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景国礼仪,一般都是皇帝陛下在勤政殿早朝之后接见外国使团,但元熙皇帝的龙体欠安嗜睡,由太子殿下辅国理政以来,元熙皇帝便很少亲自前往勤政殿临朝,所以这次元熙皇帝接见雪狼国使团定在天极宫,无非也是走个过场露个脸,等到太子下朝以后再来天极宫和使臣们谈论外交事宜。
好不容易等到元熙皇帝醒来梳洗着装完毕,刚要上龙辇时,或许是因为初醒无力的缘故,元熙皇帝脚下一软,脑袋磕在辇柱之上,顿时鲜血淋漓!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立马吓傻了寝宫中的金吾卫和太监宫女,几名贴身太监连忙手忙脚乱去搀扶撞晕的元熙皇帝,但龙辇口狭小,哪里容得下这好几个人?几个太监大呼小叫一阵,还是未能将元熙皇帝从龙辇上搀扶下来。
“退下!让我来!”蓝海临危不乱,走上前去将几个太监推开,扯下龙辇上的明黄色缦布裹住元熙皇帝脑袋上的伤口,冲刘崇云喝道:“立即派人去请太子殿下和御医前来!请御医时不要声张此事。其余金吾卫给我把寝宫封锁,所有在场之人一律不得离开寝宫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
蓝海说完一把将元熙皇帝抱起,快步走到寝宫内,将元熙皇帝放置在龙榻之上,宫女太监都跟着涌进寝宫,哭喊声四起。
蓝海召来八名金吾卫守候在龙榻旁,朝方寸大乱的宫女太监们喝道:“哭什么哭?陛下只是受伤,还没龙驭宾天!”
这一声大喝声如巨雷,所有宫女太监立马不敢再啼哭,都跪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本将军知道你们中间或许有永王的暗桩眼线,但本将军丑话说在前头,谁敢趁这个时候对陛下不利,或者偷偷溜出去报信给永王,一经发现立马就地正法!”蓝海扫视所有太监宫女,又对床边的八名金吾卫说道:“你们给我仔细守护好了,谁敢造次立马动手!”
元熙皇帝本来就久病体弱,这时候又流血受伤昏迷不醒,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无疑是给本就风云暗涌的朝堂投入一块巨石!永王回朝等的就是元熙皇帝早日咽气,这时候必定会孤注一掷,带领巡防营以探视皇帝病情为由硬闯禁宫,届时太子如果令金吾卫阻拦,永王说不得还要污蔑太子一个杀父弑君的罪名,更能名正言顺高举“靖难勤王”的义旗调南疆守军回师帝都。
事发突然,危厦将倾,蓝海心中虽然惴惴不安,但好在思绪冷静未乱,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先将局面控制,等候太子前来再做商议。
执事的总管太监总算见识要超过一众奴才,立马响应蓝海之言,对身旁的宫女太监说道:“大家不要乱,不要怕,咱们都听龙骧大将军的吩咐,万万不可自误性命!”
蓝海见总管太监已略微清醒过来,立马朝他说道:“请公公近前来照拂皇上,等候太医前来诊治。”
不到一盏茶功夫,御医到来,蓝海将室内所有宫女太监全部驱逐,让御医安心诊治。
“父皇!”又过了片刻,太子急匆匆赶来,泪流满面直扑寝宫之内。
“殿下且慢!”蓝海见太子激动的样子,一把将他拦住,肃面沉声道:“太子殿下,您见到皇帝之后,无论太医诊断的结果如何,您都要大局为重,切不可悲伤过度而失了方寸!”
太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边流泪边朝蓝海点点头,推开宫门走进你的寝宫之中。
“父皇!”太子匍匐于龙榻之畔,大放悲声,良久才安稳情绪,询问太医道:“父皇情况如何?”
太医一脸惊惶之色,半晌才犹犹豫豫说道:“陛下本来体弱气衰,如今又震创颅脑,气血流失,眼下也只有用温补之药先保住真元,至于……”
“至于什么?不得有丝毫隐瞒!”太子沉声怒道。
太子惶恐地以额触地,哆哆嗦嗦说道:“至于陛下何时能苏醒过来,臣也不敢断言!”
“皇家养你们这帮庸医有什么用!”太子殿下双目赤红,怒气勃发。
“殿下息怒!”蓝海听到宫中太子发火,立马走进殿来劝阻,又对太医说道:“我已命金吾卫去将太医院另几位主医官召来,稍后你等再次合力详诊,尽量拿出个最好的法子来。先退下吧!”
