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殷清宸借口去陪舅母住一段时间,顺便等着外婆进京,然后就乔装改扮出了京城,往西南方向,直奔曲梁县。
到了县城,找了客栈落脚,打听了一些当地情况。
焦司业已经来了一个月了,再有一个多月,赶在汛期以前,就要完工了。
汛期一般从六月开始,有时候没准提前到五月,或者延后到八月,看老天爷的心情而定。
堤坝每年都在加固,前些年一直没事儿,怎么偏偏今年就会出事儿呢,当然是有原因的。
前世,殷清宸所做的,就是将修堤坝的官银从府衙盗出,转手送给了曲梁县丞,反正这个县丞惜财如命,平时就喜欢监守自盗,殷清宸不过是帮他演了出戏罢了。
当然,这都是陈铮安排她干的,其它的事情,她就不知情了,直到滏阳河发了水患,她才知道,陈铮他们的目的不是盗官银,而是将工部尚书拉下马。
然后罪名都推给了山匪,这一带的山匪神出鬼没,官府几次派兵都没找到他们的老巢。
其实哪有什么山匪,不过是贼喊捉贼,找个幌子贪污点朝廷的银子。
如此一来,银钱跟不上了,工程就要延期了。
可后来朝廷又拨了银子来,焦司业还是把堤坝修完了。
这样说来,水患跟工程延期的关系应该不大,问题还是出在这堤坝上。
殷清宸远远的看着堤坝上瘦削的男子,他就是焦司业,挽着裤腿,满脚的泥巴,带着一顶廉价的草帽,跟普通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焦司业每日在堤坝上蹲守着,他同河工一起吃饭,一起做事,盯着工程的进度。
这样盯,要是也出事儿,那肯定就是人为的了。
大夏朝不乏好官,跟焦司业一样能吃苦的,估计没几个。
殷清宸观察了几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跟阿彩商量了一下,她们混进河工的队伍里查查内里有没有问题。
她们本来就女扮男装,直接过去报名就行了,河工现在还缺人手呢。
她跟阿彩说好了,当河工每月能挣二两银子,她的那份也给阿彩。
干体力活儿,阿彩是不怕的,她从小就干粗活儿,早就习惯了。
然而阿彩说什么也不让殷清宸去,怕在堤坝上风吹日晒的,把她晒黑了。
别忘了,再过几个月,她还要当新娘子呢,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她俩正在推搡呢,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粗布衣裳,跟河工的打扮无二。
夏铭展?这个无孔不入的家伙,他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你怎么来了?”殷清宸吃惊地问,“你这是……”
“兴你来,还不兴我来啊!”夏铭展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接着拍着胸脯笑道,“你俩都别去,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儿呢,让小爷来。”
殷清宸更加吃惊了,她之所以来,是因为知道堤坝可能会有问题,难道夏铭展也知道?
“皇上又给你换了差事了?”殷清宸试探着问,“还是你又偷跑出来了?”
她纳闷,皇上的侍卫也可以到处乱跑吗,他这个侍卫也太自由了。
“果然冰雪聪明!”夏铭展竖起大拇指,接着附在殷清宸耳边小声道,“此地说话不方便,你先回客栈,晚上我过去找你,再细细道来。”
竟然是皇上派他来的,太意外了,不知道他又弄的哪一出。
“那你行吗?”殷清宸不太相信,他会真的会去干这种体力活儿,好歹他也是个王爷啊。
“小瞧了我,你忘记了,我还帮你修过房子呢,这点活儿小意思。”夏铭展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殷清宸道,“怎么,你又心疼我了!”
“人家指不定还不要你呢,自以为是。”殷清宸不再理他,拉着阿彩扭头就走,她们先回客栈去。
然后,夏铭展便真的带着鸿飞去报名了。
殷清宸离开京城的时候可是瞒着他的,现在看来,他是什么都知道啊。
简直毫无隐私可言,他是怎知道的呢?
