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纤走出将军府的时候,良好的涵养险些没有绷住。
墨韵一路上都在说“我家少将军和少夫人之间的卿卿我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夫妇二人恩爱缠绵,白纤纤越听越想冷笑,越听就越觉得反胃。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表哥都没有和那个狐狸精同房,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卿卿我我?这墨韵也是从小跟在表哥身边的,没想到也跟皇后姑姑一样,这么简单就被云初然收买了,实在可笑。
等着吧,以为攀上皇后就能高枕无忧了?以为有老将军护着就能为所欲为了?
哈,皇后不过一个病秧子,老将军也年纪大了,将军府绝不可能落到一个阉人手里。
她不会放手的,就算……就算牺牲一切,也不会放手的!
翌日,清晨。
云初然睡得头昏脑涨,在床上翻滚了两三圈,被人拽着手臂硬拖起来后才想起今日要入宫,慌慌张张地洗漱用膳。
尹珏城认真打量了她两眼,怪道:“昨天也没用晚膳,一睡快睡够了十二个时辰,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不济?”
“要你管,”云初然捧着饭碗嘟囔,“我就喜欢睡觉。”
这话说的,好像谁不喜欢睡觉似的。
尹珏城见她今日穿了件鲜艳的长裙,一双短靴里扎了棉花,肩膀上搭着一条白牡丹混秋叶的披肩,厚重的披风拖着一张白嫩小脸,看起来格外清秀乖巧。
只是那眼皮耷拉着,按起来总是没有什么精神,像是熬了夜,连说话也比平常软了些,不大有底气的样子。
这样子有些熟悉。
尹珏城皱起眉头,放下碗,突然伸手在她额上一碰,变了脸色,“你发烧了?”
“你才发骚了!”云初然头昏脑涨,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凭着直觉条件反射地就怼了回去。
旁边的墨韵和兰新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尹珏城也没跟她争辩,站起身就要拉她的手,“你今日不能出门,进去休息,我去请太医来给你看看。”
兰新阻止不及,尹珏城这话已经说了出去,云初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将他的手用力甩开,二话不说就往外跑,边跑还边不服气。
“找什么太医?你看不起我这个大夫是不是?我今日就要出门,兰新、兰新你在哪儿呢?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入宫!”
尹珏城又好气又好笑,忙紧跟着追上去,心想这人十之八九是烧糊涂了,这样也好,可以直接送到太医院。
兰新倒是早就适应了云初然这个毛病,也拿了暖手炉子追上,深怕自己落下一点。
尹珏城三步并作两步就将人抓住,扣着她的肩膀不让人乱跑,沉声道:“外面风大,别乱跑,云脉已经准备了马车在外面,我带你过去。”
云初然抬起头,目光很是清醒,只是脑仁一阵阵地刺疼,不比往日有耐心,伸手就要去推他,“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走!”
“别闹。”尹珏城不由分说,揽紧她的手臂往外走。
云初然瞪他,“谁闹了?”
“你。”尹珏城道。
“你是谁?”云初然又问。
尹珏城叹气,“我是尹珏城,是你的夫君,你乖一点,别乱动好不好?”
尹珏城她是记得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她头昏脑涨,自己也知道大概是昨日生了半日闷气又吹了凉风的缘故,但她不想让这个人扶。
“我不要你,”云初然停下脚步,拿指甲去抠他的手指,“你扶我干嘛?我又不是白纤纤那样迎风就倒,说两句就眼泪汪汪,你别扶我,我可是鬼见愁!”
那才自封不久的鬼见愁。
尹珏城无奈,手指顺着她的力道松开,而后直接一矮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表情温柔得叫兰新都忘了反应。
云初然倒是不觉得什么,又自以为清醒地挣扎起来,手不知怎么的就抓在了那冰冷的半块银色面具上。
尹珏城霎时不动了,僵着身体看着云初然,目光微变,“……松手。”
“你先松手。”云初然脸上发红,却不是羞红的,而是挣扎之下气红的。
兰新刚好追上两人,见状有些情况不明,一时没有上前,只是左看看又看看,咽了口唾沫,“少将军,小姐,要、要走吗?”
尹珏城没理她,抱着云初然的双臂紧绷,脸色无端冷了冷,有些迟疑,“……初然,把手拿开。”
“你让我拿开我就拿开?”云初然冷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是我的娘子,我唯一的夫人。”尹珏城不假思索。
云初然怔了怔,心中那股郁火好像也消了几分,却仍没有松手,骨子里的倔强和固执在头昏脑涨之时再度冒出头,“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夫人,谁信?”
尹珏城抿了抿唇,琥珀色瞳仁里闪过一丝异样,视线看向别处,声音再度低了一些,下颌微收,曝露的皮肤显得僵硬又苍白,竟似有些难堪。
“别看了,看了会做噩梦的,你会吐。”
穿堂风凌厉寒冷,尹珏城下意识侧身挡了挡,云初然还是被那冰凌似的冷风袭中了脸颊,额前碎发乱成一团,顿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挨着的每一分肌肉都硬得像是石头,尹珏城全身紧绷,仿佛正在狠狠压制着身体里的野兽,不让它突然蹦出来伤人。
明明看起来姿态强硬,却莫名叫人觉得痛到骨子里了,连呼吸都在发颤。
一滴冷汗从脸侧往下滑,云初然手指一松,指腹还贴着那面具,突然后悔起来。
她……她在干什么啊?!
“对、对不起,”云初然一慌,抬起袖子给他擦汗,额头更疼了,“我这不是急了,谁让你突然抱我的,你别紧张啊,瞧这冷汗都吓出来了,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真的。”
笑声很尴尬,兰新很着急。
尹珏城任她给自己擦了汗,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也没再看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抬了抬她的身子,一语不发地抱着人继续往外走。
云初然很心慌,冲着兰新无辜眨眼。
她真的是在开玩笑,她发誓!
兰新龇牙咧嘴地抬起手,卡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摇头长叹。
每次小姐生病都会故作坚强,少不得闯出祸事来,以前还有老爷和夫人纵容着,现在换成了少将军,结果还是一样。
啧,不过她还真挺好奇那面具下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