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儿,在皇宫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玄轻言慢慢长到了三岁。
玄轻言的院子很偏僻,比那些粗使嬷嬷住的地方还偏僻。院子周围荒无人烟,后面还有个不小的树林子,若不是院子还算大,还真像住在山林的小木屋里,就连戒备都是最松懈的地方,就算他们有什么动静,旁人也察觉不到,也就是任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晚嬷嬷似乎也在故意减少玄轻言的存在感,三年间护着玄轻言,自从两个宫女嬷嬷被调离了院落,院中就只剩下了晚嬷嬷和颜轻两人相依为命。
她是不受宠,不受宠到妃嫔们都不把她当回事,也懒得费心思搞死她。倒是有些皇子公主经常趁着晚嬷嬷不在来欺负她,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虽然每次都打输。
但是玄轻言就不明白了,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后的儿子啊!曾经的太子啊!
直到秋天的某日,天阴沉沉地似要下雨,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岁的玄轻言拖着比她还高的扫把一下一下地打扫院子,等着晚嬷嬷回来。
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什么,玄轻言今日有些不安,心里想着今后怎么办,手里的扫把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
正感叹人生艰难呢,八皇子玄子䜣就带着右相家的小儿子徐翼飞偷偷来欺负玄轻言。
一看见他俩,玄轻言就牙痒痒,恨死了她这三岁的小身板,真想变成大人把这俩小破孩吊起来揍他个哭爹喊娘!
“十一废物出来挨打!哈哈哈,别当缩头乌龟,不然被本皇子逮到把你吊树上打!”
玄轻言就站在院子里,正对着大门,一抬头就看见玄子䜣那小胖子用鼻孔看人的拽样。手里扫把捏地咯吱响,好你个玄子䜣,现在还学会语言羞辱了!
“我当是哪个王八连人都看不见,这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你这个小眼睛的王八,难怪难怪。”谁让八皇子的母妃受宠呢,什么好吃的都往他嘴里塞,本来眼睛就小,这下都被肉挤没了。
玄子䜣有两大禁忌,一就是皇子里排行老八,二就是胖。
只要一提,惹不起的就又哭又闹,惹得起的就非得打一顿出气不可。
“几天没打你。你就皮痒了!哼,我今天还带了好东西给你看看。”说着就拿出了个黑色的小鞭子,猛一看是个色泽、质地均为上等的鞭子,上面镶嵌着许多零碎的灵晶石,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经看不经用,就是用来哄孩子开心的。
玄轻言:目测还不如我的大扫把实用。
玄子䜣一看玄轻言满不在乎的样子,就认为是她不识货,“嘁,没见识的土包子,这可是父皇昨日赏赐给本皇子的灵晶鞭,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见见这一次了,不过本皇子正愁没人试试威力,所以今日本皇子特意来找你试试。”
试试?不就是挨抽么!什么没人试,昨天肯定把能欺负住的丫鬟太监打了个遍,别看八九岁的孩子小,歹毒起来大人都不及。
“哼,有本事你个小胖子就来啊!”正所谓输人不输阵,更何况今日有武器在手,占不了便宜,也不能吃亏!
“我打死你!”玄子䜣一听就舞着小鞭子DuangDuang地跑过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旁边比八皇子略高的徐翼飞也不闲着,“八皇子威武,教训教训他!”
玄轻言握紧扫把,眼睛盯着玄子䜣,等着玄子䜣靠近。
“哈!”
玄轻言拿着扫把一个猛挥,就把玄子䜣软踏踏的鞭子的力道给卸了,顺着惯性转一圈又一猛挥,把扫帚上的竹枝全拍他脸上了。
“诶呦!扎死我了!”小胖墩被呼倒在地,“你给我等着!”
玄轻言见玄子䜣被跑过来的徐翼飞扶起来,赶忙后退,知道他们这要动灵力了。
玄轻言猜得不错,玄子䜣正从空中凝聚出三个直径半米的水球,朝着玄轻言扔去。水球不小,好在玄子䜣的功夫还不到家,速度跟不上,打在身上不怎么疼,不过也把放弃扫帚躲闪的玄轻言打得挺狼狈,毕竟水球也不轻。
徐翼飞之前还和玄子䜣一起出手过,后来被丞相夫人告诫后,也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便没有再动过手。倒是玄子䜣不停地凝结水球追着玄轻言打,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和适可而止的意思。
不就是灵力么??等她明年四岁也可以觉醒,该死的,这大大小小的账,她迟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玄子䜣,我好歹是十一皇子,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不怕父皇知道吗?”
