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璃儿见老侯爷感慨伤怀,立马上前岔开话题道:“为了更多的人不流血牺牲,我们才更应该尽快粉碎永王的计划。眼下帝都倾危,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况且被骗去追龙符锦盒的骑兵随时有可能再杀回来,我们还是前往骁骑营要紧!”
徐展云闻言从悲愤中回过神来,点头道:“这一路上确实耽搁太久了,事不宜迟,出发吧!”
众人领命,纷纷爬上假骁骑营军士留下的马匹,朝天莽山打马奔驰。
人定已过,子夜来临。
永王已经命令巡防营陆续对宫门城楼发动了四轮冲锋,都被刘崇云指挥守城的金吾卫一一击退。但巡防营声势虽然浩大,但都是袭扰为主,为的是消耗城头金吾卫军士们的精力和霹雳雷火弹。
每次霹雳雷火弹的爆炸声响起,坐镇寝宫偏殿的蓝海都会静心聆听,从霹雳雷火弹爆炸的的次数和密集度来判断巡防营叛军的攻击是佯攻还是实攻。
许久的沉寂之后,神经紧绷的太子睡意缱绻,却不肯回东宫安歇,执意要和蓝海一同留守寝宫,不多时终于还是扛不住瞌睡虫的侵袭,坐在偏殿软榻之上低头打起盹来。
蓝海知道太子每日操持国事,睡眠宝贵,唯恐自己惊扰太子,便起身走到宫院里活动筋骨,祛除倦意。
院子里护卫的金吾卫们正在吃夜食,见了蓝海出现,纷纷放下食物向蓝海行礼。
蓝海抬手示意金吾卫军士们不必多礼,继续进食。向一名中郎将问道:“宫门前驻守一线的兄弟们吃过了么?”
中郎将回答道:“禀大将军,膳坊司做好的夜食都是送到宫门给驻守一线的兄弟先吃,然后再供应我们宫内执勤人员的。”
“嗯。”蓝海点点头道:“刘将军带着兄弟在那率先御敌,该当先供应他们吃饱。眼下情况紧急,大伙儿都是辛苦了,等到事态平息后,本将军向皇帝和太子请旨,讨他五六百坛御酒,再宰些牛羊,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
在场的金吾卫军士们闻言都笑了起来,蓝海又道:“你们尝过御酒没有?本将军倒是尝过几次。啧啧啧,皇家大内的东西就是不一般,那滋味,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醉意呢,保管你们喝过以后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也有一点不好。”
军士们又是一阵嬉笑,有人忍不住问道:“御酒还能有不好的地方?”
“当然有!那就是喝过御酒日后再喝其他的酒水,味道都像淘米水!”蓝海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
几句简单的诙谐调笑,缓解了众金吾卫军士们的紧张心绪,一个个都不由得对蓝海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正在此时,寝宫外突然响起一阵尖厉的铁哨声,这是宫中金吾卫禁军遇到紧急情况时用来警示和召唤同袍的军哨!
所有金吾卫军士立马停止进食,神色凝重地抓起武器。
蓝海皱眉听了片刻,判定哨声不是从宫门传来,心下稍安,高声说道:“大伙儿守卫好寝宫,以防有刺客趁机作乱!”
说完蓝海快步走向寝宫门外,准备前去一探究竟。刚走出大门没几步,一名金吾卫从宫城西北方疾跑而来,禀报道:“启禀大将军,膳坊司库房突发大火!”
蓝海心头一震,膳坊司库房是存储供应皇宫粮食物资的所在,怎么会无故起火?不及细想,蓝海沉声道:“前头领路,本将军去看看!”
不多时蓝海来到膳坊司,六间偌大的库房有四间大火冲天,映红了夜空。膳坊司司内的役员杂工们正往来不跌地取水灭火。
闻讯而来的金吾卫巡防军士们架设起十来具专门用来防备宫苑走水的水龙车,朝着火源喷射水柱。
蓝海走到现场负责指挥应对的一名金吾卫中郎将面前,竖眉道:“怎么回事?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灾?”
中郎将回禀道:“方才膳坊司做完夜食之后,库房突然就起了火情,转眼便成熊熊之势!末将觉得这火烧得蹊跷,恐是人为!”
“人为纵火?”蓝海眼皮一跳,喝问道:“库房不是也安排了金吾卫值守么?谁们入内纵火?”
