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雾
九木2019-10-24 09:3532,937

  从警局认完尸出来,马涌泉和赵博文驱车来到了海边,夜晚的海边,海风推拥着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沙滩,相比城市里的喧闹繁华,这里相对冷清了许多,只有一些寻求浪漫的情侣在沙滩边或相拥而坐,或牵手散步。当然,马涌泉和赵博文来此并不是因为想寻找什么浪漫气氛。

  马涌泉下车后就始终沉默不语,他点燃一支烟,迎着海风猛吸了几口,接着又狠狠地把烟吐出,完全不像是在吸烟,更像是在发泄什么,海风虽然把他吐出的烟圈吹散,但却吹不散他内心的郁闷和愤怒。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马涌泉踩灭烟头后,问道。

  “我不相信。”赵博文摇了摇头。

  “可是之前少威的电话又怎么解释?他说沈浩来找他了。”马涌泉说道。

  “会不会是因为梅子的死让他过度悲伤,再加上又想得太多,所以产生了幻觉呢?要知道他和梅子的感情可是我们几个人中最好的。”赵博文说道。

  “幻觉?”马涌泉沉思了片刻后,突想到了什么,“之前梅子遇害,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她是因为中了一种致幻剂的毒,才导致车祸,而少威的死虽然警方还没有给出验尸的结果,可是我猜测少威应该也是中了和梅子同样的毒,以致于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会在电话里说那样的话,不然的话少威根本没理由自杀,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在电话里说出那些话。”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两件事的发生和之前寄恐吓邮包肯定是相关联的,也就是说和沈浩有关。”赵博文说道,“可是梅子已经查过了,沈浪仍然躺在床上没有清醒,而我们都很清楚,沈浩的父母在车祸中已经都丧命了,他只有那个植物人的弟弟,可以说他只是一个活死人,又怎么可能会替沈浩报仇呢?就算他醒了,也未必知道是我们杀了沈浩吧!”

  “或许有些事我们还不清楚啊!”马涌泉叹道,“这事只能怪我,当初真的是有些过于冲动了,至少先搞清楚沈浩有没有把知道的事告诉过什么人后再动手。”

  “马哥,这不怪你,只怪沈浩那小子不识抬举,要是他当年肯答应跟着我们一块干,也就没那么多事了。要不马哥,我们先出去躲躲,避避风头?”

  “躲?去哪儿躲?我们的根就在这里啊!”马涌泉望向远方的海面,不禁感慨道,“如果换作是以前,我们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遇到麻烦,立刻就能走,可现在呢?我们有世翔集团啊!这可是我们这么多年打拼出来的结果,难道为了这样的事就此放弃这里的一切吗?”

  “可是现在警方介入了调查,万一真查出当年沈浩的事怎么办?而且凶手也对我们的生命虎视眈眈,无论哪一方,都对我们非常不利啊!”赵博文担忧道。

  “你说的这两个问题我又怎么会没有想过呢?但是现在我们的身份是世翔集团的董事,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无疑等于主动向警察说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有关。你要知道,现在警方并不知道真相,只要沈浩的尸体一天没曝光,我们就根本不用担心警方能查到我们什么。至于凶手,就算他真的是替沈浩报仇,他也一定不可能知道沈浩尸体的下落,否则他把尸体挖出来交给警方,我们都要被枪毙,不比像现在这样一个个杀我们更直接吗?”

  “那马哥你的意思是?”

  “留下,我们哪儿也不去,也不用躲。”马涌泉果断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警方去办,让他们去查,能抓到凶手最好,也能让我们安心。而最坏的打算就是最后沈浩的尸体暴露了,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梅子和少威已经死的事实,把这事全都推到他们身上,一了百了。”

  “马哥,你这招还真够绝的啊!相信凶手肯定没有想到他杀了梅子和少威,反倒最后被我们利用了。”

  “这是变被动为主动,但是却委屈梅子和少威了,要背负这杀人的罪名,我们只能多烧些纸钱,让他们在下面过得舒服一些啦!”马涌泉轻叹道。

  “那现在就好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了,终于能够轻松地睡个安稳觉了。”赵博文笑道。

  “你先别笑得这么早,虽然警察那边我们可以稍稍松口气,但那个躲在暗处,我们一点不清楚底细的凶手却不能不防,他下一步到底是如何打算的,我根本猜不到,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一定是想要杀光我们才肯罢休。所以最近我们要取消所有的应酬,能待在家里的时间尽量待在家里,所有的衣食住行一定要亲自打理,在警察抓到凶手前,我们一定不能给他任何可以杀我们的机会。”马涌泉认真地叮嘱道。

  法医的验尸结果证实了在钱少威的体内的确有麦角酸二乙酰胺的成分,并且在他叫的外卖中的一份饭菜里发现了这种毒素成分,而且剂量很大,同时在盛这份饭菜的饭盒上,鉴定人员还发现了一个微小的针孔,相信是有人用注射的方式把毒混入了饭菜里,对于饭店送饭的服务生,警方也在第一时间将其带回了警局。

  “你就是今晚负责给雅颂花园3号楼6楼送饭的服务生吗?”

  审讯室里,孟少辉很轻松地向服务生进行询问,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服务生并非是真凶,充其量只是被真凶利用的一枚棋子,因为如果真凶是用投毒的方式杀人的话,那他肯定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被警方抓到。

  “是的。”服务生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户主吗?”

  “你是说钱先生吗?算认识吧,因为他只要在家吃晚饭,都会订我们饭店的饭,而且每次都是由我送去的,他人很大方,每次都会付张百元大钞,而且都不用我找零钱。”

  “他从不自己做饭吗?”

  “嗯,我记得有一次送饭去的时候和他聊过几句,他说他就一个人住,又不会做饭,而且我们饭店的饭菜做的又合他胃口,所以只要晚上没出去应酬,回来都是订我们的饭。”

  “那今晚你给他送饭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呢?”

  “没注意,应该没有吧,我进去放下饭的时候,没看到他家有人在,而且他订的饭菜又是一人份的,应该不可能请客吧。”服务生回忆道。

  “那你送去的饭菜,从你们饭店的厨房做好,到打包再到送到你手上,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可能还有别人接触到呢?”

  “除了厨师,打包的服务员,没其他的人会碰了。”

  “那你在送饭的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呢?”见前面的几个环节都没有可疑,孟少辉只能把重点转移到送餐的途中。

  “特别的事啊?”服务生思索了片刻,“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因为我们饭店离钱先生的家还是有段距离的,所以我都是骑自行车去送饭,这样能保证送到时饭菜还是热的。今天在送饭的途中,我被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撞倒了。”

  “被撞倒了?”

  “嗯,不过说实话,那条路算挺宽的,我也真搞不清楚那人是怎么骑的车,好在当时装饭盒的塑料袋口扎得紧,不然打翻了那些菜我就惨了,老板会扣工资的。后来那人帮我扶起了车,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外卖,我看他态度不错,也就没计较了。”

  “那当时他在帮你捡起掉在地上装饭盒的塑料袋里,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手上拿着针管之类的东西呢?”

  “没有,当时我摔得身上都脏了,正在拍土,没注意那么多。”服务生摇了摇头。

  “那对方是男是女?样貌呢?”

  “听她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个女的,不过样貌就没看清了,因为当时她戴着个很大的摩托车帽,还是有面罩那种,根本就看不到长相,我当时还在想,这大晚上的,还戴着摩托面罩干吗,难怪会撞到人了。”

  “除了撞车外,当时你送饭去的时候再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了吗?”

  “没了。”

  “那你送外卖去钱少威的家里,都有什么人会知道呢?”

  “接电话的,打包的,还有我咯!不过客人也有可能知道吧!因为打包完后,打包伙计就会把要送的地址写在纸条上,订在塑料袋上,以免送错地点,然后就会叫我们,说哪里哪里的饭菜已经打包好了,可能客人也会听到的吧!”服务生解释道。

  七章 A型血

  回到办公室,时间已近深夜,但孟少辉并没有休息,而是抓紧时间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案件的相关材料,总结现阶段所找到的线索。

  根据服务生提供的可疑情况来看,疑凶极有可能是名女性,她故意撞倒服务生,就是利用替他捡起塑料袋装的饭盒时,用针管注射下毒。而且凶手很了解钱少威的生活习惯,知道他只要晚上没有应酬,在家就会固定叫这家饭店的外卖,而她之所以会在服务生送外卖的时候开车撞倒他,应该事先就已经在饭店里知道了服务生要给钱少威送外卖的消息,提前到服务生必经之路上做好了准备,否则绝不可能会如此的巧合。

  钱少威和孙梅致死的原因都是因为中了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剂的毒,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撞倒服务生的那个女人,可是她是谁呢?又为什么要杀钱少威和孙梅呢?