殷清宸刚进京的时候就让老唐花银子买了鱼符,方便她出入京城,有了鱼符不但可以出入京城,去别的地方也不需要再要路引,鱼符是官家通用的。
夏铭展在五城兵马司待过,而且跟他们关系很铁,殷清宸猜想,肯定是他找五城兵马司的人查到的她的去向。
殷清宸回客栈后,又要了间上房,并吩咐店小二,天擦黑的时候备好沐浴的热水,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
店家看她出手大方,甚是热情。
夏铭展天黑回来后,知道殷清宸都给他安排好了,他沐浴更衣的时候,好酒好菜就上来了。
不禁窃喜,分明就是心疼他,还不肯承认。
夏铭展让鸿飞请了殷清宸过来一起用晚餐,殷清宸就带着阿彩过来了,她花的银子,她肯定是要吃的。
“来,庆祝我跟鸿飞有了新的差事。”夏铭展给殷清宸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大言不惭地道,“我俩现在一个月每人能多挣二两银子了。”
干了一天的活儿,还这么有精神,这家伙真是铁打的。
“说正事儿!”殷清宸装作严肃地道。
“正事儿呢就是,钦天监那帮怪老头儿,闲来无事夜观天象,推算出最晚七月,滏阳河必有水患。”夏铭展侃侃而谈,
“陛下愁得头发都快全白了,黄河是每年必淹一回,若是滏阳河再淹了,那今年粮食可就减产的厉害了。
为了帮陛下分忧,为了百姓的安危,小爷我就主动请缨,来监修堤坝了。不过,这事儿不可声张,怕引起百姓恐慌。”
钦天监这帮人,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被庆王收买了,真的能算出有水患?
钦天监这么厉害,就没算出庆王要谋反吗。
“那你光明正大的来就是,何苦扮作河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陛下已经派了焦大人过来,又派了我来,怕是有人会不服气,我当然要先摸清楚状况了。”夏铭展说完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潇洒。
“我看焦大人是个实诚的。”殷清宸也跟着抿了一口。
“焦大人是没问题,可他太实诚了也不是好事,地方官员都甩了摊子走人了,他自己累死累活的,出力不讨好。修得好了,是大家的功劳,出了问题就怪在他身上了,谁让他大包大揽的。”
还是夏铭展看得透彻,从小在京城官场上混大的,就是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会出问题?”殷清宸心虚的问。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不声不响的就跑来这里呢,不是知道会出问题,你是来这里看风景的吗?”夏铭展反问。
殷清宸一下被噎住了,钦天监既然能算出有水患,那肯定就是要出事儿的,她这是明知故问了。
前世钦天监肯定也算出来了,但是皇上没有再派人来,只是增加了款项,多加固了几层而已。
“我早就听说,这一带的山匪神出鬼没,我倒要来看看,他们是哪路神仙,官府派兵都找不到他们。”殷清宸说出这个理由,也算说的过去,毕竟名义上是山匪盗了官府的银子。
按照前世的轨迹,不出半个月,焦大人可能就会断粮了。
可这一世,夏铭展来了,事情可能跟前世就不一样了。
“官府抓不到的,只有世外高人,世外高人能沦落到去当山匪吗?有些关系是很微妙的,横竖不过为了一个财字,小打小闹的,只要不成气候,朝廷也不会揪住不放的。”
官场上的事儿,夏铭展知根知底一样,他有时候打打闹闹的象个孩子,可行事却老道,象是行走官场多年的老人。
如果夏铭展不来,官府丢失银子的事儿,殷清宸本来是不打算管的。
那不是重点,问题的重点是出在堤坝上,她想查出堤坝为什么会决口。
既然夏铭展来了,银子要是不丢,朝廷后续还会拨银子过来,那堤坝应该能修得更加坚固。
“照你这样说,修堤坝的款项,岂不是不保。反正山匪也抓不到,银子就是丢了,朝廷也没办法。”殷清宸直接刷锅,让夏铭展操心去。
“皇上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就算监守自盗,也得先顾全大局。滏阳河要是年年决堤,他们也得跟着掉脑袋。”夏铭展谈笑自如,
“如今我来了,他们一文也别想昧下,我可是跟皇上打了保票的,滏阳河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决堤,不然我的脑袋就不保了。”
什么?他也真敢,殷清宸头都大了,这种事儿怎么敢打保票呢,万一出点问题……不敢想了。
“王爷!”殷清宸无奈地问,“您之前修过堤坝吗?有把握吗?”
“今儿不是刚学了一天吗,不用交束修,还有银子赚。”夏铭展挑眉自信地道,“本王天资过人,一学就会,不就是修个堤坝吗,放心吧,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的。”
殷清宸很想说,能解除婚约吗,虽然他们目的是相同的,可夏铭展这样一弄,殷清宸也跟着提心吊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