太子殿下和徐氏父子自皇帝受伤昏迷以来,便未雨绸缪,悄悄不动声色地宫中膳坊司囤积了一批粮食物质,就是为了在永王逼宫时,用来作为守踞皇宫与叛军对峙消耗的军需资本,所以从物质粮食进入仓库的时候起,库房便也安排了金吾卫值守。
“今晚永王冲击宫门,大部分兄弟在城头守备,夜食做完需要送至宫门城头,末将便擅作主张抽掉了一部分守库房的兄弟运送食物前往宫门。或许贼人就是趁这时候潜入库房纵火的!”中郎将说着跪倒在地上:“末将有失职守,请大将军赐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蓝海望着毫无衰减的火势,沉声道:“眼下灭火要紧!先不管烧起来的库房了,先把着火库房四周的易燃之物全部清理掉,以防火势向其他建筑蔓延;同时组织人手把剩余两个库房的粮食和物资先抢救出来!如果人手不够,通知内务司将宫苑里的宫女太监都叫过来帮忙!”
“末将遵命!”中郎将不敢怠慢,立马按照蓝海的吩咐冲到火场边部署人手。
不多时,再寝宫休息的太子闻讯而来,急急问道:“怎么会无故起火?”
“这膳坊司库房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永王逼宫时失火,十有八九是永王的人潜入宫中纵火!”蓝海眯着眼睛回答道:“我已部署了救火的方案,尽量控制火势不要蔓延,抢回些粮食物质止损。”
说话间,内务司主事的太监们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赶来,指挥救火的中郎将立马安排宫女们在外围运水,太监们则协同火场内的金吾卫一同清理杂物、抢救粮食。
蓝海恐潜入宫城的贼人乘机危害皇帝,请太子回寝宫照应寝宫宫防,另外要太子通知宫门城头驻守的刘崇云,小心永王叛军在这时候全力攻击宫门。
膳坊司外各人忙碌奔走,全力灭火救粮,但此时蓝海却注意到有一队身穿膳坊司厨役服装的人趁着众人忙乱,悄悄从膳坊司大门口溜出来,悄悄朝向人群外退去。
“站住!火势危急,你们不全力救火,想要偷懒么?”蓝海大声叫住这七八个厨役,一边走过去一边呵斥道:“大事当头,谁敢懈怠?偷奸耍滑之辈一律重罚!”
厨役们静静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蓝海,蓝海手扶佩刀,踱步打量着厨役们,最后目光落在一名服色与其他人稍有不同的瘦削男子身上:“你是役头?好大的胆子,众人都在灭火,你为何带人偷懒?”
男子惶恐不安地回答道:“非是小人带着他们偷懒,实在是应为这场火烧得太蹊跷,只恐事后宫里头查起来,我们这些厨役都难逃责罚,所以才……”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道这火真是你们放的?!”蓝海质问道,“要真是你们作恶,现在宫门紧闭,又能逃到哪里去?”
役头听了这话,浑身都哆嗦起来,带着哭腔回答道:“大将军您别吓唬我们,平日里咱们在膳坊司里都是兢兢业业当差做事,唯恐出什么差池丢了饭碗和脑袋。皇宫里纵火焚宫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您就是借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呐!”
“那不就结了?既然不是你们放的火,那怕什么!”蓝海没好气道:“这纵火之事本将军自会严查,绝不会错怪旁人。你们现在立马给我去救火!”
役头听到蓝海这话,感激道:“大将军公正无私!小的们先谢过将军了!”说着转身对身后的下属喊话道:“都去救火!都卖力点!”
役头领着一干人等走向火场,那役头从蓝海身边经过时,蓝海嗅到役头身上有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仿佛是女人身上的香气,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一个整天在灶头忙碌的人,而且是一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香气?蓝海仔细回想着这香气到底是在哪闻到过呢?
片刻之后,蓝海脑袋里一亮,是阿克雅!这股味道是阿克雅身上的气味!这个役头是阿克雅乔庄改扮的!
蓝海和阿克雅交手数次,尤其是在帝都陋巷里和安平驿馆那两次,蓝海和阿克雅都有“亲密接触”,阿克雅身上的体香蓝海可没少闻到过,故而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蓝海望着厨役们的背影,心里暗暗发笑。他原本以为阿克雅被永王和叶恨秋派去伏击父亲徐展云,没想到她既然偷偷带人潜入皇宫来纵火焚烧膳坊司库房。这样一来倒让蓝海松了口气,起码父亲不用面对阿克雅这个心狠手辣的妖女,危险性自然大大降低。
蓝海不动声色地走到指挥救火的中郎将旁边,低声吩咐道:“纵火的贼人找到了!就在这膳坊司里。”
中郎将眉头一跳,扫视了四周一圈,也压低声音问道:“大将军告诉我是谁,末将马上带人把他们拿下!”
蓝海朝正在水龙车边帮忙添水的七八个厨役努努嘴:“就是那几个膳坊司厨役就是永王派来的贼人乔妆改扮,这帮人武功高强诡异,这时候贸然捉拿他们只怕难以一网打尽,要是逃走几个再跑到别处宫苑作乱,那可就不妙了!”
中郎将问道:“那大将军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