  孟少辉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此时的天花板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块写满疑问的题板。

  假设万俊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马涌泉一伙已经杀害了沈浩,而现在凶手的行凶动机就是为了替沈浩报仇,那么凶手和沈浩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沈浩的父母在车祸中已经去世了,他的弟弟沈浪现在仍躺在病床上,要说沈浩还有什么亲人的话,那就只有还一直捐钱给沈浪治病的杨海生了,就算他和沈浩有什么关系,可他一个腿脚不灵光的老人又怎么可能会想到用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剂杀人呢?更何况现在浮出水面的凶手应该是个女人。另外一个疑问就是在这起案件中被用作杀人工具的麦角酸二乙酰胺,这是一种在当今社会相对罕见的一种致幻剂,从现阶段牵扯在案件中的人物来看,沈浪的嫌疑最大,他是生物学的硕士生,以他掌握的知识,研究出这种致幻剂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他又根本不可能杀人。

  孟少辉想到一个头变两个大,仍然理不出一丝头绪,反倒是让一个个疑点搞得思绪有些混乱,他感觉所有的疑点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看似就在眼前,可当想靠近的时候,却又忽然消失无踪。

  现在摆在孟少辉面前的最大的问题还是凶手的行凶动机,在这样一个僵持的局面下,如果能先找出凶手的行凶动机,对破案无疑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现在所考虑的凶手行凶动机都是建立在凶手是在替沈浩报仇的前提下,而这又是万俊猜测得出的结论,其可信性的高低,就只能靠孟少辉自己去判断。当然,也不排除沈浩当年真的是一时冲动挪用了5000万的巨款,在被发现后,便隐姓埋名躲藏了起来,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以沈浩高级会计师的身份来看,他如果想要挪用公司的钱,一定不会轻易被发现,就算是一时冲动,哪怕真的一时间取不出那么多现金,也会多少取出一些带走,可奇怪的是他潜逃时却没带走一分钱。

  经过反复思量后,孟少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万俊的猜测,毕竟他的猜测是建立在调查马涌泉一伙走私案的基础上,再加上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其可信度自然会高出许多。而且这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对破案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内,孟少辉让侦查员对沈浩展开了全面性的调查,甚至连他上小学的所有情况都没有放过,当然,这其中还有调查他的父母和沈浪。

  厚厚的一摞资料摆在孟少辉的办公桌上,他已经将其中的大部分资料看过了,可是其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内容是有用的。他抬起头重重地捶打了几下自己的颈部,又继续埋头翻看起了资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要仔细地琢磨上半天。

  他就是这样一个废寝忘食的工作狂人,一旦遇到棘手的案件,办公室便成为了他的临时住所。当然,这也是所有刑侦警察共同的特点,为了能尽早破案,几天几夜睡不上一个安稳觉早已是家常便饭。

  在翻看到一份沈浪在遭遇车祸后的入院资料时,孟少辉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后他又从之前的一堆资料里翻出了沈浩和他父母的体检报告,当他对比完两份资料的内容后,顾不得已是凌晨,抓起资料便奔出了办公室,驱车赶往法医鉴定中心。

  沈浪当年的入院资料显示,他当年因车祸入院后,因身体有多处严重的外伤,流血过多,急需输血,他的血型为O型,当时医院血库里的库存不够,好在后来从其他医院调来的血及时,否则沈浪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如果沈浩真的很紧张这个弟弟的话,在当时那样紧急的情况下,相信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捐出自己的血,哪怕仅靠他一个人捐出的血量并不足够将弟弟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但却能为弟弟争取到一些时间,可奇怪的是他当时却什么也没有做,而原因只有一个,他的血型是A型,他根本无法捐血给弟弟沈浪。

  在法医鉴定中心里,孟少辉想要证实的问题得到了医生的准确答复。沈浩的父母全是O型血,那他们生出的儿子肯定也是O型血,绝不可能出现其他的血型,也就是说,沈浪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而沈浩却不是,因为他的血型是A型,也就是说他的亲生父亲应该另有其人。

  “难道凶手会是沈浩的亲生父亲?可是服务生明明说当时撞他的是个女人,难道毒不是在撞车的时候下的?”

  孟少辉坐在车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一次陷入了满是问号的沉思中。

  案件看以有了一丝曙光,可是曙光却又很快躲进了乌云后,随着乌云的飘动,忽隐忽现,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玻璃照在孟少辉的脸上时,他才缓缓地醒了过来,但由于别扭的姿势睡了一夜,导致他好半天身体才舒展开来,他稍稍活动了下手脚,便立刻驱车赶回了警局。

  案情的分析会开得很简短,孟少辉不希望由于过长的会议时间而延误了调查案件的时间,他在会上提出了自己所想到的疑点,而这些疑点也基本得到了侦查员的肯定。在散会后,侦查员兵分三路,第一路以沈浩的母亲冯云为调查方向,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查出沈浩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第二路则以马涌泉一伙为中心,调查他们的所有人际关系,毕竟沈浩这条线索只是万俊的猜测,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凶案和沈浩有关之前,对被害人的人际关系的调查也是重中之重;第三路则以沈浩为重点,试着通过他的人际关系网,看能否查到蛛丝蚂迹,就算查不到对命案有关的线索,但至少也要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他现在到底人在何处。

  警方在对孙梅和钱少威展开的全面调查让赵博文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虽然马涌泉之前已经告诉了他应对的策略,但是毕竟做了亏心事,警方真的开始调查时,始终还是会有些紧张。

  警方的调查人员才刚离开世翔集团,赵博文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马涌泉的办公室,从他焦虑的脸上不难看出他对警方的忌惮。

  相反,马涌泉倒显得非常轻松,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马哥,警察还真是厉害啊!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梅子和少威的案子和沈浩有关了,你说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啊?”

  “从他们的问话上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并不知道沈浩已经死了,现在对沈浩是否和案件有关,还只是怀疑阶段。再者说了,就算他们知道沈浩死了又能怎么样?没有尸体就等于没有证据,所有的一切都是白搭。”马涌泉放下报纸,轻松地说道。

  “马哥你还真的是想的开啊!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赵博文反问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古人说的好,以不变应万变嘛!现在我们虽然被夹在凶手和警察之间,但不等于我们就一定处于被动的局面,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对策,更是不必担心什么,现在我们应该希望警察早点把凶手抓到,这样我们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了。”

  “说的也是,这几天搞得我每天吃饭喝水都是小心再小心的,生怕凶手下毒,要是警察再不快点搞定的话,我真担心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和兔子一样吃萝卜青菜了。”赵博文苦笑道。

  通过户籍档案,侦查员很快查到了沈浩的母亲冯云的资料,通过调查,侦查员很快查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根据冯云以前的一位闺中密友所说,冯云在和沈东海,也就是现在的老公结婚前,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不过关于这个男朋友的详细情况她却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好像是个做生意的。因为冯云在和这个男朋友交往的过程中,一直都非常保密,她从没带男友到过公开场合,冯云的这位闺中密友之所以知道冯云的这个男朋友存在,也是在冯云和其分手后,和她哭诉时才知道的,而且当时她已经为男友生了一个孩子。

  至于冯云和这个男朋友分手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男人已经结了婚,这也难怪冯云对他的身份如此保密。虽然冯云一直都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他,可最终这个男人还是离开了冯云,不过冯云似乎并没有后悔过,她说男朋友之所以离开她,并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因为他的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的债,不想连累她们母子,在分手后,她的男友给她留下一笔生活费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之后过了两年,在经人介绍下,冯云认识了后来的老公沈东海,终于为过去的那段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婚后,她将原来一直跟她姓的儿子冯浩改名为了沈浩。婚后第二年,她又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沈浪。

  这位冯云的闺中密友在回忆冯云过往的时候,不禁潸然泪下,她很同情冯云的遭遇,本以为两个儿子都长大了,能享享清福了,可谁想到却遭遇了那样的意外,两个儿子一个变成了植物人,另一个卷款潜逃至今杳无音讯,整个家现在真的是四分五裂。

  八章 亲生父亲

  虽然冯云的闺中密友对冯云过去的男朋友的情况没有更多的了解,但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沈浩应该还有亲人活在世上,并不是之前所说的没有任何的亲人。

  虽然已经有了一丝线索,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凶手真的会是沈浩的亲生父亲吗?他在沈浩出生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他,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深到他要替沈浩报仇吗?而且如果他要替沈浩报仇,那么有一个必要的前提就是沈浩已经死了,可是现在沈浩是生是死根本没人知道,作为在沈浩出生后就离开他的父亲,他又如何能确定沈浩的生死呢?

  一连串的疑问仿佛告诉孟少辉沈浩的亲生父亲并非真凶,但是在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他绝不会放弃任何对破案有帮助的线索。

  新一轮的调查工作再次展开,侦查员以冯云当年的那位神秘男朋友为中心,展开了更为深入和细致的调查,这其中以当年冯云租住的房屋的邻居为重点,孟少辉相信无论冯云当年如何对男友的身份进行保密,只要这个男人真的存在,就绝对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的线索,至少邻居也会有可能见过他。

  但是由于时隔多年,冯云当年所住的小区大多屋主已经换了人,所以调查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经过几天的走访调查,终于在一名当年和冯云住对门的邻居处得到了线索。

  据这名邻居回忆,冯云是个很热情开朗的人,有时在楼道里遇见,她都会主动和邻居打招呼,而她的男朋友却却恰恰相反,似乎不太希望被人看到,这名邻居当时就怀疑他可能是有妇之夫,因为他大都是晚上比较晚的时间才来找冯云,然后待到第二天的深夜离开,这其间从没看到过他出门。不过他和冯云的感情却很好,经常能听到他们在房里有说有笑。

  虽然这名邻居也对冯云当年的男友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有一晚由于加班,凌晨回家时正巧碰到冯云的男友离开,虽然当时冯云的男友一看到他就低头迅速离开了,但由于走道里有灯,所以还是有点印象,他给警方做了一张当年冯云男友的拼图,但他却不敢保证和真人的相似程度,毕竟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而且又只是一面之缘,他只能尽力去回忆。

  拼图里的男人国字脸,粗眉,大眼,高鼻梁,嘴型适中,留着个标准的三七分发型,可以说是一个成熟稳重型的男人,再加上眉宇间那种成熟男人散发出的特有魅力,这也难怪当年冯云会对他情有独钟了。

  孟少辉将拼图交给电脑技术员,让他们将拼图上的男人样貌输入进了电脑,然后利用成像技术,将其容貌通过电脑绘成3D图像,之后再进行演算。之所以要如此复杂,主要原因是因为冯云邻居所提供的拼图是当年冯云男友的样貌,如果不考虑样貌的相似度,仅从时间上来看,一个人的样貌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肯定会发生一些的变化,现在的样貌和当年肯定是有区别的。

  “孟队,这张就是你给我们的拼图上的人现在的样貌。”电脑技术员将打印出的照片递给了孟少辉,“不过相似度就无法保证了,毕竟是通过拼图复原的样貌,和通过头骨还原样貌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而且这其中还有电脑自己发挥的想象力,我只能保证,如果拼图接近本人的样貌的话,那这张照片的相似度应该会在六成以上吧!”

