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很快就把庆王去殷家提亲,被殷家人打出来的风波掩盖了,比如跟王静姝息息相关的秦子晏出征,去沿海平定倭寇的事儿。
王静姝的母亲裴氏和殷清宸的舅母孙氏,前脚刚进京,秦子晏后脚就出征了,裴氏连正式见一面准女婿的机会都没有。
王员外为了让裴氏亲眼见见未来的准女婿,定了聚福楼临街的包间,那是秦子晏领命出宫的必经之路。
秦子晏每次出征,虽不及新科状元游街那般隆重,但也有禁军相护,街边早有五城兵马以及府尹的兵丁差役们持着棍棒维持阻拦,京城的百姓一向是很热情的。
“吉时已到——出征!”随着内侍的一声尖细声音的想起,顿时鼓声“咚咚,咚咚……”敲得连天响,鼓声号角声一响起,士兵们都斗志昂扬。
王静姝陪着父亲和母亲裴氏一早就在聚福楼等着,听到鼓声和号角声,赶紧站到窗前,王静姝直接探出了半个身子,被裴氏拽回来好几次,一直提醒,让她稳重一些。
“娘亲!来了,你看,我看到了。”王静姝指着远处兴奋地道。
裴氏顺着女儿指的方向远远望去,年轻的将军身着银灰色的盔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靠近,周围的士兵也都是一片银色,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街道,十分威武。
周围的百姓一阵欢呼:“银甲军必胜,银甲军必胜!”
银甲军是百姓自发取的,秦子晏每次出征都是一身银色的盔甲,只要是他带领的队伍,百姓就给他统称是银甲军。
未婚的闺阁女子们将手中的丝绢,各种花朵纷纷的抛下,一路过去,如同天女散花。秦子晏是她们心目中的英雄兼如意郎君,虽然已经知道他定亲了,依旧热情不减。
有大胆的女子更是高呼:“秦小将军必胜!”
引来众多女子的呼应。
“这京城的女子怎的如此豪放,他都已经定亲了,你们还喊什么喊!”王静姝吃味了。
“你给我闭嘴!”裴氏再次将她探出的身子拉回来,“旁人我不管,你的矜持可不能丢。”
秦子晏一直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势,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王静姝看他这样,心里好受了些。
越来越近了,秦子晏器宇轩昂,目光如炬,帅气的脸庞五官棱角分明。王静姝冲他招招手,他看过来,眼角有温暖的笑,眼睛里是满满的宠溺。
王静姝刚想张嘴,就被裴氏制止了:“不准出声。”
王静姝瞟了母亲一眼,趁母亲不注意,不出声只用嘴型传递:“一路顺风,保重,必胜!”
秦子晏心里象堵了什么似的,第一次有了不想离开京城的想法,嘴唇微动:“等我!”
秦子晏忽然感觉肩上的责任重了许多,他没日没夜的练兵,为的就是要速战速决,争取年前就能赶回来,最晚来年三月之前必须回京,他不能耽误了明年的婚期。
秦子晏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看不见王静姝才转过身来。她这才发现,母亲已经闷声哭得稀里哗啦,站都站不住,需要丫鬟搀扶才能回到座位上去。
“娘亲?”王静姝懵了,没心没肺的她都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好的就哭成这样了呢?
