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阿克雅闪身走了进去。
阿克雅在一名同样黑袍蔽体的血月信徒带领下来到货栈地库中。这地库颇为宽阔,正对门口的墙壁上装饰着一轮巨大的红色弯月图腾,图腾下是一个整石凿成的石座椅。
座椅前背对入口站着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听到传来的脚步声,缓缓道:“回来了?”
阿克雅跪倒在地上冲背身男子恭恭敬敬跪倒:“属下参见教主!”
“起来吧。”男子转过身来,赫然便是永王府的幕宾叶先生叶恨秋,“你今晚去云阳侯府救人,人救出来了吗?”
阿克雅并不起身,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计划又让蓝海破坏了!”
地库照明火盆里燃烧的火焰猛地一蹿,叶恨秋颔下的长须无风自动,威严的低沉的声音传到阿克雅的耳朵里:“起来说话!”
阿克雅浑身颤抖着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叶恨秋。
叶恨秋又说道:“抬起头!”
阿克雅不敢违背,缓缓抬起头,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叶恨秋身形鬼魅般一闪,瞬间站在阿克雅面前,抬手掐住阿克雅咽喉,眯着眼睛说道:“你的铁头罩呢?也被姓徐的小子摘去了?”
阿克雅呼吸不畅,脸上憋得通红:“属下……属下无能!让他……摘走了头……头罩!”
“你的本事在徐家小子之上,杀不掉他也就算了,还让他把头罩摘走,这可有意思了!”叶恨秋冷哼一声,将掐住阿克雅脖颈的手松开:“你还记得当初你戴上铁头罩时说过的话吗?嗯?”
阿克雅咳嗽几声理顺气息,恭恭敬敬回答道:“属下记得!当时教主说属下的容貌容易招惹红尘,于是属下戴上铁头罩作男儿打扮,并立誓圣教不兴复崛起,就绝不摘下头罩!”
“亏你还记得!可是这么久了,你连那姓徐的小子都摆不平,还屡次在他手上栽跟头!”叶恨秋走到火盆边,信手用铁筷子扒拉火盆中的热炭:“徐家小子既然能取下你的铁头罩,就意味着可以取你的性命,但他为何没有杀你?”
“属下不知道。”阿克雅如实回答道。
“他或许是看到了你的真容,有些怜香惜玉下不了手呢!”叶恨秋冷笑说道:“你屡次失手,不会也是对他动了心吧?这小子的皮囊还不错呢!”
阿克雅脑海里浮现起在陋巷中,蓝海和自己生死相搏却又亲密无间的情形,心头异样的感觉一闪而过,连忙又跪下回答道:“教主明鉴!属下心里只有圣教,绝不会和蓝海有什么瓜葛!”
叶恨秋拿起烧得通红的火筷子,凑到阿克雅面前:“那样最好!我说过你的容貌会为你带来麻烦,现在铁头罩既然丢了,索性直接把脸毁去一了百了,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阿克雅看着眼前通红的火筷子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最后一咬牙,接过火筷子往脸上烙下!
眼看精致美丽的脸庞就要毁于一旦,叶恨秋却突然拉住阿克雅的手。
“傻孩子,本教主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叶恨秋对阿克雅刚才的决绝很满意,脸上换上慈爱的笑容:“你是我养大的,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亲女儿,怎么会舍得伤害你?”
阿克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说道:“谢教主饶恕!”
叶恨秋走到石椅上撩袍坐下:“杨昊没救出来就没救出来吧,料云阳侯府也会为难他。驸马杨詹也不是朝堂上的新客,明白反复无常的后果,不会轻易脱离永王。”
“明天就是皇帝大寿之日,届时本教主将陪永王进宫给皇帝贺寿,你也早点回宫中潜藏好,时刻注意宫中的动向,有什么事情立刻禀报给我。”
“是!”阿克雅躬身退下。
大景国元熙二十三年四月初八,天子五十圣寿之日。
天子下诏于皇城内天极宫设宴,与百官同乐。辰时初刻,各路官员及王公贵胄便依照品级高低陆续进宫给天子拜寿,宫门外的车架沿着青龙长街足足排出两三里地远。
云阳侯府身份高贵,车驾出于队伍前头,徐展云父子也早早就进入皇宫,三跪九叩给元熙皇帝拜完寿之后,便来到太子殿下的东宫稍坐,等候寿宴开始。
太子殿下李铮将徐展云父子二人带到内书房密谈。
“这几天我派去查探永王党羽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这是传回来的大臣名册,你们看看。”太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册子,递给云阳侯徐展云。
徐展云展开帖子飞速浏览完,递给儿子蓝海,对太子说道:“殿下,情报确实可靠吗?”
