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锭塞给老鸨子,垂头丧气道:“我们认倒霉,屋子里头打坏的东西算我们的!”
这一顿打,真是毫不留情,哈森的惨嚎哀鸣和家什器物损之声毁不绝于耳,足足持续了一炷香工夫才停歇下来。
房门从从里面被打开,哈森王子衣衫凌乱,用衣袖遮住头脸踉踉跄跄走了出来,示意苏合重新把房门关上,含含糊糊朝老鸨子说道:“杨公子打累了,让你们先不要进去。”
说完之后,哈森王子和苏合挤开门前瞧热闹的妓女龟公,狼狈不堪地下了楼梯,灰溜溜逃出鸣玉坊。
门口围观之人无不哄笑,纷纷嘲讽这两位大爷不开眼,竟敢和杨公子争风吃醋,真个是自讨苦吃。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吓得花容失色的头牌花魁怜袖姑娘扶着门框看了看门外众人,确定哈森王子已经离开,这才尖着嗓子喊道:“快救人!杨公子被刚才那个人打晕了!”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老鸨子率先冲进房间里,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杨昊瘫倒在地上,鼻青脸肿不省人事。
“这下可不得了了!造孽哟!”老鸨子吓得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幸亏身边的龟公反应快,连忙将她搀扶住。
老鸨子却不领情,一把推开龟公,带着哭腔喊道:“还不去告知街市上巡逻的巡防营军士!要是让那两个恶徒就这样走脱,咱们鸣玉坊可算是完蛋了!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哈森王子和苏合出了鸣玉坊,立马循着来时的原路发足狂奔,足足跑了三条街才停住脚步,躲到一处巷口喘息歇脚。
哈森王子整了整身上的衣衫,笑着对苏合说道:“他娘的,花酒没喝成,倒是打架打了个痛快,也算值了!”
苏合喘着粗气道:“您没把那驸马府的小子给打死吧?”
“放心,我手里有轻重。”哈森满脸得意地说道:“死是绝对死不了,不过骨头肯定断了几根,估摸着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月才行。”
苏合把头伸出巷子口朝街市上看了看,对哈森王子说道:“咱们玩够了赶紧回驿馆吧,不然让巡防营发现就麻烦了。”
“我呸!巡防营算什么东西?驸马爷杨詹算什么东西?比永王还厉害么?”那天晚上月影死士企图纵火焚烧安平驿馆,而守护驿馆的巡防营军士却偷偷撤岗消失,哈森王子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刚才那小子要不是自称驸马杨詹的儿子,老子还未必下重手呢!”
气话归气话,苏合又劝了几句,哈森王子终于答应赶紧返回驿馆。
哈森王子和苏合主仆二人临近驿馆,又悄悄躲到驿馆东侧附近的一处巷子口。
他们二人是趁着巡防营士兵们换岗时才偷偷避开视线偷溜出来的,为的是不让永王知道行踪,免得被暗中截杀报复。照理来说这会儿既然已经安全回来,本可以大摇大摆的从大门口进去。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告诉巡防营就他们二人离开过,万一巡防营私下盘查两人在帝都的行程,肯定立马就会知道在鸣玉坊毒打驸马爷爱子的凶徒就是哈森王子和苏合两个人了。
苏合看了看巷子旁的的高墙,向哈森王子说道:“大人,反正这巡防营守卫驿馆的安全也不过是装模作样,咱们可以翻到巷子边的房屋顶上,再从屋顶神不知鬼不觉跳到咱们使团居住的院子里去。”
哈森王子觉得苏合说得有道理,于是主仆二人走到巷子深处,敏捷地攀爬上高墙屋顶,最后果然顺利回到安平驿馆里雪狼国使团居住的院落中。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哈森王子立马将身上的大景服饰脱下来,向苏合吩咐道:“去给我准备热水,刚才在鸣玉坊揍那个姓杨的臭小子,累得我一身臭汗,浑身黏湿得难受,非得好好洗洗不可。”
苏合领命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哈森王子一人一件一件地脱着衣物。
“王子这是从哪回来呢?害得我等了好久了。”一个幽幽侧侧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
“谁!”袒露上身的哈森王子悚然一惊,立马停下脱卸衣物的动作,朝陌生声音传来的屏风后喝道。
屏风后一个高挑的人影走了出来,此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脸谱面具,雌雄不辨,正是久未露面的血月魔教圣使阿克雅。
她自从胁迫蓝海逃离皇宫禁苑之后,一直奉教主叶恨秋的命令秘密训练月影死士和发展信徒教众。上次永王想灭掉雪狼使团,叶恨秋和阿克雅没将这帮草原蛮夷放在眼里,随便从月影死士里挑了几个新人来执行刺杀计划,没想到居然大败亏输,不但任务没完成,派出来的新人杀手倒是折损得七七八八。
哈森王子感受到阿克雅身上诡秘阴邪的气息,警惕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阿克雅嘿嘿笑道:“王子岂不是明知故问吗?前几天您暗中命人袭扰永王府邸,难道就没想过永王会反击?”