“这么好的孩子,是怎么相中的你呢!”裴氏抽噎着,心里难受。
裴氏内心是翻江倒海,那孩子真的是太好了,她自认为自己的女儿根本配不上人家,姝儿能得这样一门亲事,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是她上辈子的造化。
可矛盾的是,再好,再威风,又有什么用,这是去战场啊,刀枪无眼,只要是打仗就肯定会有人牺牲性命。
就算秦子晏这次能回来,那下次呢?谁敢保证他每次都能回来呢。听闻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在战场上受过重伤,而且他父亲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年就去了。
这门亲事,真是让她既欢喜又担忧,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娘亲,其实我也很好啊,只是你还没发现,所以你总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王静姝帮母亲擦了眼泪,“娘亲快别哭了,这聚福楼的厨子,都是天南海北的名厨,每道菜味道都是极佳的,等会儿娘亲多吃点儿。”
“你未婚的夫君都要上战场了,你一点都不伤心,不难过,还净想着吃,你有没有心啊。”裴氏哭着责怪她道。
王静姝当然伤心难过啊,可难过又有什么用,她既不能跟着去,又不能替他出征,除了等他回来,她还能做什么呢。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母亲才见过秦子晏一次就开始偏心起来,看他哪里都好,她就成了哪儿都不好了,王静姝闷闷不乐地道:“他说会尽快回来啊。”
裴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怕忍不住想给她一巴掌,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呢。
“好了,你就别责怪她了,她已经比从前好多了。”王员外赶紧护着爱女,“这门亲事的确太意外了,我们慢慢来,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一定能把她教好。”
王静姝想要反驳,王员外赶紧给她递了眼色。
王静姝委屈的不要不要的,她哪里做错了,秦子晏出征,她就一定要哭得死去活来吗,好没道理。
她未来的夫君是为了惩邪扶正、解救百姓才离开的,他是身着盔甲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她为他骄傲还来不及呢,干嘛非得要死要活的。
下午,殷清宸去看望拜访裴氏,裴氏对殷清宸一直都很好,在休宁的时候她们就经常来往,她给王静姝买东西的时候经常买两份,王静姝一份,殷清宸一份。
昨日,裴氏和舅母孙氏在通州码头下船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接了她们匆匆回城,天已经黑了,殷清宸寒暄了几句就回殷家了,今日算是正式拜访。
这次见面,裴氏可能因为旅途劳累,气色不太好,殷清宸跟她客套了几句就退下了,让她好好休息。
王静姝私下跟她抱怨了半天,说了上午去看秦子晏出征的种种,她不明白的事情,殷清宸当然明白,裴氏对她不是责怪,是爱女心切,生怕她有丁点的闪失。
殷清宸一直安慰她,心里却也跟着不是滋味,如果她的母亲还活着,肯定也会如此操心她的婚事,能被母亲骂也是种幸福,王静姝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殷清宸离开王家上了马车,马车才行使不久,王静姝的哥哥王易航就打马跟了上来。
阿云透过帘子的缝隙发现了王易航:“姑娘,王公子跟上来了,他是不是来送你的?”
殷清宸直接掀开帘子跟他打招呼:“王公子。”
“殷姑娘,今日我刚好有空,送送你。”王易航微微一笑,文质彬彬地道。
“多谢,我不回殷家,我要去张家探望舅母,就不劳烦公子了,公子还是回去陪陪伯母吧。”殷清宸婉言谢绝。
“无妨,都一样。”王易航并没有知难而退。
好吧,他愿意跟着就跟着吧,殷清宸一路沉默,心里却有了计较,离张家不远的时候,殷清宸让马车停了下来。
她打开帘子,下了马车,王易航见状也赶紧从马上下来。
“请问,王公子找我有何事?”殷清宸平心静气地问。
她与王易航向来没有交集,小时候即使见过也早就忘记了,后来他只是给她送过两次信而已,他跟了一路,肯定是有事儿要说。
“殷姑娘聪慧过人。”王易航嘴角微抿,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样道,“我妹妹的提议,姑娘难道就不再考虑考虑?”
王静姝的提议?他说的隐晦,殷清宸稍稍一想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王静姝在休宁的时候就想撮合他们,希望殷清宸做她的嫂嫂,王易航的确是很好,可殷清宸不会考虑任何人。
“人各有志,我现在留在京城,是因为还有些事情要做,其实我此生的愿望就是回休宁守着外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再无他求。”殷清宸说的还算直接。
“姑娘年纪轻轻,现在就做决定,未免太过草率,希望姑娘再慎重考虑一下。”王易航坦诚相告,“王家在京城虽无足轻重,但也绝不会畏惧权贵,姑娘大可放心。”
庆王府去殷家提亲的事情,还是王易航告诉王静姝的,他这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王家不怕庆王府,嫁进王家,王家能护的了她。
“多谢王公子。”殷清宸微微一福,语气坚定,“对不起,我心已决。希望能跟静姝姐姐一样,喊你一声哥哥,仅此而已。”
“是我没有福气,姑娘……妹妹保重。”王易航勉强一笑。他想过可能会被拒绝,只是没想到会被拒绝的如此干脆,心里顿生苦涩。
“哥哥保重。”殷清宸沉沉稳稳,面无波澜。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为了大家都好,殷清宸必须毫不犹豫的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