此时的玄轻言已经被两个水球打得摔在了地上,只见玄子䜣捡起鞭子,一步一步地慢悠悠走到玄轻言面前,抬起脚想踩玄轻言的手上,却被玄轻言躲了。
玄子䜣一看,“嘿,你还敢躲?”
又是一脚,只不过踩的不是手,而是直接踩在了玄轻言的肩膀上。
“哼呃。”玄轻言被他猛地一脚踹趴在土里。
“拿十一皇子来压我? 以为我怕?”
“你不怕?你不怕,为什么每次都是偷偷来欺负我?”玄子䜣从来都不带丫鬟侍卫来欺负她,欺负十一皇子到底见不了光。
“我,我那是给你留点皇家的面子。呸,什么皇家,就你个野种也算得上是皇家?”
“我母妃是玄冥国的皇后!怎么算不得皇家?”
“皇后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和野男人生了你,怕被父皇怪罪逃跑了的贱人而已!”
“你胡说!你有证据吗!”
“你才胡说,这可是我母妃亲口跟我说的,你母妃怕死怕到连自己孩子都不要了,哼, 你就是个野种,没人要的废物!”
徐翼飞惊讶于这个秘闻,更对玄子䜣的口无遮拦感到担心,万一被别人听去了,皇子肯定没事,他就不好说了。
“你才是野种!!!你个该死的王八蛋!!!”玄子䜣不过八九岁,心思再歹毒也不可能编得出这些事,他母妃说的八成所言非虚,但是皇宫里流传的都是变过味的,真相到底如何不得而知……
“你才是野种,不知道你生下来第二天就被废了太子之位嘛?”
“那又怎么样!”出生第二日被废太子的事,玄轻言知道。但是她母妃绝对不是和人通奸的女子!
“怎么样?你母妃这事哪位嫔妃不知道?不过是不说罢了。”
徐翼飞捂脸:知道不能说你还说!还让我听见了!
一滴两滴,“咦,八皇子,好像下雨了。”
徐翼飞刚说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真是晦气,本皇子的衣裳可是母妃刚送给本皇子的。”八皇子皱着眉抱怨道,低头对着玄轻言:“算你个小野种运气好,不然……”
话还没说完,雨就大了起来,“咱们快走吧,八皇子,这雨大了。”
玄子䜣抬起脚,又踢了玄轻言一脚,“小野种,呸!晦气!”
“胡说,我不是野种,我不是野种,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前生,她不记得父母什么样子,被亲戚家叫了五年的野种,被孤儿院里的阿姨叫了十年的野种,没关系,有娘生没娘养,错的是不负责任的父母,不是孤儿。
野种是吗?有娘生有娘教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有些垃圾?
是啊,明明对这些无所谓了,可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呢……
突然想起出生那晚,虚弱的娘亲哀求那人救自己时的眼神,那么急切,那么无助,还有希望……
“我不是野种,我有娘,也只有娘……”
玄子䜣似乎听见了玄轻言的喃喃声,又停下跨过门槛的脚,转过身来嬉笑着大声喊:“废物十一你说什么呢?本皇子听不见啊!”
“八皇子别玩了,一会儿要被贵妃娘娘骂了。”已经出了破落小院的徐翼飞无奈喊道。
她好恨啊,以为拿到了offer就可以前途无忧了,结果死了,本以为可以趁机“敲诈”投个富贵人家,结果呢,人家是挺富贵的,可惜和她没关系也就罢了,偏偏还受囚于此……
玩她呢是吗?
阴沉沉的天突然黑得似墨了,厚厚的乌云似乎酝酿着雷电,在地上就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诶,这天怎么回事?八皇子,快走吧,不太妙啊。”太奇怪了,玄冥皇都玄都从来没出过这种天气。
是了,玄冥全部国土都处于内陆,玄都更是处在中心附近的平原位置,四季分明,几乎年年风调雨顺,暴雨几年才见一次。
玄轻言对这一切都毫无感知,小手攥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流下的血混着泥土被雨冲刷着……
玄轻言慢慢站起来,僵硬地行尸走肉,眼神木然地看向玄子䜣和徐翼飞,手渐渐抬起……
玄子䜣在挑衅完见玄轻言没有反应便转身打算走了,此时两人已经出了院门……
一声惊雷,正中二人头顶。
“啊!!!”
两人同时哀嚎,只可惜院落偏僻,又下着暴雨,将两人的哀嚎淹没。
随即两人倒地抽搐,不省人事。而玄轻言也一头栽倒,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