才是真正的深藏不漏,他之前的武功根本不在夏铭展之下,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他才不再习武。
做为帝王,就应该象彦开那样,无论做什么都在运筹帷幄之中,即便身体抱恙不能再习武,他身边的追随者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死心塌地,恭敬有加。
能文亦能武,不管是文还是武,都是王者才是硬道理。
帝王的用人之道也分圣明与昏庸两种:上智之人用的人是比自己聪明千百倍的人,尊为师;中智之人用的人是与自己才能相差无几的人,称为友;下智之人用的人是尊纪守法,从不违法乱纪的人,是为下属;下下智之人用的人是堂前一叫,堂下诺诺而应的人,实为奴仆。
转眼殷清宸的小郡主就出了满月,因着夏铭展权势滔天,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但所有的命妇都知道的是,这个摄政王的王妃可不是好想与的,谁的面子也不给,偏偏你还不敢把她怎样。
喝完满月酒,夏铭展抱着女儿逗了半日,直到小姑娘呼呼睡了,他还是不舍得放下。
“赶紧放下吧,不然养成坏习惯,总要抱着才肯睡。”殷清宸从王静姝那里学习了许多经验。
“我的小郡主身份尊贵,就是日夜都抱着睡也当得,你就别管了,再让我抱一会儿。”夏铭展每每看到女儿,眼神里就溢满了无尽的温柔。
殷清宸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管他,由着他爱怎样怎样吧,毕竟他在朝堂上压力很大,他这种自由散漫的人,突然每日绷着根弦一样的生活,肯定会很累。
“我一时是走不开了,他日若你想出去散散心,不用管我,你自己高兴就好。”夏铭展有一搭无一搭的象是在跟她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护住太子,他一直觉得内疚,所以他才会悉心教导太子的孩子,当作补偿一样,一定要让那孩子能当大任了,他才会放心。
那孩子才九岁,要教导一个孩子成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更何况这孩子将来是个帝王,更加要费心费力了。殷清宸的计划,也不得不跟着打乱了。
她本来是想事了拂尘去,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休宁,最想陪着的人就是外婆,可现在她暂时走不了了,她有夫君,有孩子,他们是一家人,怎么可以轻易分开呢。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享受过父母都在的天伦之乐,失去母亲的痛,被父亲抛弃的痛,即便后来父亲接受了她,可童年的缺失是无法弥补的,她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以前我总是想着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天高任鸟飞,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你们,我离不开你们任何一个,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殷清宸道。
夏铭展现在终于能理解自己的父王,他宁可困在京城一生失去自由,也要保全卓家的后人,那是愧对知己后深深的自责与自我惩罚。
先太子当然算不上是夏铭展的知己,道不同不相为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每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夏铭展总感觉是自己的轻敌,由于自己的疏忽,才让先太子葬送了性命,所以他也在自责与自我惩罚。
“可能要等的时间很久,亦或是又有什么别的未知,让我们离自由越来越远。”夏铭展苦笑道,“我夸下的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了。”
他的心思,她当然懂。
“容我说句公道话,先太子久居深宫,缺乏历练,但凡有点血气方刚,有点谋略,也不至于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你不必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尽人事听天命,天命该当如此。”
殷清宸说的其实没有错,上一世,太子也是被庆王所杀,而且直接被灭门的那种,这一世,至少太子还留下一个孩子。比起上一世的结果,已经好很多了。
“好,我都听你的。”夏铭展笑了笑。
表面看似不在意,其实他内心还是很痛苦的,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解开心结。
“庆王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陈铮,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他应该还没有出京城,他会易容术,肯定是躲起来了,日后再找机会出京。”殷清宸直接转移了话题。
“那晚方堇祥守着养心殿,也只见过他一面,见事不好,然后他就从宫里消失了。说起来,他也算是个奇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这么久,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是啊,他隐藏的也很深,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庆王妃手上。”殷清宸前世不知道的事情,这一世居然也没弄清楚。
本来可以直接问庆王妃的,可还没来得及问,庆王妃当晚就自刎了。想想也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够忍受贬为庶民呢,并且还发配到西南边境,她肯定吃不了那种苦。
“庆王的余党,也只有他逃脱了,不过你放心,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非要抓住他。”殷清宸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与他接触过,他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也是身不由己罢了,能不能抓到他,对朝廷而言算不上什么。”
夏铭展皱眉思考了一下,随即语气平和地道:“总感觉你对他,似乎与众不同,难道是因为武学同宗吗?”
他是她前世的师傅啊,她所学的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殷清宸从心底对陈铮是心怀几分尊敬的。
似乎夏铭展的疑问也说的过去,殷清宸接着他的话道:“就是因为武学同宗,看到他不免有些亲切感。”
她倒是承认的很痛快,夏铭展倒不好意思再追问什么了,只悻悻地道:“那就看他的本事了,如果被我抓到我不会姑息的,如果他真有本事从我手下逃走,我也就认了。”
“好了,不提他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只是随便一说而已,当不得真。”殷清宸转而又道,“对了,你可以将那个孩子带回来,我可以教他射箭。”
夏铭展正有这样的想法,他每日待在宫里规矩太多了,把夏盈礼时常带回家来,并不耽误对他的教导,于是痛快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