  有六成以上的相似,这对于孟少辉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至少这是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一条可以继续追查下去的线索。

  从照片上不难看出,冯云当年的男友到现在依然还是很有魅力的,只不过比当年显得苍老了许多,眼眶和腮部都略微向内凹陷,再就是头发全部变成了白色,不过发型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再就是那一副略大的眼镜,相信这些应该是出自电脑丰富的“想象力”。

  虽然有了照片,但是孟少辉却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因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人本就是一件不易之事,现在还要按一张只有六成左右相似的照片去寻人,那难度可想而知。

  但是让孟少辉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照片发到侦查员的手上时,却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而这个人可以说和之前的调查擦肩而过,他就是一直给沈浪捐献医疗费的在慈善敬老院的杨海生。

  审讯室里的杨海生坐在轮椅上,他的双手并没有被戴上手铐,这也是孟少辉的意思,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双腿也不灵活的老人会是案件的真凶,所以他只是用了一个“请”字把杨海生带到了审讯室。

  “您认识冯云吗?”

  孟少辉并没有直接讯问和凶案有关的话题,而是从冯云的话题先开始提问,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从细节上入手,查清楚所有疑团。

  “认识,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杨海生的回答很平静,从警方到敬老院把他带到这里,这期间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苍老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双手也很随意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似乎审讯室对他来说和敬老院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那沈浩是你和冯云的儿子吗?”孟少辉继续问道。

  “是的。”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杨海生的语气中多了些许的感慨和无奈。

  接下来的内容,孟少辉并没有问,而是杨海生自己娓娓道来的。

  杨海生在认识冯云的时候已经44岁,而那时的冯云正值双十青春年华,虽然他们之间相差24岁,但是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在这种年龄再加上事业有成,所展现出的成熟魅力是无与伦比的,更何况他的样貌也算出众。他认识冯云是因为一起车祸,那一晚杨海生刚谈成了一笔生意,和客户喝了些酒,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意外撞倒了骑车的冯云,好在当时车速不算太快,冯云只是轻微的擦伤和崴了脚,他二话没说,立刻带冯云去医院检查,并且每天都到医院看望冯云,可以说这是他们互生情愫的前提。

  对于冯云而言,她父母早亡,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中打拼,朋友不多,又正值青春年华,情窦初开,被杨海生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所感动也在情理之中。

  出院后,杨海生和冯云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杨海生还为冯云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但是他却并不能每天都陪着冯云,因为当时他已经有了老婆,不过他和老婆之间却没有感情,因为他的老婆是父母替他选的,当年他并不像现在这样风光,所以也就没有反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了婚,可是因为婚前没有过多的了解,婚后的日子只能算是凑合着过,好在他的老婆还算贤惠。可自从认识冯云后,让他有了种真正热恋的感觉,就像所有的少男少女一样,他们激情似火地恋爱,彼此深爱着对方,这也正是他生活中企盼已久的感觉。

  他每次去找冯云都是在晚上,一待就是一天,直到第二天的深夜才会依依不舍地离开,冯云曾问过他原因,他没有说,冯云也就再也没问过,但是他很清楚,对于感情,女人一向有很敏锐的直觉,冯云应该已经知道他有家世的难言之隐,只是在两人正处于热恋当中,谁也不愿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一旦捅破,那么两人的感情也会随之变味。

  虽然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得很好,但好景不长,两年后,杨海生的生意投资失败,公司也因此破产,而且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为了不连累冯云,他主动向冯云提出了分手,但没想到当时冯去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希望冯云把孩子打掉,但是冯云却不肯,无奈之下,他把变卖家产得到的钱分了30万给冯云,算是一点补偿,然后带着老婆到外地躲债去了。

  过了几年,杨海生的生意又重新有了起色,虽然没有以前做得那么大,但好歹也算衣食无忧了,他曾经找过冯云,当然,他的目的并不是想和冯云继续再在一起,只是想见见他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也就是沈浩。

  而此时沈浩似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的见面也是满怀渴望,因为在一次和弟弟沈浪义务献血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血型和弟弟并不一样,之后就向母亲询问情况,冯云也没有再隐瞒他,向他和盘托出了他的身世。

  在冯云的安排下,在一家极其普通的餐馆里,他们父子终于见了生平的第一次面。但是他们父子相认并没有像影视剧中那样哭天喊地的,相反显得平静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素未谋面的缘故,第一次见面还有些生疏。

  在杨海生和沈浩父子相认后,冯云就再没见过杨海生,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感情早已不复存在,对冯云来说,现在的家庭才是她的全部。当然,沈浩和杨海生之间的往来冯云却并不干涉。

  后来杨海生带着老婆和孩子一起去旅游,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登上旅游大巴时,他一眼就瞧见了冯云和她现在的老公和儿子,而冯云也看到了他,但是为了避免两家人的尴尬,彼此间很默契地装作互不相识。可是没想这却是杨海生最后一次见冯云,大巴车在半路遇到了车祸,他的老婆和孩子,还有冯云一家都在车祸中不幸遇难,他自己虽然保住了性命,双腿却因此瘫痪了。

  “是车祸,让我和冯云相识,也是车祸,让我和她阴阳相隔,命运总是喜欢这样捉弄人啊!”杨海生回忆起往事,不禁潸然泪下,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滑落。

  “看得出,您真的很爱冯云。”孟少辉递过一张纸巾,“不然也不会捐钱替冯云的儿子沈浪治病了。”

  “这是我这个活着的人,唯一能替她做的事了。”

  “那沈浩呢?”

  孟少辉突然话锋一转,正式将谈话引入到真正的主题上。而面对这个问题,杨海生一愣,随即沉默不语。

  九章 疑点重重

  杨海生这一沉默就是十分钟,而孟少辉也没有想去打扰他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整间审讯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从杨海生的脸上,孟少辉不难看出他内心似乎正处于一种矛盾的阶段,杨海生也失去了刚开始的那种平静和泰然,他低着头,闭着双眼,微皱着眉,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也交叉在了一起,揉搓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梅和钱少威是我杀的。”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杨海生终于开口了,而他的这一句话似乎并未让孟少辉有多少惊讶,他早对杨海生会有这样的回答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我知道他们杀了沈浩,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杨海生激动地叫着,苍老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可是沈浩不是因为卷走了公司5000万而潜逃了吗?”这下反倒是孟少辉变得平静了许多,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不用操心什么,杨海生自然会说出事情的真相,只不过在内容的真实性上,只能靠自己的判断了。

  “我儿子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他根本不可能卷款潜逃的。”杨海生激动地替沈浩辩护道,“虽然沈浪的医疗费很高,但是沈浩的工资足够应付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去偷公司的钱,而且他很在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根本不可能扔下弟弟一个人躺在医院的。”

  “可是你又怎么能肯定沈浩被杀了呢?”孟少辉质疑道。

  “因为他知道了公司四个董事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几个董事担心事情败露,所以杀了沈浩。”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沈浩和我说的,他曾经在失踪前来敬老院看过我,和我说过他发现了公司董事一些不可告人的内幕,想辞职不干了,可是又担心弟弟的医疗费就此没了着落,所以他心里很矛盾。”

  “既然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在沈浩失踪后不报警呢?”

  “我没有证据,怎么报警?沈浩当时说得很模糊,我根本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们会相信我吗?如果我有证据,一定报警把那些个畜生都抓起来枪毙。”杨海生怒不可遏道。

  “既然没有证据,那也就是所有的一切只是你个人的猜测,你仅凭猜测就确定沈浩已经死了,就去杀人报仇吗?”

  “我相信我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因为你们都不了解沈浩,他是个乖孩子,还很孝顺,当初他们一家出了车祸,沈浩本来想接我回去住,但是我想到他一方面要照顾躺在病床上的弟弟,一方面还要上班,如果我再去和他一起住,无疑是增加了他的负担,所以我才住进了敬老院,以他的个性,他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就失踪的,他更不会扔下我这把老骨头和病床上的弟弟不顾的,他更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他是我的儿子,我能不了解吗?就是那群畜生,害得我们现在阴阳相隔,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可能我现在已经抱上了孙子,是他们害得我现在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他们,都是因为他们!”

  杨海生越说越激动,相信此时如果他的双腿没有瘫痪的话,已经站起来了。不过孟少辉并不在乎这些,他更重视的是杨海生刚才所说的一句话。

  “你刚才说如果沈浩没死,那你现在已经能抱上孙子了,这么说沈浩在失踪前有女朋友了?”

