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林进成皱起眉头，看向我手里的东西。
是一份光盘。
“当年你用掺了三分之一劣质材料的建材建成了金园小区，得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而近期有关金园小区的墙体开裂问题被不少媒体报道，相信这当中的真相，会有不少感兴趣的。”
当年林进成是瞒着我做这件事的，等我知道时，大局已定，根本无法挽回，我本想向大众说出真相，但那时星星刚出生，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过因为这件我们大吵了好几次，间接导致我们的婚姻出现裂痕，变得形同陌路。
可为了当前的蝇头小利，置多少家庭的安危于不顾，这种做法，几乎就是踩在别人的身上往上爬。若是现在曝出去，韵成的股价绝对大跌，有了媒体的推波助澜，或者能招致更严重的后果也说不定。
果然，林进成一听脸色就变了，他双手摁在桌面上，瞪着我，怒道：“沈韵，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要拿这种事来威胁我？好，那我也跟你算一笔账，赚了那笔钱后就买了套别墅，带着你和儿子去住了大房子，还让你摆脱了我妈的念叨，当时你也很高兴来着，怎么，现在想把自己择出去了？”
我将腿交叠起来，向椅背一靠，淡淡道：“我没想过独善其身，既然把你推出去，就做好了一同被调查牵连的准备。但我现在的命不值钱，你林大老板，才更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吧。”
“你！”林进成指着我，手有点哆嗦，显然是被气到了，可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儿，他才泄气一般，烦躁地说，“跟婉婉有关的另一个选择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我一挑眉，手放在下巴上，点了点：“林婉婉在你面前应该总是一副清纯玉女的形象吧，当初跟她搞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林进成以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我，冷哼：“婉婉是清纯，我就是他第一个男人，怎么了？”
我啧啧叹着：“果然啊，精虫上脑的男人，智商基本就是负数。”
林进成以为我是在讽刺他跟林婉婉的关系，当即又不高兴了：“沈韵，你就是在嫉妒婉婉，她比你年轻，还比你懂讨男人的欢心。其实你以前也不错，就是生了孩子之后，你不打扮不出门，哪个男人能忍的了回家对着一个黄脸婆。要是你那时候像现在一样，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怎么样，他没说完，只轻咳了声，掩去了尴尬。
我没什么波动地听完，心想着男人和女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男人以为一个女人讨厌另一个女人，全是为了争风吃醋，而女人心里想的是，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一起有多远滚多远。
心里冷笑好几声，我忍着心下的嫌弃，重新对林进成说道：“在我们资助林婉婉之前，她已经在福利院待了四年，尝尽了所有的辛酸苦楚。而福利院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只有她被推到我们面前，得到我们的资助，后来成功被我们收养，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林进成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估计是抵不住心里的好奇，他到底是忍不住问我：“为什么？”
我微微一笑，难得耐心地为他答疑解惑：“因为为了得到那个机会，她跟福利院的院长……想不到吧，有人比你捷足先登了，哈哈。”
林进成这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拍了一下桌子：“你别血口喷人，婉婉才不是做那种事的人！”
“要不是刻意去调查，我也不会相信。记得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每天晚上会做噩梦，喊着‘院长不要’，不要什么，我当时还不知道。但只要找到跟林婉婉同期的孤儿，从他们的嘴里，就能听到真相。他们才不会替她隐瞒，谁让她抢走了他们的机会呢？本来是公平竞争，结果她用这样的手段截了胡，谁都恨得她牙痒痒。”
“说不准有谁因为看不惯污蔑她呢！”林进成呵了声。
“如果一个人是污蔑，那几个十几个呢？”我不慌不忙，“林进成，别自欺欺人了，我都能查到的事，对你来说更不是什么秘密。”
林进成这下终于不反驳了，只是冷冷看着我。
我摸摸耳垂，说起了今天的正题：“所以，到底选哪个，想好了吗？”
林进成直起身，沿着办公桌前走了两圈，才低缓着说道：“沈韵，你知道这些消息爆出来的后果是什么吗？是，我跟婉婉或许会因此受影响，但真正被你搞垮的，是韵成。当初创办这间公司的时候，你说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样，你就忍心把自己的孩子杀死？”
他居然也开始打起了感情牌，不过这对我可没什么用，我真正的孩子都没了，还要这个早已不属于我的公司干什么。
“我就问你，选哪个。”
我一边问他，一边将手机的录音设备打开。
林进成停下脚步，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刚才略显尖锐的语气也慢慢放缓：“林婉婉难道就那么好，让你不惜毁了我们的家庭，连她杀了我们的孩子，你都不在意？”
“你别胡说！星星他……”
“星星他就是林婉婉杀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儿子和女人之间，你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沈韵，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提了，星星已经走了那么久了，你要学会忘记了。”林进成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忘不了，但我想，比起早早离开这个世界，星星最伤心的就是，他的爸爸对他的死漠不关心，他白来了这世上一趟！”
“好了！”林进成喝住我，“婉婉也不是故意的……”
“你终于承认了。”我冷笑，“当初林婉婉还伪造我的精神病记录，而你非但不管，还签了字要把我一辈子关进精神病院！”
“……是，是我干的！我都承认，怎么样！”林进成终于全然暴躁，他也彻底豁出去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就算都知道也没用！”
“承认了，却不打算承担责任，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跟我说出算了这句话的。”
“我就是没脸没皮，就是渣男，就是没心肝！我知道我不配活着，但我就是爱婉婉，你要我怎么样？！”
他突然这么坦白，倒让我一时无言以对，在他的心里，爱情或许是无价之宝，没有任何的过错，可若是所谓的爱践踏了婚姻的神圣，剥夺了生命的尊严，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和湮灭人性。
我已经放弃跟林进成继续说下去，因为说的再多，他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所做的，所纵容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过错。
我站起身，握紧手机，准备就此离开。
但林进成喊住了我。
“沈韵，走之前，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他说。
我背对着他没动，他便走过来，直接夺过了手机。
看了眼手机屏幕，他勾了勾唇角，嘲道：“不光你对我了如指掌，对你的了解也不算浅。毫不准备的无用功，你不会做，来找我，肯定是有备而来。”
说着，他就要删除了方才的录音，我连忙去夺，但终究没能挽回，确定彻底删除完毕后，他才将手机还给我。
“金园小区的建材问题，还有婉婉的过去，只靠一张嘴，空口无凭，不会有太多的人相信你。可如果加上这段录音，有了我的亲口承认，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这一招你想的很妙，只可惜，用错了对手。”他识破了我的“诡计”，话语间也有两三分得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被拆穿的懊恼和狼狈。
我确实想破口大骂这个小人，他所有的智商，大概都用来对付我了。
咬咬牙，我努力克制住打他的冲动，平静着声音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林进成，你好自为之吧，时间早晚会分出来，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说完我径直转身离开，在打开门准备走出去的那一刻，林进成突然又开口，没了方才的得意和嘲然，竟变得有几分人情味了：“沈韵，我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只要你离开青城，我可以保你下辈子生活无忧。否则按照你现在的路子，到最后最好的结果，也许就是两败俱伤，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我的手一顿，没回头，也没回答，继续走了出去。
一路来到楼下，我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打开皮包，从最里层找出一个录音笔，我笑，幸好还有两手准备。
早就想到事情可能不会这么容易，所以提前做了另外的打算，果然当中出了岔子。
将录音笔重新放好，我才迈开变得轻快的步子，快速离开了这里。
两败俱伤？
不，时间会给出的最终答案是，我们之间，必有一个胜者。
而落败的那一方，必定下场惨淡、永无翻身之日。
不信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