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
突然一阵叫骂声打破了卫家大院的宁静。
“养不熟的白眼狼,吃着我们卫家的,穿着我们卫家的,不知一点感恩。小小年纪咋这么心毒。”
天衣摇摇头,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红喜字。有一瞬间,她还有些懵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啊——
一声童音,压低了的哽咽声。
“哭,张嘴就会哭,你咬我家青杏的时候,咋不哭呢?这时候知道扯着嗓子嚎了。”
一个粗嗓子女人叫骂着。
一阵孩子压抑地哭声。
看向窗外,花窗帘透出晨光来。
天衣才眯瞪过来,这是卫家大院。昨天她和卫东青结婚了。今天是她当新娘在婆婆家过的第一天。
看着外面的天光,应该有六七点钟了。
天衣不由在心里叫一声苦。
临出嫁的时候,清水奶奶拉着她的手,不知交代了多少遍。第二天一定要早起,绝不能赖床,要和新郎一起去拜见公婆,奶奶。然后新娘子要早早下锅屋做饭。吃饭的时候……
想起奶奶交代的那些话,天衣觉得头都大了。
原来,她一心觉得,自己和卫东青只是假结婚。根本不会和婆家人在一起过。结婚的那几天,在婆婆家,她什么都跟着卫东青就行了。等过几天,跟着卫东青回了省城,去找儿子。找到儿子,就可能和卫东青离婚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到卫家庄。
所以也就没有过多打听婆家人。
没想到,事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被一群人闹了一场子,卫东青消失了,她带着儿子留在了婆婆家。现在该怎么办呢?
天衣掩着被,坐在床上发呆。
作为新娶的媳妇,卫家人说卫东青回省城了,那她就得在婆家等着男人回来。还有儿子,一个大活人,她总不能一直让儿子呆在空间里。到时候,把儿子带出来,怎么对婆家人说呢?要是直接带着儿子回娘家,还跟着陆大林爸爸住那一起,显然是不合适的。
不说丢了卫家人的脸,就是陆家人,按农村规矩,她又不是离婚,根本不能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何况青鸟的身份还非常尴尬。
一想到这些,天衣真是头大。
啪!
窗外又是一阵响声。
“别打梦生,要打你打我。”
一个尖利的小女孩子的声音。
“还真反了你了,刚才说的不是你,你没长耳朵。我就说呢,一切都是你支使的,你这个坏丫头,就会躲在后面使坏。”
外面一阵孩子哭声,女人骂声,拉扯声。
谁呀?
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闹这么厉害。怎么没人出来管一下。
天衣心想,昨天玉芬说了,这院里住着她大嫂和三嫂,这个叫骂的女人,到底是卫家的大儿媳妇,还是三儿媳妇?听那话里的意思,叫骂的原因是孩子们之间打架引起的。
“别打我姐姐。”
一个熟悉的小女孩子声音传来。
“阿离,别过来。”
阿离?
天衣猛地睁大眼睛,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阿离不是卫东青前妻留下的那个小女孩子吗?也是小白说一定让她带在身边的孩子。前几天,她还带过阿离,那孩子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乖巧、懂事、可爱地让人心疼。
这卫东青不在家,她可不能由着卫东青的孩子被人欺负。
虽然明知这三个孩子并不是卫东青亲生的,但毕竟是叫卫东青爸爸的,归在卫东青名下的,是卫东青妻子的孩子。
她没看到也就算了,这听到了,就不能装听不到。
天衣赶紧穿衣起床。
一伸腿,哎哟,毛茸茸,软乎乎的。
什么东西?
吓地她小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一扯被子,一头大狗狗睁开朦胧的睡眼,一副怎么了,我很困的样子。
啊?
昨天晚上从空间一回来,她太累了,就睡着了。不知九狼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钻到床上,和她一起睡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夜里做梦,总觉得暖烘烘的,好像自己还紧紧抱着,以为是一个大枕头呢。没想到,原来是九狼。
“九狼,你受伤了,接着休息吧。我先起了。”
九狼受的伤很重,天衣想着,让九狼继续在床上休息吧,她穿了衣裳,穿上鞋子,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妈妈。”
天衣才刚一出门,一个小身影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一张瘦仱仱的小脸抬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小脸上有着两个红肿的手指印。
一看到小阿离这个样子,天衣心头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
刚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想着,这是她在婆婆家的第一天,和大家都还不熟。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不管怎么样,先忍下来,拉开架。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现在一看小阿离的脸,火一下子冒出来。
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就能下这么狠的手。这是什么人啊!