  闻言,杨海生顿时显得有些慌乱,但这也仅仅是几秒钟的表情变化而已,随后他连忙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没有,没有,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病床上的弟弟身上,哪有那心思啊!我那也是假设罢了,毕竟沈浩也到了该谈朋友的年纪了,再加上他事业有成,如果没有遇害的话,可能现在也应该交到女朋友了。”

  虽然杨海生的辩解听似合理,但多少显得有些牵强,这也引起了孟少辉的怀疑,虽然杨海生承认了杀人,但并不等于他就真的杀了人,或许他是想替某个人顶罪,毕竟从他行动不便这一点来看,他就算有杀人的动机,可到底能不能真的完成杀人的计划就值得商榷了。再加上之前钱少威一案中,送外卖的服务生曾提到在送外卖去钱少威家的途中被一辆摩托车撞倒,所送的外卖也就在那时离开过服务生的手,而撞倒他的是一名女性,如果沈浩真的在失踪前有女朋友的话,那两点就不谋而合了。

  “那你是如何杀死孙梅和钱少威的呢?”

  孟少辉没有再追问沈浩女友的事,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与其浪费时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倒不如通过行凶的手法,找到更多的漏洞。

  “我记得在几天前,孙梅曾经来敬老院找过我,她假装是沈浪的朋友,可她哪会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她表面是来感谢我捐助医疗费给沈浪,可我知道,她是想来试探我,看我知不知道他们一伙人的事,当时护工给她倒了杯水,我看机会来了,趁她没注意的时候把毒下到了她的那杯水里,就这样,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就会因为毒发,产生幻觉,至于她会怎么死,我就不知道了。”杨海生毫不犹豫地把行凶的全过程都供述了出来。

  “那钱少威呢?”

  孟少辉虽然听出了口供的问题,但他暂时还不想提出来,而是继续让杨海生说下去。

  “我知道钱少威有个习惯,就是晚上如果没有应酬,那他回家吃饭就一定会叫外卖,于是我就去他经常叫外卖的那家店里等,那晚他又像往常一样叫了外卖,我就趁服务员不留神之际,利用注射针把毒注入了其中一份饭菜里。”

  “嗯,虽然你说得都很合情合理,不过我还是有几个地方没搞明白,想要问清楚一下。首先,既然你已经说了是下毒,那你应该知道那种毒的名称吧?”

  孟少辉听完杨海生的口供后,这才开始把疑点逐一提出,如果他真的不是凶手,相信很快就能露出马脚来。

  “麦角酸二乙酰胺。”杨海生不假思索道。

  “这个麦角酸二乙酰胺,英文缩写叫LSD,是致幻剂的代表,它是麦角酸的一种衍生物,是天然麦角生物碱的一种化学成分。相信这些你应该不清楚吧!”

  “我、我知道,这毒是我下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你说,这个毒你是哪儿来的?你身在敬老院,又不是实验室,你是如何得到这种致幻剂的?要知道,虽然这种致幻剂曾在美国被当成毒品风靡一时,不过国内却极为少见。”孟少辉提高嗓音的同时,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我、我是找别人买的。”

  “什么人?”

  “不知道。”

  “你找什么人买的毒品,你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吗?”

  “我、我不想害人家,卖我药的人根本不知道我是用来杀人的,我自己死也就算了,不想连累人。”

  “你还真仗义啊!”孟少辉的语气略带嘲讽,很明显,杨海生已经开始有些慌乱了,“那好,就算你这毒药的来源说得通,那你是如何得知这种毒药的药性,用它来杀人呢?”

  “我是听别人说的。”

  “谁说的?”

  “这无关紧要,总之是我用这种毒来杀人的,任何事都和别人无关。”

  “据我们调查所知,孙梅之所以会去敬老院找你,是因为她之前曾到过医院看望沈浪,从照顾沈浪的小护士口中得到了关于你的情况,如果说是你给孙梅下的毒,那你是如何策划让孙梅去了医院,然后又找到了你呢?”

  “很简单,我找人替我给他们几个人送去了一个邮包,里面是一个写着沈浩名字的人偶,还有一张血债血偿的字条,说实话,我这也是在赌一把,如果他们和沈浩的死无关的话,那么看到这些东西只会当成是谁的恶作剧,然后置之不理,可如果他们真的杀了沈浩,就一定会心虚去调查这件事,而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肯定只有沈浪,因为沈浩的母亲和养父已经因为交通意外身亡了,而他除了我这个父亲外再没有任何的亲人,可是他为了维护母亲,不想他母亲这段不光彩的过去被曝光,所以并没有对任何人提到我的存在,包括他的养父和弟弟也都毫不知情。”

  “你考虑的还真的很仔细。那钱少威的行踪呢?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呢?别告诉我是你跟踪他的。”孟少辉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提出了新的问题,同时他把视线集中在了杨海生的双腿上。

  “我、我请私家侦探帮我调查过。”

  “哪个私家侦探呢?这个你不可能再说不知道了吧!”

  “我是不知道啊!我是看了路边小广告找的,他帮我办完事,我给了他一笔钱,就再没联系了。”

  “那电话呢?”

  “我不记得了。”

  杨海生一系列的解释的确非常地牵强,这也加深了孟少辉对他口供真实性的怀疑,同时也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测,杨海生极有可能是在替真正的凶手顶罪,而这个真正的凶手他肯定认识,很可能就是之前他无意间说漏嘴的沈浩的女朋友。

  十章 追踪

  虽然在审讯的过程中,杨海生把所有的罪名都独自包揽,可是过多无法解释的疑点也让他口供的真实性大打折扣。

  不过对杨海生的口供,孟少辉也没有全盘否定,因为孙梅中的毒,极有可能是他下的,原因很简单,两起案件里,只有孙梅的案件,杨海生交代的犯案过程最为详细,而且从孙梅毒发的时间和过程来分析,她也是最有可能在敬老院中的毒。

  可是对于杨海生其余的口供,孟少辉可以说基本都不相信,毒是哪儿来的?他又是如何得知钱少威的行踪的?如何在钱少威的外卖中下毒?这些疑点杨海生都交代得非常含糊。

  但从杨海生的态度上不难看出,他是铁了心想把罪名一力承担下来,他极有可能是知道真正凶手的身份,而想替凶手顶罪,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杨海生不仅认识凶手,而且和凶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否则绝对不可能轻易就把罪名承担下来,毕竟这是凶杀案,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虽说杨海生的口供是疑点重重,但是对孟少辉而言,他的认罪对破案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还是猜测,但是杨海生认罪后,凶手的行凶动机就完全明朗化了。

  首先,凶手的行凶动机已经可以肯定就是想替失踪的沈浩报仇,这一点从杨海生的认罪中就已经给出答案,虽然说案件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的凶手,但是从他认罪这一点来看,他如果和马涌泉一伙没有任何瓜葛的话,是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其次,凶手和杨海生很熟,甚至极有可能是沈浩的女朋友。有了这两点,调查方向也基本可以说是明确了,不用再像之前似的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在调查凶杀案凶手的同时,孟少辉也派侦查员对沈浩的失踪案展开了更为细致的调查。

  凶手作案最重要的一个前提就是沈浩的神秘失踪,而根据杨海生的交代,他相信沈浩已经被马涌泉一伙杀害了,而这同样也是孟少辉心中的疑点。毕竟以沈浩的高级会计师的身份来看,如果他想要卷走公司的钱,他只需要在处理账目的时候做些手脚,相信根本不会有人能轻易就察觉出来,而且他就算是出于某种原因,临时决定卷走公司的钱的话,也不可能会傻到光明正大地把赃款转账进自己的银行账户里,一旦案发,那么他想跑都跑不掉,而且警方也会在第一时间冻洁这笔赃款,那他卷款又有什么意义呢?钱都没拿走一分,又何来卷款潜逃一说呢?

  结合沈浩失踪的种种疑点,再结合杨海生的口供,那么得出的结论已经把矛头完全指向了马涌泉一伙。沈浩很有可能是知道了马涌泉一伙的某个秘密,从而被马涌泉一伙杀人灭口了。而这个秘密一定和世翔集团的账目有关,因为沈浩是公司的会计,他最有可能接触到和马涌泉一伙有关的东西就是账目。可是如果马涌泉一伙真的杀了沈浩,那沈浩的尸体又在哪里呢?到目前为止沈浩真的是一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

  孟少辉经过了认真的研究,他让侦查员在调查沈浩失踪案的时候不要以沈浩为主,相反,以马涌泉一伙为主,把沈浩在失踪前后,和马涌泉一伙有关的资料全部调查清楚,如果沈浩的失踪真和马涌泉一伙有关的话,那么要想找到沈浩,就必须从马涌泉一伙身上找线索。

  当然,孟少辉也没有闲着,他把马涌泉和赵博文都请到了警局,之前他和马涌泉、赵博文的谈话都是在会议室里进行,而这一次,他把他们二人分别带进了审讯室,目的就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顺便试探他们。

  审讯室里的马涌泉对被无故请到审讯室的显然颇有意见,他从进到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就摆出一副非常不满而且嚣张的态度。

  “我说警官,我又不是嫌疑犯,凭什么把我带进审讯室里谈话?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一定会向你们领导投诉的。”马涌泉嗔道。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孟少辉并不理会马涌泉嚣张的态度,相反,他倒是希望马涌泉能够更加激动一些,因为人在这种情绪的左右下,说话容易出错。

  “那我就洗耳恭听,我倒要看看你的理由合不合理。”马涌泉冷哼一声。

  “我们抓到了一名怀疑是杀害孙梅和钱少威的凶手,相信你有兴趣知道他的身份吧?”孟少辉问道。

  “哦?抓到凶手了?是什么人?”马涌泉显得有些意外。

  “这个人叫杨海生,他是卷走你们公司5000万潜逃的高级会计师沈浩的父亲。”

  “哦!有这种事?沈浩的父亲不是在车祸中遇难了吗?”马涌泉惊讶道。

  “在车祸中遇难的是沈浩的养父,而我们抓到的是沈浩的亲生父亲。”

  “居然有这种事。既然你们已经抓到了凶手,那把我带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根据杨海生交代,他之所以要杀孙梅和钱少威,是因为他相信他的儿子沈浩并没有卷走公司的钱潜逃,而是知道了公司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杀了,而杀沈浩的,就是公司的四名董事,说白了,就是孙梅、钱少威、赵博文和你。”

  “荒谬,无稽之谈!这完全是诬蔑,是诽谤!”