太子回答道:“名册上这些大臣近两年来跟驸马杨詹过往甚密,其中至少有八成人员可以确定是永王一党,剩余还在几个还在核查中。”
徐展云皱眉道:“想不到永王手段如此高明!虽然身在南疆之地,却依然可以将这么多京官网罗到麾下,看来驸马爷为他出的力气不小啊。”
蓝海看过名册,也开口说道:“这些官员在文武百官中所占的比例虽然不算多,但涉及到朝廷中各部各级,若真铁了心要协助永王谋逆,倒也是不可小视的力量。”
太子点点头道:“不错,等父皇大寿过完,我会和他们其中一些人接触,希望能劝解点醒他们。”
蓝海看了看太子门外守卫的金吾卫,想起麒麟卫的事情,询问太子道:“永王背后还潜藏着血月魔教,这些人行事诡秘难测,如今圣上龙体欠安,若永王没有耐心等待,派遣这帮妖人混入皇宫行刺圣上抑或是殿下,那可是大大不妙,麒麟卫要尽快全安排到金吾卫里,拱卫禁宫安全。”
“昨天我和侯爷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太子也对麒麟卫入宫之事很重视,“目前已有两百人混编在负责拱卫我和父皇寝宫的金吾卫里,等到父皇寿辰过完,剩下三百人我会在月底之前全部收纳进来。”
太子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麒麟卫虽然是一柄利剑,但若是没有合适的人来统领,遇事也难以发挥全力啊。”
蓝海道:“刘崇云在北境磨砺多年,有他统领麒麟卫太子殿下难道不放心?”
太子摇头道:“刘崇云治军统兵的才能我是知道的,我已暂时让他担任豹韬中郎将,负责父皇的行宿警卫。等到麒麟卫都进宫之后再让他出任金吾虎贲将军,总领麒麟卫。但皇宫内院毕竟不是边关战场,除了履行军职之外,还要接触这帝都中的王公贵戚,刘崇云性情刚直有余,变通不足,说到交际斡旋方面的才能就更是有所欠缺了,所以我还需要一个心智通达、内方外圆的人来担当金吾卫龙骧将军总领全局。”
云阳侯徐展云皱眉沉吟道:“我倒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或许能达到太子殿下的要求,只是我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说出来未免让太子觉得我有私心。”
“哦?真有这样的人才?”太子喜上眉梢,连忙说道:“所谓举贤不避亲,侯爷但说无妨。”
“太子殿下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徐展云直言不讳道:“此人就是犬子!”
蓝海正端起茶盏喝茶,听到老爹这句话忍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指着自己鼻子道:“我?”
太子殿下一拍手掌,笑道:“我怎么没想到呢!确实没有人比子安你更合适了!到时候咱们内有麒麟卫,外有星火宗,永王和血月魔教就是想要放肆也难了。”
蓝海看着太子殿下和老爹一唱一和,心里恍然大悟:敢情他们两位唱双簧给自己下套呢!
“我可难当此大任,”蓝海连连摆手推辞,“星火宗宗内事务我到现在都还是靠小璃儿赵如风他们帮着处理,又怎么能担当统领金吾卫、拱卫禁宫安全的重任?”
太子殿下说道:“子安,你就不要推辞了。历任金吾卫大将军谁是一生下来就会的?慢慢学呗!何况还有老侯爷在你身边,他老人家担任军机大臣多年,难道还教不好你?”
“朗儿,如今爹老了,云阳侯的爵位终归是你的。”徐展云也语重心长劝道:“于私,你是时候替爹分担肩上的担子了;于公,眼下多事之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太子既然信任你,你不妨试一试。”
蓝海又道:“就算我答应也不成啊,这金吾卫龙骧大将军乃是当朝三品武将,而我年岁不过二十出头,之前从未出任任何官职,突然给我这么大的官职,朝廷上的文武百官们也不会服气的。”
太子殿下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要是在以往,将这金吾卫龙骧大将军的职位授予你,大臣们肯定不答应。可是眼下永王回朝,大臣们都知道风云即将变幻,永王随时可能行那逼宫夺玺的不轨之事,金吾卫龙骧大将军无疑成了最危险的职位,谁都避之不及,现在有人出来担任此职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前两天现任的龙骧将军栾四海还上奏折称要辞官回家为父丁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