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看着章旭那死不瞑目的表情，陈瑜感到震撼。
明明没有人能够打过他，他却选择了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结束。
她做到了，她让知诗姑娘用谎言赐死了章旭。可她竟然想哭，并不是为了章旭的深情动容，而是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哀。
剩下的城主们都变得沉默，似乎还没有从这场硝烟中回过神。
不知道是谁开了一个头――“凤凰王死了？”
大家才恍然大悟一般，回头看着自己的同伴。凤凰王死了，持续数十年的妖界大乱终于平息了。
相柳几乎是第一个叫出声的：“大王！”
他跪在池绣面前，恭敬道。
接着，魇城的时缨、雨师韩沐还有极渊的冰夷纷纷行礼：“参见大王！”
涂山影和薰华对视一眼，虽然不愿意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臣服于池绣。
池绣静默地看着这一切，那一瞬，他竟没有成功的喜悦。他好像透过章旭，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人妖相恋，结局都是如此惨烈的吗？
陈瑜来到池绣面前，想了想道：“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说完，她转身便走。
是，她回来不过是为了还自己的债而已，那些倒戈的，那些背叛的，那些伤害他的人，都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支持他、拥戴他爱护他的人。
“阿瑜。”池绣叫住她，“难道你来羽民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陈瑜停下脚步。池绣问她，她也在问自己。他们这一路走来，甜蜜有之，伤痛有之，误会有之，难道她真的不在乎池绣吗？
不，不是的。在曾经差点失去池绣的那一刻，她感到了难以言表的悲伤。这悲伤让她猛然转过身。
她幻想着自己拖着飘逸的裙摆飞奔到池绣身边，紧紧抱住他，对他说，我爱你。
让他们拥抱的姿势定格在那一瞬间，那一瞬间之后，地老天荒，他们也化作烟尘消散。
可是理智让她停在原地——她是一个冷情的女人，任何时候都拎得清利弊，现在最好的抉择，是离开他。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道：“是，我们的情分，早在我偷混元珠离开鬼城那一刻，已经走到尽头。”
“章旭虽然暴戾，但有一句话说得对，”池绣试图挽留什么，平静道，“人是会变的，所以过去也同样会被抹去。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陈瑜蓦然失去理智般大喊。
“在一起又能怎么办？等你看我又老又丑了，还要假装爱我的样子吗？还是不忍心我先离开你，把我变成知诗那样？”
池绣一时无言。
他不能给陈瑜保证什么，纵然他觉得自己不在意她衰老或是病残。
陈瑜吼完，再度转身离开。池绣没有挽留，只是摸着自己的左胸口。可是，你让我有心了。他多想这么告诉她。
郑祁看着在巨坑之中拥抱着死去的那对恋人，默默地走到章旭面前，合上他的眼睛。想了想，他终究没有强行掰开两人，只是拂袖，让黄沙尘土将他们的躯体覆盖住。
那一瞬，他想起兄弟二人把酒言欢的日子，莫名怅然。
猜忌到最后，猜不到的是，每年会来祭拜你的，还是我郑祁。他这么想，斜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池绣，离开了朱雀宫。
他想给自己放一个假，最好能醉生梦死般睡个几天几夜，谁也别来烦他。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剩下池绣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一步步走向那金碧辉煌的王座，慢慢坐下。
如此得来不易的尊贵地位。他以手掩面，感到无比孤独。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