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太子并没有回皇宫,而是追上蓝海的队伍,一齐前往云阳侯府。
回到云阳侯府府门前,蓝海让玄戟去把送到传灯寺藏身的薛璃儿给接回来,自己则和太子前往大厅说话。
刚一进大厅,蓝海就看到云阳侯徐展云正坐在大厅里,不由得诧异道:“爹,您不是去天莽山骁骑营帮救兵了吗?”
徐展云看到儿子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回来,心里的石头落地,白了一眼蓝海:“天莽山离帝都近百里路程,我真要去那儿搬救兵,回来时天都亮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进宫去请太子殿下出马。”
蓝海恍然大悟,难怪太子赶去得那么及时,连忙对太子行礼道:“刚才如果不是太子殿下救援,今晚我和麒麟卫的兄弟只怕就走不出巡防营的重重包围了!”
太子这会儿也忍不住责备蓝海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带兵冲击永王府,事先一个招呼都不跟我打!”
蓝海微笑道:“是我的错!一来事起仓促,忘记告知太子殿下;二来是为了侯府的私事,也不好意思让太子殿下您担心。不过我保证,以后有什么行动都会先和太子您商量的。”
太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今晚之事,虽然鲁莽孟浪了一些,但也算因祸得福了,不但将永王府的亲兵府卫杀得落花流水,还将永王逼到绝境,重挫了他的锐气。更难能可贵的是验证了这麒麟卫的实力!”
说起麒麟卫,蓝海得意笑道:“怎么样?不是闹着玩吧?永王府上的亲军都是南疆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结果一碰到麒麟卫立马成了纸糊土捏的了,不到半炷香功夫就溃不成军了!嘿嘿,精锐?咱麒麟卫打的就是精锐!”
徐展云见蓝海越说越张狂,忍不住泼泼冷水道:“行了行了,骄兵必败,可别因为打了一场小胜仗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真正残酷的战斗还在后头呢!”
太子认同徐展云的说法,附和道:“是啊,估计永王吃了这次的大亏,会消停一段时间,但是后续的反击也会更加凶狠,咱们一定要谨慎,绝不可掉以轻心。”
三人谈话间,玄戟已遵照杨朗的吩咐把藏在传灯寺的薛璃儿接了回来。
“小璃儿,你真的没事了?”蓝海见到薛璃儿立马走过去,仔细打量薛璃儿的脸色,眼神里满是关切爱护之情:“叶恨秋这老小子城府深沉,可别伏了什么后手!”
“呜~”薛璃儿看到蓝海难得的正经样子,心中热流涌动,忍不住一头扑到蓝海怀里,抱住蓝海放声大哭起来。
蓝海被抱得一愣:薛璃儿虽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毕竟是一个看重礼法之防的古代社会,薛璃儿竟然不顾太子和老侯爷在场,对自己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属实让蓝海感到有些吃惊。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蓝海安慰薛璃儿,又说道:“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让太子殿下看笑话。况且女孩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薛璃儿又故技重施,抱住蓝海的手在蓝海腰上隔着衣服重重掐掐了一把,疼得蓝海龇牙咧嘴,连忙讨饶。
“哈哈,薛姑娘,你可不能这样对子安呐。”太子状哈哈大笑道:“今晚子安为了救你,可是把帝都闹了个鸡飞狗跳、满城风雨,差点小命都不保呢!”
薛璃儿在蓝海胸口把眼泪蹭干,这才松开蓝海,红着脸冲太子殿下和徐老侯爷欠身一礼:“小女子都知道了,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
太子笑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子安这种夫婿值得托付终身!”