“见人就叫妈,以为谁都是你妈啊?”
李可一见西屋的门开了,走出来衣裳鲜艳的新娘子,心里就堵得慌。
“不知你是哪位?”
看着站在那里阴着个脸,圆滚滚身材粗胳膊粗腿的中年女人,天衣皱眉。这女人扫帚眉豹子眼一脸凶相,身边站一个十岁左右的猪鼻子猪脸同样胖乎乎的小女孩。
“要不怎么说老二家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呢。这男人是吃商品粮的,这女人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见了面,连个嫂子也不叫,我是乡下人,听不懂什么哪位这样高级的话。”
这人一张嘴,就是夹枪带棍的。天衣脸一下子沉下来。
她不想惹事,并不等于她是个容易欺负的。
“我男人是吃商品粮的,那是他的本事。我能嫁给他,那也是我的本事。不知你生得哪门子的气?我不管你是这庄上谁家的媳妇,孩子们吵嘴打架是小事,你这样打上门骂上户,就有些太过了。”
天衣一出来,就留意到了,院子里都静悄悄的。显然公婆和玉芬她们一大早都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这个女人有可能就是卫家大嫂,但是天衣故意装作不知道。
“老二媳妇,我可是你大嫂,你说话给我注意着点。”
李可一看,咦,原来听说老二媳妇在娘家是个软包子,连亲娘都不待见。亲娘只领了她弟弟妹妹在城里,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伺候一个摊子爸爸。听说亲家母是个贪钱的,为了贪图几个彩礼钱,把亲闺女嫁了过来。老二媳妇胆小怕事,一听说老二的那些坏名声,吓地跳河自杀了,当然没死成,这不,才又被硬嫁了过来。
怎么现在一看这样子,和她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李可心里有些打鼓了。
本来这段时间,她心里就有气。
一大家子在一起过日子,凭什么给老二娶媳妇,就要弄那么大动静。公婆也太偏心眼了,这次为了给老二娶媳妇,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再说了,虽然老二经常往家寄钱。可那是老二自己尽孝心。
这卫家一大家子是不分家的,钱财都归公婆管着。婆婆拿大伙的钱出来给老二娶媳妇,李可心里早就不乐意了。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一直在斗气。
昨天老二结婚,她又气了一回。
今天一大早,公婆让大家起来下地干活。连年迈的奶奶都拉到地里去了。偏让老二媳妇在西屋睡觉。她心里就气。新媳妇怎么就这样娇惯了。老二都扔下媳妇自己跑城里去了,这个新媳妇一看,就是和原先娶的那两个一样,根本不受老二待见。
所以李可在地里干活,越干越气,她说一声口渴,就提前回家来了。
结果才到家门口,就看到小女儿青杏和老二家的梦生打成一团。原先她还看着乐。反正她家青杏十岁了,人又胖又有劲。老二家的梦生才五六岁,瘦小地像个小猴子。谁知道,还没等她乐呢。梦生被打急了,居然咬了青杏一口。这一下子可惹了马蜂窝。
李可打梦生,结果老二家的老大如梦,老三相离听到动静,都从屋里跑出来,和她扭打。
她也是故意在院里打几个孩子。她就是要让新媳妇在屋里听见。
她要给新媳妇立个规矩,让她明白,以后在这个卫家大院,谁才是大嫂。
前些年,老三媳妇进门时,她是这样做的。
前些年,老二娶那两媳妇进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做的。
当然这些最初都是瞒着婆婆和奶奶先做下的,后来慢慢就成了习惯,整个卫家,除了奶奶,就是婆婆有时也得看李可的眼色行事。
对于陆天衣这个在娘家就受气,一进门就被老二扔下跑路的新娘子,李可根本没放在眼里。
“原来你是这家的大嫂?”
天衣做一个恍然大悟状。
“不对啊,你要是这家的大嫂,那你岂不就是这些孩子们的大娘。你明明是亲大娘,孩子们打架,你怎么可能这样做呢?你是不是这庄上的嫂子啊?”
天衣这话是明知故问了。
“我男人叫卫天明,是卫东青的大哥。我是他亲大嫂李可。你听明白了吗?”
李可白了天衣一眼,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在娘家怎么样。嫁到这个家,你就得服这个家的管。在这个家,除了咱奶奶,就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