太医唯唯诺诺退出宫外,蓝海又对守候在龙榻前的八名金吾卫嘱咐:“都给我机警些,绝不能让人趁机伤害陛下!”
最后蓝海才走到太子身畔,低声道:“非常之时,太子殿下更要稳住,请您偏殿说话。”
元熙皇帝寝宫偏殿,太子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皱眉思索下一步会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对策,开口询问蓝海:“子安,你今日的紧急应对妥当得法,依你之见,下一步咱们该当如何处置?”
蓝海手按腰间长刀刀柄,来回踱步徘徊,片刻后突然停下脚步,对太子说道:“无论如何,前提是,在陛下还未苏醒过来之前,他老人家受伤的消息绝不能走漏出去!”
太子嗯一声,示意蓝海说下去,蓝海继续说道:“今日寝宫之中说不得就有永王耳目,所以但凡知道陛下受伤之人一个都不许擅自离开,断绝一干人等与外界的联系,直到陛下苏醒为止,以防永王得到讯息后图谋不轨。”
太子担忧道:“若是父皇长期昏迷呢?封闭寝宫可不是一件小事,支撑个三五日尚可,但长久下去必然让人起疑。”
元熙皇帝养病期间虽然不上朝,但偶尔有兹关国体的事宜也必须由他老人家露面走过场,譬如今日接见雪狼国使团之事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皇宫中的妃嫔公主、宫外的元勋老臣也时不时来陪皇帝说话解闷,如果寝宫突然封闭,就算外头的人不知道皇帝受伤昏迷之事,也必然猜测皇帝病情加重。这样一来,封不封锁消息也就没有意义了。
蓝海沉吟片刻,对太子说道:“请道士和尚来进宫来!对外宣称是皇帝陛下久病不愈,恐是鬼神作祟,所以特意请僧道入寝宫来做数日的水陆道场、祈福法会。在这期间,皇帝需要斋戒修持,不能见任何人。如此一来,或许能拖延一些时日。”
太子眼前一亮:“这个法子不错!我立马让人持我手谕,去传灯寺请几位大德高僧进宫来筹备法事。”
蓝海道:“太子殿下,这段时间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如常,一定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不能让文武百官们瞧出端倪。眼下已是早朝时间,您先去勤政殿吧。”
太子点点头,忽然又想起元熙皇帝雪狼国使团之事,心里又是一沉:“这接待雪狼国使团之事眼下难办了,按礼仪必须由父皇去露个脸,现在父皇不能出面,怕是让他们误会我大景国傲慢无礼,轻视他雪狼国。”
蓝海抿嘴思索片刻,说道:“不妨就告诉他们皇帝身体欠安,不能接见,等您下朝以后代替皇帝出面应酬就是。雪狼国这次遣使而来,所图谋的是在太子殿下和永王之间寻找合作者,皇帝陛下越是病重,意味着帝位之争越发迫在眉睫,对他们的图谋更加有利,估计皇帝陛下病情越重,他们反而更高兴。”
太子道:“好,你先替我去面见雪狼国使臣周旋一番,一来说明陛下不能亲自接见的情况,二来帮我试探一下他们的意图,绝不能让他们倒向永王。为了显示我的诚意,让他们直接去东宫等候,我下完朝立马会见他们。”
太子说完,急匆匆前往勤政殿上朝,而蓝海交代刘崇云守好寝宫,领着一队金吾卫前往天极宫。
天极宫外,雪狼国使团已枯等近半个时辰,犹未见天子龙驾前来,有些人不免心生焦躁之感,苏合受众人情绪感染,对使臣哈森说道:“哈森大人,大景国自诩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我等远道而来,皇帝老儿却连区区接见之礼都如此怠慢拖拉,未免太轻视我们雪狼国了!”
哈森气定神闲,微笑道:“大景国元熙皇帝自继位以来,推仁恕之道,行礼义教化,也称得上有道的明君。他若是真有意轻视怠慢,日前我使团递上贺表时元熙皇帝大可以病推脱,不必亲自接见,又何必等到现在再来轻慢拖沓?”
“还是哈森大人您看得透彻。”苏合略一思索便觉得哈森所言十分有道理,转身低声叮嘱一众人等不要再抱怨议论。
哈森望着气势巍峨恢宏的天极宫,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看来元熙皇帝的病情,远比自己料想的更加严重。如此一来,太子和永王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必然要加快速度,双方对自己这股外力的需求也会更迫切。
一阵甲胄铮鸣之声从天极宫宫门外传来,哈森闻声望去,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气势威严的金吾卫快步朝着天极宫正殿堂而来,却没有见到队伍中有元熙皇帝乘坐的龙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