“这小子就是性子太犟,我是管不住他啦。”徐展云感叹一声,对薛璃儿说道:“以后全靠璃儿姑娘帮我好好约束这小子了。”
太子和徐展云这一唱一和,让薛璃儿脸颊羞红得几欲滴血,小蛮腰一扭,匆匆往内院逃遁而去。
薛璃儿女儿家的娇憨之态引得大厅里又是一阵哄笑,太子见时候不早,起身说道:“风波既然已经暂时平定,那我也该回宫了。”
徐家父子赶紧起身相送,太子临行前又叮嘱蓝海道:“明天你这个龙骧大将军也该正式走马上任了,反正山里的这些麒麟卫已经带下来了,而且永王他们也已然知道麒麟卫的存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索性明天你去金吾军卫署衙门的时候把他们一并都带过去,直接编入禁军中。”
蓝海点头遵命,父子二人一起目送太子殿下离开。
转身进府的时候,蓝海看出徐展云脸色踌躇,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于是开口问道:“爹,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咱们父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徐展云摸摸鼻子,咳嗽一声:“爹只有你这一根独苗,眼下你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爹也看出你和璃儿姑娘是真情实意,是不是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
徐展云没想到老爹突然提起这个事情,略感惊诧:“您怎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件事了?我还年轻呢。”
“你看你今晚做的事情,差点小命都丢了,日后比这个更凶险的事还多着呢,难道不应该早日完婚为徐家留下香火?”徐展云看到儿子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生气,继续说道:“你好意思说自己年轻?别人都是十六七岁就成婚立室了,你都二十多岁的人,还不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样下去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蓝海掏了掏耳朵眼,知道再说下去老爹会没完没了,索性甩锅道:“您想抱孙子的心情儿子理解,您看要不这样,您去问问小璃儿愿不愿意给咱们老徐家开枝散叶?”
“胡说八道,没有规矩!”徐展云气得胡须都抖动起来,他一个长辈怎么好去对未来儿媳妇问这种话?冷哼一声举起手臂就要给蓝海一个爆栗。
蓝海大笑着躲开,飞快朝后院逃走,留下徐展云在原地吹胡子瞪眼……
一夜风波动荡,蓝海美美泡了个热水澡,刚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准备叫徐小六收拾澡桶浴具,就发现头上的屋顶有动静。
他也是被阿克雅、叶恨秋之流吓怕了,攥着发簪就冲向屋前一颗大树,双脚一蹬树干,飞身跃上屋顶。
“原来是你啊,可把我吓了一跳。”蓝海来到屋顶一看,原来是薛璃儿正抱膝坐在屋脊上发呆。
“你刚解开蛊毒,应该多注意休息,还不回房去?”蓝海一边摆着屋瓦走向薛璃儿,一边开玩笑道:“莫非你见本公子在屋里沐浴,偷偷爬上来借机掀瓦偷窥?”
蓝海的玩笑话让发呆中的薛璃儿想起上回蓝海受伤时,自己帮他更衣换完的事情,耳朵根一红,朝蓝海啐了一口。
蓝海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的夜空,一轮明月如同玉盘高悬,撒下皎洁无暇的清辉。如此美丽的夜景是蓝海在另一个世界很难看到的,于是忍不住赞叹道:“好美的星空!”
“过来,坐下。”薛璃儿一手托腮,一手拍了拍身旁的屋脊。
蓝海走过去坐下,问薛璃儿道:“你喜欢看看星星月亮?”
薛璃儿点头回答道:“以前我爹爹在世的时候,我一不开心他就会带我上屋顶看星星,他还告诉我咱们星火宗就像这满天的星斗,虽然光辉比不上月亮,但是数量巨大,遍布天穹”
薛璃儿说着说着,慢慢将头依靠在蓝海的肩膀上,似乎又回到了儿时和父亲薛鸣镝一起看星星的情景。
蓝海见薛璃儿思念父亲,有意哄她开心,于是指着星空说道:“你看到天河旁那两颗星星了吗?一颗叫牛郎星,一颗叫织女星。”
蓝海把另一个世界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慢慢说给薛璃儿听,最后兴致起来,还咏颂起秦观的那首《鹊桥仙》来。
“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薛璃儿低声吟哦,她虽然不懂诗词,但也觉得这句写得妙不可言,突然环住蓝海的腰:“我可不要想牛郎织女一样,我要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
蓝海低头看了看难得显露柔情似水的薛璃儿,哈哈一笑,抬手揽住薛璃儿瘦若刀削的肩膀,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此时蓝海才明白古人词中“胜却人间无数”的含义……
自从蓝海那一夜率兵夜闯永王府之后,永王吃了暗亏,也明白了不能再小视太子一党,于是韬光养晦,果然没再搅出什么风波。
而那晚的事情在帝都闹出的动静不小,虽然各方有意封锁消息,但架不住帝都中有刨根问底的闲人,没几天帝都坊市的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就流传起“小侯爷斗永王”的故事。
百姓们虽然之前并不待见云阳侯府的纨绔小侯爷,但明显更厌恶居心叵测的永王千岁,于是这个故事里蓝海成为了正义的化身。随着故事添油加醋的风传,蓝海在帝都百姓心中的形象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