  马涌泉倏地从椅子上站起,额上的青筋也因为愤怒而凸显了出来。

  “马董,不要这么激动嘛,先坐下来,慢慢说。”孟少辉相当冷静地劝道。

  “你们警察居然连这种杀人犯的话也会相信,他那完全是为自己的杀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罢了,你们用用脑子好不好,我们可都是正当商人,世翔集团也是有正规营业执照的,经营的也都是合法生意,我们怎么会有什么所谓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呢?”马涌泉激动地说道。

  “可是我们觉得杨海生说得不无道理啊!如果他和你们没有任何瓜葛,那为什么要杀孙梅和钱少威呢?”

  “那我哪儿知道。我再重申一次,我是正当商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据杨海生说,他曾寄过一个邮包给你们,邮包中一个写着沈浩名字的人偶和‘血债血偿’的字条,之后孙梅就去医院看过沈浩的弟弟沈浪,并且从照顾沈浪的护士口中得知了杨海生的情况,然后又去了敬老院找杨海生,这才使得杨海生有机会对其下毒,难道这个邮包马董你没见到过?”

  “见过,不过我以为是谁无聊搞的恶作剧,看过后就给扔了。”

  “那为什么孙梅却在事后去了医院呢?”

  “之前孙梅遇害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她是公司的董事,并不是员工,她私底下去哪儿,做什么事,根本没必要向我交代。至于她是因为什么去医院看沈浪,又为什么去敬老院找杨海生,你应该去问她,而不是问我。”

  马涌泉虽然很激动,但是头脑依然十分清醒,他在否定了杨海生口供的同时,也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已经遇害的孙梅和钱少威的身上,反正现在是死无对证。

  而孟少辉也从其话中听出了这一层含义,所以也没再继续问下去,毕竟他的目的并没指望能从马涌泉口中得到什么,只不过是想借机试探一下对方,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你说你没做过,那其他的人呢?”孟少辉继续试探道。

  “那你要问他们自己,公事我或许知道,但私事我们都是各顾各的。”马涌泉回道。

  “那好吧,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希望案件不会和马董您扯上任何的关系。”孟少辉若有所指地说道。

  “那是当然。”马涌泉冷冷地应了一句。

  看着马涌泉和赵博文几乎相同的讯问笔录,孟少辉轻蔑地一笑,这样的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相比这两个人的口供,他更相信杨海生所说的话,可是相信归相信,警方办案讲求的是证据,而这个证据就是沈浩。

  沈浩的下落至今为止一直是个迷,就算真的是马涌泉一伙人杀了他,那他们会把尸体藏在哪里呢?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另一名凶手到底是谁?从杨海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凶手,却又无法交代清楚所有的案发经过来看,他是在极力维护这名凶手,而从他那句说漏嘴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可能我现在已经抱上了孙子”来看,沈浩在失踪前应该是有一名女朋友才对,如果这个女朋友真的存在的话,她的性别倒是和给钱少威送外卖的服务员提供的线索相吻合,可是沈浩的女朋友会是谁呢?从调查来看,根本没有人知道沈浩的女朋友的存在。

  孟少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找到了破案的大门,可是没有开门的钥匙,一切仍是徒劳,而这把关键的钥匙就是沈浩的下落。

  十一章 迷雾

  马涌泉和赵博文出了警局后,便迅速驱车返回了公司,而就从他们离开警局的那一刻起,警方的两组侦查员便一路尾随他们,对他们展开了秘密的监视,当然其中也不乏保护他们的意图。

  “老马,警方这次讯问我们明显是在试探啊!”赵博文边倒酒,边说道。

  “这个下马威给的真是够狠啊!”马涌泉铁青着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浩居然还有个亲生父亲,这个我们可真的没想到。”

  “那老东西不足为惧,只要警方一天找不到沈浩的尸体,就拿我们没辙。”马涌泉自信地说道。

  “那你觉得是不是该把沈浩的尸体弄出来,换个地方藏呢?”

  “既然尸体放在那里一直都相安无事,那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在那待着吧!今天那臭警察就是想试探我们,他们手上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仅凭那老家伙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证明什么,再说了,我对那老家伙知道我们多少秘密有所保留。”

  “你的意思是警察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不然你以为呢?所以我们现在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说不定警察已经在暗中监视我们了,万一我们现在去把尸体移走,就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道理,不过现在总算是可以安心了,凶手抓到了,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赵博文悠闲地跷起了二郎腿。

  “你也别放松得太早了,警方现在对杨海生还只是怀疑阶段,怀疑这两个字可不简单啊,他可能是凶手,也可能不是,警方办案讲求的是证据,杨海生可能是认罪了,但仅凭他口头认罪对于警方而言肯定是不够的。警察也说了,杨海生之所以要杀梅子和少威,就是因为他认为我们杀了他的儿子,但是要证明这一点,就必须要找到沈浩的尸体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否则他所说的话根本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

  “嗯,说的也是。可是马哥,你为什么又说杨海生可能不是凶手呢?”

  “你别忘了,梅子和少威可是死于一种叫麦角酸二乙酰胺的致幻毒药,我就不信一个在敬老院的老东西会懂得用这种毒杀人,梅子去过敬老院倒是有可能被他有机可乘,可是少威呢?他可是在家里遇害的,你认为他一个腿脚不灵光的老家伙能那么轻易地大老远从敬老院跑到少威家下毒吗?”

  马涌泉果然是只跟警方斗了多年的老狐狸,不仅在反侦查上有一套,就连侦查的头脑也不比警方逊色,这也难怪他从事非法走私这么多年,警方一直拿他没辙了。

  “你怀疑凶手另有其人?”赵博文惊讶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啊!总之在警方没有百分百结案之前,我们都必须要小心谨慎,现在可是非常时期,敌暗我明,还有警方也对我们是虎视眈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还真的不好说啊!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得看我们自己的了。”马涌泉轻叹了口气。

  “孟队,你要我们查的在沈浩失踪前后,和马涌泉一伙有关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侦查员将档案递了过去。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孟少辉翻看着文件,问道。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在沈浩失踪前后的时间里,他们没有任何的出入境和出省的记录,在沈浩失踪后,他们发现了账目有问题就报了警,查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侦查员汇报道。

  孟少辉认真地翻看着资料,的确和侦查员所说的一样,从资料上找不出一点可疑之处,过了半晌,他抽出其中一份资料递给了侦查员:“这件事查过了吗?”

  “世翔家园更改验收的时间?这有什么问题吗?”侦查员疑惑地问道。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更改验收的时间呢?房地产开发商都巴不得自己盖好的房子尽快通过验收,也好尽快交给业主,就算要更改,也是提前,怎么会无缘无故拖后呢?”

  “是他们自检的时候发现一些消防上的隐患,所以主动请求把验收的时间延后的。”

  “如果说是真正的地产商人这样做,我还相信,可是马涌泉一伙搞房地产只不过是为了洗走私得来的黑钱而已,他们会不会这么认真地去做这样的事,我打个问号,更何况这件事还是在沈浩失踪后没多久发生的。”孟少辉思忖道。

  “孟队,你认为这件事会和沈浩的失踪有关?”

