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风明寒进了手术室,手术整整进行了十个小时。
虽然事先朴医生和我们谈了手术方案,并且对我们承诺,这个手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可从始至终,我的心就一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放不下去。
我静静的守在手术室门口,从清早等到了天色暗沉,中间斯蒂文几次过来说要换我回去吃饭,都被我摇头拒绝了。
后来他和钟林干脆都跟了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手术室旁边的房间里,默默的等待。
一直到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手术才终于结束,朴医生一脸疲惫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等我问话,他就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风太太,不用太担心,手术很成功,我有把握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能还一个英俊完美的丈夫给你。”
他的话刚一说完,我的双腿就软的几乎站也站不住了。心里一松,人似乎就再也绷不住那股子劲儿了。
我朝朴医生说感谢,然后让斯蒂文送他回休息室,自己却坐在房间里忍不住的抹眼泪。
这一刻,其实对于我来说,什么英俊完美根本就无所谓,只要平安,我只求他能能够平安健康就好。
钟林站在一边先是看着我不说话,后来实在忍无可忍,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外面拉。
“我哥一向皮糙肉厚,这么个小手术算什么,哭什么哭?等明天他从监护室里出来,看着你这个样子,没准还以为自己手术失败了呢!”
我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臂上:“闭嘴!”
脑子里只有一个感觉——真是一个熊孩子,会不会说话?!
钟林耸了耸肩,没有再争辩,而是率先朝着外面走,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的眼泪总算是收了回去,擦擦眼睛,跟着他一起回了别墅。
因为风明寒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所以此刻的别墅里分外的安静,显得空荡荡的。
“斯蒂文去买饭了,你先看看这个。”钟林说着,将一张盖满了章的证明递给了我。
这会儿的我脑子里还是昏昏的,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转手塞回了他:“你直接跟我说吧,我不耐烦看,是不是那个饼干没什么问题?”
“嗯。”钟林点了点头:“饼干里确实用的是椰子花糖,而且也没有含什么违禁品,就是普通的手工制品。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钟林用手指着证明中一行细小的字迹给我看:“我去检验的时候特意找斯蒂文要了一些那天他拿过来的医院里的糖,然后又让人去采购了一些现在市面上能够买到的,其他牌子的椰子花糖,一起去做了化验。饼干里用的确实是椰子花糖,但是并不是本地产的。”
“所以呢?”我被他说得有点糊涂。
钟林一脸“你还能不能更笨一点?”的表情看着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耐心的对我说:“所以……她的糖是哪里来的?”
说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我想了一下,大概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她们两个人住的房子之前配备的。”
“不可能。”我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我知道。元曦刚来的时候住的是酒店,房间里没有配厨房,后来她住的是公司帮她租住的酒店式公寓,蒋珍和她住在一起,那套房子里虽然有厨房,也配有少量的厨具,但调料,食物这些是根本没有的。”
钟林点了点头:“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她从国内带过来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首先椰子花糖在国内并不是日常用品,我也没查出来元曦有什么必须要吃这种代糖的病,她为什么要从国内带这个过来?还有,按照李旭提供的她的档案来看,她之前是拿贫困补贴的学生,那么,这种相对比较高端的调味品,她之前从什么渠道得以接触的?不是用顺了手的,她为什么不用蔗糖?国内过来的人,不应该更习惯用蔗糖吗?”
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厨房。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为什么不用蔗糖?
我在这里也是要买菜做饭的,超市更是隔两天就要去一次,这里的蔗糖也是随处可见,并不难买,所以,如果不是斯蒂文认出来,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椰子花糖的存在。
那么,蒋珍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糖做饼干呢?
是无意为之,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钟林拿着证明在我的眼前晃了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就不明白了,这种人撵走不就行了,为什么还非得留下来?还有那个元曦……你是脑子抽了吗?她是什么情况你心里真的没数?她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你们一个个的居然会特意把她弄过来?我哥是眼不见心不烦了,你就不觉得碍眼?”
我抿紧了唇,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钟林说话一如既往的损,可是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想当初将元曦带到风家,介绍她给小宝做家教的可是风晚晴,她打的什么主意,想来钟林也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在他猛地一下听说元曦居然和我们签了合同,在为我们工作的这一刻,他的心里第一感觉肯定是觉得我蠢得可以去死了。
但——我能怎么解释?
我能说我第一次看见元曦的感觉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惊讶?
还是说,那女人是他哥弄来做饵,还不让跟外人说?
这里面牵扯到风家的辛密。还有那么多连我都闹不明白的弯弯绕,既然老爷子在他来之前都没有告诉他这些东西,那么我又能说什么?
“别问我,你们风家的事儿我哪儿弄得明白?你脑子才抽了呢,你们全家脑子都抽了!”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估计是想起了他妈在这件事里起的的那些作用,钟林一阵气弱,被我骂得直瞪眼,却脾气超好的没有反驳。
心里有事,一晚上我几乎就没有合眼,一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我才沉沉的睡去。
可是好像仅仅是刚刚闭上眼,就隐隐约约的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我立刻睁开双眼,然后从床上跳了起来。
快速穿好衣服,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出什么事了?”
话没说完,就先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一脸疲惫的李旭。
“你怎么过来了?”
那天下午,他和风明寒两个人在书房里说了很久,说完之后就带着元曦一起去了外地,连等手术结束都来不及。
我知道他们是去参加一个博览会,应该是要去为公司刷一下存在感,顺便争取一些订单。
而博览会的时间一共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通常会议结束之后的酒会才是拿订单的最佳时机。他不好好的待在那里,回来干什么?
李旭从桌子上的盒抽里胡乱的抽出几张纸巾,在脸上随便擦了一把,将额头,脖子里渗出的汗擦干净之后,才一脸冷凝的对我说:“我要用一下书房,还有……元曦死了。”
“元曦死了?”我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昨天我还在和钟林讨论她,今天居然就听到这样的事情!
“是因为……”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同样听到动静,从楼上走下来的钟林,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到谁死了?”钟林的头发还是乱哄哄的,显然也刚刚起床,他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元曦死了,昨天,在展览会。”李旭言简意赅的说道。
“是那个费萨尔杀的?”钟林问道。
我被他这种毫不惊诧的话给弄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知道?”
“知道什么?美人计?”钟林呵呵了两声:“那个费萨尔虽然好色可是并不愚蠢,就元曦那点能耐,能骗得了他?”
“不是费萨尔。”李旭快速的打断了他。
“那是谁?”钟林明显愣了一下,才再次出声反问道。
我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转,虽然也同样一肚子的疑问还有惊恐,却还是选择先闭了嘴。很明显,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我插嘴的余地,他们两个谁都比我知道的要多。
“不是费萨尔,元曦出事的时候,费萨尔还没到呢。”
李旭的声音因为疲惫而带出了几分沙哑,他径自走到了沙发前,重重的坐了下去,然后才和我们说道:“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和别人在另外一个展位上说话,甚至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声木仓响,然后元曦就倒在血泊里了。”
“就在展会现场,众目睽睽之下?”我颤声问道
李旭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人呢?跑了?还有,元曦现在在哪儿?”钟林急促的问道。
“跑了,当时现场全乱了,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元曦现在已经拉到了警局指定医院,我已经通知了她父母,最晚明天就会赶过来了。”
说到这里,李旭一脸沮丧的用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