“你是永王派来复仇的人?”哈森王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克雅,蔑笑道:“永王也太瞧不起小王了,就你区区一人,也想报仇?真当我雪狼国的勇士都是纸糊泥捏的吗?”
“雪狼国的勇士再凶悍强壮,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欲成大事,还是要靠脑子。”阿克雅双目扫过哈森王子裸露在外的健壮身躯,施施然走到哪里一处椅子旁坐下:“我奉劝你一句,大景国这场皇权博弈,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永王殿下,你现在改换门庭投靠永王还来得及,以前的恩怨也可以一笔勾销。”
哈森王子一步步退到床榻边,抬手拿起挂在床头的雪狼弯刀,冷冷道:“小王若是不肯答应呢?”
阿克雅轻描淡写道:“那可就糟糕了,堂堂堂堂雪狼国三王子、未来的狼主汗卫继承人,将永远地长眠在大景国帝都的土地上。”
“那你就试试,看看到底是谁将要长眠不醒!”哈森王子说完用雪狼语朝着屋子外呼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王子不必浪费口水了。我等王子回来的期间闲得无聊,在这屋子里布置了一个幻境,外根本听不到屋子里的声音,也根本进不来。”阿克雅抬手打了个响指,屋子里的情景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家具摆设都在,但房间四周的墙壁已经消失,此时分明已身处在雪狼国辽阔无边的草原草原上,隐隐还能听到牛羊马匹的鸣叫声。
哈森王子从未体验过幻术幻境,内心惊骇不已,瞠目结舌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草原的风景是不是让哈森王子有种重回故土的感觉?死在这里应该没有遗憾了吧?”阿克雅悠闲地晃荡着二郎腿,远远朝着哈森王子吹了口气。
幻境里突然刮起大风,头顶瓦蓝的天空瞬间被阴云笼罩,脚下的草地消失不见,四周变化成苍茫的雪山,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哈森王子裸露的上半身,让人牙关颤动。
哈森王子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身体的感受却又是如此的真实!难怪这个不速之客敢一个人潜入使团驿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再这样下去,非得被活活冻死不可,想要活命,就得干掉这神秘人!哈森王子一念既生,毫不犹豫挥动手里的弯刀冲向坐在椅子上的阿克雅!
哈森王子和阿克雅相距顶多不过十余步,但是无论哈森王子怎么奔跑,仿佛是在原地踏步,,始终没法子靠近阿克雅。
阿克雅优雅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握住椅背将椅子摔向哈森王子,哈森王子挥舞弯刀想要格挡,手臂的动作却变得异常缓慢,眼睁睁看着沉重的木椅砸在自己胸口上!
“嘭”一声闷响,木椅四分五裂,哈森王子整个人倒飞回去,重重落在床榻边,背脊几乎震碎,张口呕出一大口鲜血。
“如何?滋味不好受吧?”阿克雅讥笑道:“草原上凶猛的野狼现在变成毫无抵抗之力的小羊羔了!”
哈森王子喘息着擦了擦嘴边的血水,突然想起什么,将手臂探到床榻下一阵摸索,他记得自己的床榻下还藏着一个徐展云送过来的霹雳雷火弹!事已至此,就算是死,也要跟这个神秘的陌生人拼个同归于尽!
“王子是在找这个嘛?”阿克雅从身后摸出一个外表凹凸不平的陶土疙瘩,正是哈森藏在床下的霹雳雷火弹!
阿克雅拨掉雷火弹上的引信,将球身里灌注的火药顺着引信洞口轻轻倾倒出来:“听说这小玩意很危险,遇火既燃,还是毁掉了安全。”
哈森王子眼看着阿克雅将霹雳雷火弹毁掉,强忍胸腹之间如刀绞针刺般的疼痛,想要起身阻止阿克雅,谁知刚勉强站起身来,脚下地面就生出数根粗如儿臂的黑色藤蔓,将哈森王子的小腿紧紧缠绕住,使得他寸步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