  “有没有关系查过才知道,尽快对世翔家园的所有情况都调查一遍,包括其中所有的住户,一定不能有任何遗漏,延迟验收的时间和沈浩的失踪离得这么近,其中或许真有某种联系。”孟少辉叮嘱道。

  “孟队,医院来了两名护士,说是要求看杨海生。”警员来到办公室报告。

  “哪间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其中一名是护士长,叫卢艳霞,她说曾见过你。”

  “哦,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向她了解一下,带他们去见杨海生吧。”

  在探访室里,杨海生很平静地坐在轮椅上,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护士长卢艳霞和那名负责看护沈浪的小护士的心情倒显得复杂许多,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而孟少辉则站在离他们不远的门边,虽然表面上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实际上却认真地听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杨大爷,我们是代表医院来的,当然,也代表一直受您无私捐助医疗费的沈浪,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出来,您不要担心,如果需要律师的话,我们一定尽量帮您请最好的律师。”卢艳霞说了一席非常官方的话安慰着杨海生。

  “我这把老骨头也挨不过几年咯,既然我都认罪了,就不要麻烦你们啦。”杨海生微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杨大爷,我不相信您会杀人,您人那么好,一直捐钱给沈浪治病,我都告诉沈浪了,我相信他能听得到,如果您有什么事,万一哪天他醒了过来,问起您,要我怎么和他说呢?”小护士的泪水早已涌出了眼眶。

  “傻孩子,不要哭,大爷做了坏事,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就算大爷以后不在了,大爷留下的钱也够沈浪用上好一段时间了。”杨海生反过来安慰着小护士。

  “杨大爷,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卢艳霞说道。

  “有没有事我心里清楚,事都是我干的,我也认了,为了我自己的孩子,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杨海生冷静地说道。

  “警官,你查清楚了吗?会不会错了呢?我相信杨大爷是无辜的。”小护士哭着望向了孟少辉,她那种期盼的眼神,是多么希望孟少辉同意她的话。

  “是啊!杨大爷,如果真有什么地方查错了,您可一定要提出来啊!别自己把责任都承担下来。”卢艳霞也附和道。

  孟少辉只是看了看小护士,但没有回话。

  “警官没错,错的是我这老头子啊!”杨海生轻叹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希望能就此结束,现在我只希望警官能尽快找出我儿子的下落,还他的清白,我到了九泉之下,对他母亲也算是有交代了。”

  “杨大爷,您真的不需要我们替您做些什么吗?”卢艳霞关切地问道。

  “什么都不要做,如果真想让我安心的话,答应我,照顾好沈浪,这也是沈浩的心愿啊!”杨海生说道。

  在结束了谈话后,孟少辉让警员把杨海生带回了拘留室,而他则留下了卢艳霞和小护士继续了解一些情况。

  “警官,还有什么事吗?”卢艳霞好奇地问道。

  “从刚才你们和杨海生的谈话中,我听得出,你们是不相信他就是凶手,是吗?”孟少辉问道。

  “是的,我不相信杨大爷是杀人凶手,他一定不会干坏事的,他是好人。”小护士激动地说道。

  “是啊,警官,你们查清楚了吗?会不会是抓错人了呢?”卢艳霞认真地问道。

  “相信刚才杨海生所说的话你们听得比我更清楚,他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且从目前我们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也的确有行凶的动机和作案的时间。”

  “不会的,护士长,杨大爷肯定不会杀人的。”小护士摇动着卢艳霞的手臂,她始终认为杨海生是清白的。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想向两位了解一下情况。”孟少辉转而将话题引到了重点上。

  “警官,你问吧!只要能帮到杨大爷,我们肯定如实回答。”卢艳霞说道。

  “在沈浩没有失踪之前,他每天都到医院照顾弟弟沈浪,那你们可有看到他有带女性一起看望过沈浪?也或者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孟少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女朋友?”

  卢艳霞和小护士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都摇了摇头。

  “沈浩对弟弟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但我从没看到他带过女性来医院看望沈浪。”小护士回道。

  “其实说心里话,警官,在我看来,沈浩除了工作外,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弟弟的身上,他哪有时间交女朋友呢?就算是有,相信到医院看到沈浪的情况,也会吓跑了,现在这个社会很现实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就是沈浩这辈子的拖油瓶。”卢艳霞直言道。

  十二章 现形

  “孟队,不好了,赵博文出事了。”

  警员紧张地跑到了孟少辉的办公室,此时已经是又一个清晨的来临,孟少辉又在办公室里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没办法,案件没有破,就算给他一间总统套房,他也是无心睡眠的,这已经成为了他多年来办案的一个标志性习惯。

  “怎么回事?”孟少辉直起身,抖擞了下精神。

  “赵博文在公司跳楼自杀了,据他的秘书说,刚到公司时,他并没有什么异样,还让秘书替他冲了杯咖啡,可是当秘书端着咖啡送到他办公室时,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之后就听到有人喊赵董跳楼了。”

  “看样子又是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毒药搞的鬼。”

  “嗯,法医也是这么认为的,从赵博文的家到公司差不多需要40分钟的车程,而他到了公司后并没有马上就毒发,而是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后才跳楼身亡,再结合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毒药发作的时间,法医怀疑毒药是在他的车上沾到的,现在正在采样取证。”

  “马上提审杨海生,看他这次要怎么解释。”

  在审讯室里,杨海生始终低头不语,而孟少辉也并未对此心急,因为他心里早就已经对杨海生是唯一凶手有所怀疑,当然,他也并不指望杨海生会供出同伙,只是希望通过审讯,能让杨海生露出更多的破绽。

  “杨海生,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你现在还想一个人把罪名独揽在身上吗?”孟少辉严肃地问道。

  “警官,我已经说了,人都是我杀的,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你定我的罪就行了,不要再问了。”杨海生是铁了心把所有的事都认了下来。

  “之前孙梅和钱少威的案子,你要说是你干的,我无话可说,可是赵博文遇害的前后,你可都在拘留室,你别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杀人。”

  “我、我是早就已经给他下了毒。”杨海生极其勉强地从嘴里挤出了这样一个让人根本无法信服的回答。

  “早下了毒?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毒在人体内毒发的时间是服下后30至40分钟,而赵博文是今早到了公司后才毒发的,请问你是如何早就把毒下好的呢?又下在了哪里,让赵博文今天早上接触到了毒物的呢?”孟少辉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我、我就下在了他能接触到的地方,具体是哪儿我忘了,总之我早就已经下了毒了,总之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警官,求你相信我吧!”杨海生哀求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说的话很难让我相信,警方办案不会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偏听偏信,我们要的是证据。”

  “我、我就是证据,我都承认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查的?”杨海生开始显得有些激动。

  “你就算承认了所有的罪行,你认为有用吗?你能知道沈浩的下落了吗?你的目的不外乎就是想替儿子报仇,可他现在是死是活你清楚吗?就算像你说的,他已经被马涌泉一伙人杀害了,那尸体呢?你不觉得你所做的一切太盲目,太冲动了吗?”孟少辉斥责道。

  “我……”杨海生语塞地低下了头。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一直在极力维护的另一名凶手就是你儿子沈浩的女朋友,也可以说是未婚妻,是不是?”

  “没、没有这回事。”杨海生闻言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否认了。

  “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但是这件事我们警方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你不要以为你这样维护对方是在帮她,你这是在害她懂吗?”

  “警官,我求你了,你就当我这把老骨头求你了,求你不要再查下去了好吗?所有的事都算在我这把老骨头的身上吧!不要再连累更多的人了,我给你跪下啦!”

  杨海生说着话,突然从椅子上“扑嗵”一下跪在了地上,孟少辉见状,赶忙上前搀起了他,把他扶回了椅子上。

  “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也能明白您为什么要极力地维护那名凶手,但是从大局考虑,您这样的维护只会害得她所犯的罪行加深,您非但没有帮到她,反而让她越陷越深,您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吗?”

  “沈浩虽然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是从他出生我就没有好好地照顾过他,等我想要好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时,他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我再不为他做些什么,等我死了,眼睛都闭不上啊,我也没面目去见他的母亲啊!”杨海生老泪纵横地哽咽道。

  最终,审讯在杨海生的自责中结束了,而对于另一名凶手的资料,他始终没有透露过半个字,很明显,他铁了心要维护另一名凶手,自己独揽下所有的罪名。

  而另一方面,法医对赵博文的尸体检验也有了结果,在赵博文的血液中查出了麦角酸二乙酰胺的成分,而在赵博文的手上,同样发现了这种毒素成分,根据这一点,法医将赵博文清晨起床后所有能接触到的物品全检查了一遍,最终在其车门把手上,发现了大量毒素,而且在他身上的香烟盒和车上的点烟器上也发现了毒素,由此可以肯定,凶手将毒素涂抹在了赵博文的车门把手上,赵博文在开车门时沾到了毒素,之后他用沾了毒的手在取香烟时,毒素沾到了香烟滤嘴上,最终导致他中毒引发了幻觉,从而自杀。

  由此,也排除了杨海生所说的之前已经在赵博文能接触到的物品上下毒的说法,因为如果他早就下了毒,而毒就在赵博文的车门把手上,那么赵博文不可能现在才中毒,毕竟车他每天都开。

  而负责调查沈浩资料的侦查员也有了结果,沈浩在五年前曾经有一个女朋友于娜,但是自从弟弟沈浪出车祸变成植物人后,沈浩就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弟弟的身上,这也使得于娜对他产生了诸多不满,最终两人分手。而后于娜便去了外省,并且在一年后结了婚,而在几起凶案发生的时间里,于娜都没有回省的记录,并且也有不在场的证明,所以她并没有作案的可能。

  而沈浩在和于娜分手后,更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和照顾弟弟的身上,所有认识他的同事和朋友都没听说过他再交过女朋友,自从弟弟出事后,他几乎每天都是公司和医院两点一线的来回奔波,甚至连睡觉都是在医院,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也是为了洗澡和换衣服,之后便又返回了医院。

  “这样一个以弟弟为大的男人,在现在社会还真是不多见了。”孟少辉感慨道,“卢艳霞也说得没错,沈浪的确算是沈浩的拖油瓶,为了这个几乎不可能清醒过来的弟弟,沈浩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全心全意地照顾着他,从这方面来看,他的确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但是从感情上来说,的确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把自己托付给这样一个男人。但是事实上沈浩极有可能有个女朋友,而且已经好到就快要结婚了,那这个神秘的女朋友会是谁呢?沈浩又是如何认识的呢?”

  孟少辉看着厚厚的一摞资料,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关键性的入手点,虽然杨海生在第一次审讯时无意间说走了嘴;虽然钱少威的案件中,嫌疑人很可能是名女性;虽然赵博文的死根本不可能是杨海生做的。所有的一切疑点都足以证明凶手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和沈浩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可是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有用,因为这个神秘的女人到目前为止只有杨海生知道她的身份,他不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能找到这个女人。

  “杨海生说过,如果沈浩还在的话,可能现在他已经抱上孙子了,那也就是说沈浩和这个女人的关系已经好到要结婚的地步了,可是根据现在手头上掌握的线索来看,沈浩在失踪前,他除了上班,就是到医院照顾沈浪,而一对情侣,如果说感情已经好到要结婚的地步,那么至少要谈恋爱吧!总不能今天认识,明天就结婚了吧?”孟少辉深锁眉头思索着,“恋爱,时间,医院,医院?”

  孟少辉反复嘟哝着“医院”两个字,他突然他眼前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约会又不一定要到外面,在医院难道就不行吗?如果说沈浩的女朋友就在医院工作的话。唉,我怎么把这最重要的一点忽略了呢?如果杨海生想杀孙梅,那么最主要的一个前提就是要让孙梅去敬老院,如果按之前杨海生所说,他是寄了邮包给马涌泉一伙,所以事后孙梅才去了医院了解到关于他捐钱给沈浪治病的情况,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孙梅何时会去医院,从而提前做好准备下毒害孙梅的呢?总不可能把毒天天带在身上,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如果说沈浩的女朋友就在医院里,那么疑点就能解释得通了,她看到孙梅到医院看望沈浪,然后通知了杨海生做好准备。现在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了医院,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是沈浩最经常接触到的呢?医生?应该不会,沈浪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是病情稳定,沈浩应该用不着每天找医生询问情况才对。最有可能的看来就是护士了,因为当沈浩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到医院时,照顾沈浪的工作就由护士负责,久而久之双方发生了感情就最为合理了。”

  十三章 另一名凶手

  在赵博文遇害后,马涌泉的内心也开始有些忐忑不安,由此肯定了他当初的推测,凶手不仅只有杨海生一人,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凶手居然敢在杨海生已经被捕的情况下继续犯案。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活着,凶手下一步肯定要对付他,但是凶手到底会在何时动手,如何行动,他完全不知,不安和惶恐的情绪不停的侵袭着他的内心,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但是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警方的视线已经瞄准了他用来藏沈浩尸体的世翔家园。

  “孟队,我们已经对世翔家园的住户进行了排查,基本没有可疑,但是3号楼的六、七层的四间单位却从购买后至今一直没人入住,我们也无法联系到户主。”侦查员向孟少辉汇报着调查到的情况。

  “这四间单位的户主是什么人?”孟少辉问道。

  “资料显示,这四间单位是四个不同的人买下的。而从时间上来看,这四间单位是在沈浩失踪后,房屋验收之前就已经被预订了,在房屋通过验收后,这四个人就立刻买下了房子,而且是一次性付款。还有,这四个人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在买房前都已经出了国。”

  “看样子是有人利用了他们的身份证把房子买了下来,一口气用四个人的身份证买下了四套房子,既不住,也不卖,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孟少辉寻思着,“沈浩失踪后,马涌泉便将房屋验收的时间延后,而在这过程中,这四套房子就被人订了,交房至今却又始终没人入住,时间的巧合,买房行为的反常,难道这四套房子和沈浩的失踪有关?”

  虽然那四套房子很有可疑,而且沈浩极有可能已经被杀了并且藏尸其中某一套房子内,但那毕竟都只是猜测,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申请搜查令进屋搜查,如果猜错了,马涌泉一定会反咬一口。

  所以孟少辉带着疑问来到了马涌泉的办公室,当然,他并不指望从马涌泉的嘴里能得到答案,只是想故意把了解到的线索透露给马涌泉知道,好让他自乱阵脚,孟少辉很清楚,要对付像马涌泉这样的老狐狸,就一定不能按常理出牌。

  “你们警察不去查案,没事总来找我干吗?”马涌泉显然对孟少辉的到来感觉到非常地不耐烦。

  “当然是来了解一些情况的。”孟少辉并不理会,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

  “赵博文死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我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找我有什么情况好了解的。”马涌泉冷冷地说道。

  “既然是了解情况,当然就不仅只是了解赵博文的死,孙梅和钱少威我都要了解。”孟少辉依然很冷静地说道。

  “孙梅和少威的情况你们警方不是早就已经了解过了吗?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过你们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案子,我担心其中有什么线索遗漏。”

  “你这是浪费我的时间。”马涌泉怒斥道。

  “可千万别这么说马董,你是做大生意的,时间宝贵,我哪敢浪费你的时间啊!我这也是为了工作,相信马董你也希望案件能早点侦破吧!”

  “你们不是已经抓到杨海生了吗?案子不是破了吗?”

  “如果这么简单,我也就不会来麻烦马董你啦!赵博文的死我们已经证实了和孙梅、钱少威的死一样,是中了麦角酸二乙酰胺的毒,而在案发时,杨海生被关在拘留室里,他根本不可能下毒,所以警方有理由相信凶手不止他一个人。”

  “既然还有凶手,那你就快去抓啊!来烦我干什么?”马涌泉对还有一名凶手地说法显然早有了准备,只是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马董,你的合伙人已经死了三个了,很明显,凶手就是针对的就是你们四个人,现在就只剩你一个还活着,凶手接下来的目标肯定就是你了,难道你就真的对凶手的来路一点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从不与人结怨,我哪儿知道是什么人想害我们,更何况,杀了他们三个不等于也会杀我吧!或许是他们三个人在外与什么人结了怨呢?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离开公司后就各做各事了。”

  马涌泉很显然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已经遇害的三个人身上,从而将自己置身世外。孟少辉自然也听出了话中的含义,可他并没有追问什么,因为他本来就没指望马涌泉会自己说出点什么。

  “对了,马董,我们警方查到,在你公司之前的会计主管沈浩失踪后,原本世翔家园的验收时间也被后延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发现某些地方有些问题,所以把时间延后了而已,这是商业原因,没必要和你说吧!而你说什么沈浩失踪,我可以肯定地说毫无关系,他只是公司的会计总管,根本不管房屋质量的问题,就算他不失踪,我们发现房屋质量问题也会这么做的,自己检查出问题总比到时候被别人查出问题来好的多吧!”

  “看来马董做事还很认真嘛!”孟少辉调侃了一句,随后便把话引到了主题上,“对了,马董,还有一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我们查到,你公司开发的世翔家园3号楼六、七层的四套单位开盘初期就被人买走了,可是买房的人却有始至终都没有入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警官,你问的问题为什么都这么奇怪呢?我对你的工作能力表示怀疑。”马涌泉显然对孟少辉提出这些和案件无关的问题非常反感,但他却又不能不做一些解释,其中的原因他心里非常清楚,“我只是开发商,只负责开发楼盘,卖房子赚钱,至于是什么人买,买来干什么用的,我哪里会管这些呢?或许人家买来是想炒楼也不一定呢。”

  马涌泉才刚说完话,就听孟少辉的手机响了起来:“什么?证据不足,局长不批搜查令?那等我回去亲自和他说吧!”

  “不好意思马董,打扰你这么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把凶手抓获归案的。”

  看着孟少辉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种不安的感觉袭向了马涌泉,而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相信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的了,在世翔家园的3号楼七楼的单位里藏着沈浩的尸体,而通过刚才和孟少辉的对话,他心里很清楚,警方已经开始怀疑那里有问题了,一旦搜查令批了下来,尸体被发现,一切就都晚了。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把一切都推到已经死了的三个人身上,不过警方会不会轻易就相信,连他自己现在心里都没有了底。

  当然,孟少辉刚才的电话只是事先安排好的,他就是要当着马涌泉的面演这样一出戏,如果那几套单位里真有问题的话,相信马涌泉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在离开马涌泉的公司后,孟少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因为他的心里已经猜到另一名凶手的真实身份了,但是猜测总归是猜测,唯一知道凶手真面目的杨海生又不肯配合,没有实际的证据支持,只能想办法让凶手自己现出原形。

  “沈浪,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呢?杨大爷因为怀疑杀人已经被警察抓了,他可是你的大恩人啊!你再不醒来的话,以后可能就不能当面谢谢他了。”小护士说话的同时也在替沈浪按摩着身体的关节。

  “他如果醒了,不仅要谢杨大爷,还要谢谢你啊!”孟少辉走进病房说道。

  “警官!”小护士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杨大爷真的是无辜的,你们别抓他啊!”

  “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孟少辉说道,“对于沈浪而言,杨大爷的确是个好人,但同时,他的确做了犯法的事。”

  “就算杨大爷真的杀人了,那他杀的也一定是坏人。”小护士嗔道。

  “你说得对,他杀的是坏人,杨大爷只不过选择了错误的方式来惩罚这些坏人。”孟少辉平静地回道,随后便叉开了话题,“我想问你一下,你在医院这么长的时间,知道沈浩和医院的谁关系最好吗?”

  “你这个关系最好指的是?”

  “就是和谁最熟悉,谈的话最多。”

  “就我所知,应该是卢护士长吧!因为在之前,我才刚分配到这里,那个时候沈浪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当时沈浩和卢护士长关系最好,如果因为工作忙没有空来的时候,都是由卢护士长负责照顾沈浪的,有的时候卢护士长都上了一晚上夜班了,白天还在这里盯着,说句心里话,我真挺佩服她的,对病人这么负责任。”

  “那你知道卢护士长有男朋友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记得曾经听别的护士八卦过,说卢护士长对沈浪非常照顾,其实是想借机亲近沈浩,不过这都是传闻,尤其是沈浩失踪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除此之外,我再也没听过关于她感情上的任何事。”

  “对了,那天你和护士长一起去看杨海生的事,是院领导提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啦,院领导哪会有那种心思啊!说实话,院里的领导只会关心病人有没有医疗费治病。”说这番话时,小护士故意压低了声音,“是卢护士长在知道了情况后,主动和院领导提出的,沈浪真的算运气很好了,有一个好哥哥,还有好心的杨大爷,还在关心他的卢护士长,当然,我也算一个。”小护士调皮地一笑。

  “沈浩,杨海生,卢艳霞,这三个人仿佛都被沈浪给绑在了一起似的,而卢艳霞极有可能就是另一名凶手。”孟少辉在心里暗自思索着。

  十四章 法网难逃

  “卢护士长,我们又见面了。”

  孟少辉敲开了卢艳霞办公室的门,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她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孟队长,不知道你来……”卢艳霞疑惑地看着孟少辉。

  “刚去看了沈浪,从护士口中了解到一些情况,所以想来证实一下。”孟少辉看似很随意地说道,“听护士说,你还没有男朋友是吗?”

  闻言,卢艳霞疑惑地看着孟少辉,随即不悦地说道:“警官,这属于我个人的私事,和你无关吧!”

  “哦,是这样的,因为我们警方查到,除了杨海生外,应该还有一名凶手,而这名凶手极可能是名女性,而且她的身份有可能就是失踪的沈浩的女朋友,而根据我们的调查,沈浩自从弟弟沈浪出事后,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医院里,所以我怀疑沈浩的女朋友是在医院期间认识的,也就是说,她的女朋友很可能是负责照顾沈浪的某一名医护人员。”孟少辉直言不讳道。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照顾沈浪的医护人员不止我一个人吧!”

  “可是和沈浩关系最近的,就只有卢护士长你了。”

  “你是在怀疑我吗?”卢艳霞质问道。

  “是的,从种种疑点上来看,我不得不这么说,你的嫌疑是最大的,你是最早接触到沈浩的医护人员,而且在他没有时间的情况下,沈浪都是由你负责照顾的,哪怕你上了一晚上的夜班,第二天依然细心地照顾着沈浪,从医患关系上来看,你的确很负责任,可是你的这种负责已经超越了医患的关系,更像是对自己家人的照顾。”

  “我不否认,我对沈浩的确是有好感,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所以我才对他的弟弟特别照顾,希望引起他的注意,这种感情上的私心有什么不对吗?”卢艳霞反问道。

  “当然可以,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感情,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如果你把这种感情用在了复仇,用在了杀人上,那就不是对或不对地问题了。”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孟少辉双手一摊,冷静地说道。

  “你真是个奇怪的警察。”卢艳霞诧异地盯着孟少辉,“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却又没有证据,万一我真是那个凶手的话,可能早就已经跑了。”

  “呵呵,我相信真正的凶手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沈浩的亲生父亲杨海生已经被捕,真正的凶手一定不会扔下他不管的,她之所以一直隐藏身份,只是为了复仇,仇复完了,自然会去自首的。”

  “你真的这么肯定?”

  “是的。”

  “你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谢谢夸奖,当然,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我很同情沈浩的遭遇,我今天也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证实自己的猜测,站在我个人的角度,凶手杀人是值得同情的,但是从法律的角度来看,无论杀人的理由有多充分,其行为都已经触犯了法律。”

  “你不仅自信,而且公私分明。”

  “其实我觉得凶手杀人的真正目的除了复仇外,也是为了找出沈浩尸体的下落,否则的话,在马涌泉一伙人里,最应该杀的就是马涌泉,其余的三个人都只是他的跟班,相信这一点凶手应该很清楚。而之所以凶手偏偏不先对付马涌泉,就是希望通过杀了他身边的三个人,让他产生恐惧的心理,从而暴露出藏匿沈浩尸体的地点。”

  “或许你的分析是对的。”卢艳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不过凶手太低估马涌泉了,因为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藏尸的地点,对他来说,主动暴露藏尸地点无疑是将自己推向了深渊,他肯定不会这么傻,毕竟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轻易就肯放手的。”孟少辉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马涌泉不会轻易暴露,但警方已经可以肯定沈浩的下落,所以我希望凶手能停止接下来的行动,主动投案自首,不要让自己再错下去了,马涌泉所作所为,法律一定会有公正的审判的。”

  “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警察。”

  “呵呵,现在是中午1点,我给凶手几个小时的时间,希望今晚7点在世翔家园3号楼能见到真正的凶手,到时候,她一定能知道沈浩的下落,而且我也保证,马涌泉一定跑不了。”

  说完,孟少辉便起身离开了,当然,他相信在他说的时间里,凶手一定会前来自首的。

  而在孟少辉离开后,卢艳霞则从桌房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中取出一本黑皮记事本,翻开扉页,上面清楚地写着“沈浪实验笔记”几个字。

  而另一方面,侦查员在拿到了搜查令后,果断地进入了世翔家园3号楼六、七两层的四间单位里进行搜查。

  这四间单位虽然已经被人买走,可是室内却并没有任何装修的痕迹,都还是毛坯房,侦查员个个都挺纳闷的,他们不明白孟少辉让他们来这里到底要搜查什么,这样的四间空荡的单位,可以说一眼就能把室内的一切看个遍,怎么有可能藏得了一具尸体呢?

  “孟队,705室有发现。”

  “什么情况?”孟少辉跟着侦查员来到了705室。

  由于只是毛胚房,所以单位内并未对整体的结构进行细致的划分,只能大概地区分出,进门的左侧是客厅和阳台,右侧是厨房,而正对大门有一条过道,过道两侧分布着几个房间,而侦查员认为有问题的地方位于正对大门的靠右侧的一面水泥墙。

  “这墙有什么问题?”孟少辉摸着水泥墙问道。

  “这墙似乎中间不实,好像是空的。”

  闻言,孟少辉拿着锤子在墙面上轻轻地敲打着,仔细分辨着声音,的确和侦查员所说的一样,在中间略靠右的位置墙体被敲打后所发出的声音有种空洞的感觉,而另一侧所发出的声音却很实。

  “把这墙砸开,但要小心,别砸太猛了。”孟少辉说道。

  “孟队,有位卢女士说要找你。”

  “让她进来吧!”孟少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警官,我是来自首的。”卢艳霞走到孟少辉身边,直接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只是没想到你比我预计的时间早了这么多。”

  “我不想杨大爷为我背负所有的罪名,而且我相信你所说的话。”卢艳霞说完,便伸出了双手,“给我带上手铐吧!”

  “我认为没这个必要,如果你想逃跑的话,相信你也就不会来这里了。”孟少辉微微一笑。

  “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警察。”卢艳霞佩服道。

  “呵呵,是吗?”孟少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果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铐住他,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更多的是同情和惋惜。”

  “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那你能回答我几个疑问吗?”

  “你问。”

  “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毒你是哪来的?”

  “这是沈浪的笔记本,我是从这上面看到的。”卢艳霞将一本黑皮记事本递了过去,“这笔记本我之前就听沈浩说过,上面记录了所有沈浪参与过的实验,沈浪一直当成宝贝一样随身携带,出事后,沈浩在他的行李中找到,并且带到了病房,他也经常在病床边把笔记里的内容念给弟弟听,希望能以此唤醒弟弟。我在沈浩失踪后,照顾沈浪的时候在笔记本里看到了制作麦角酸二乙酰胺的方法,之后我就开始酝酿复仇的计划,我开始四处购买原材料,每天回家后就按照沈浪笔记中的方法进行提炼,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制作出这种致幻剂。”

  “难怪在沈浩失踪一年后你才开始复仇。”孟少辉顿悟道,“对了,你刚才说在看到笔记中制作麦角酸二乙酰胺的方法后就开始酝酿复仇的计划,那这么说在沈浩失踪后,你就已经知道他遇害了?”

  “之前沈浩就曾和我说过,他的公司有问题,表面是做正当生意的,但暗地里却进行着一些非法的活动,他不想再继续在公司待下去了,虽然马涌泉给他开出了高额的年薪,但他不想昧着良心赚这样的钱给弟弟治病。”卢艳霞感慨道,“说句实话,马涌泉开出的年薪条件换成是谁都会拼了命地往上扑,但是沈浩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这也是我爱上他的一个原因,现在这个以金钱至上的社会,他还能这样坚持自己的原则,真的很难得。所以,当听到他卷款潜逃的说法后,我是一百万个不相信,他绝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更何况,他绝对不会为了钱扔下弟弟不管的,而且在出事后,他从没和我联系过,也没和他的父亲联系过,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事也和公司的几名董事有关。”

  “如果沈浩没有失踪,你们是不是快结婚了?”

  “是的,沈浩是个好男人,家人出事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弟弟的身上,虽然他的弟弟能清醒过来的机会渺茫,但他却从未放弃过,由此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极具责任心的男人,如果这样的男人都不值得我托付终身的话,那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可以了。”

  “据杨海生说,他之所以有机会害孙梅,是因为曾寄过一个邮包到马涌泉的公司,这件事也是你做的吧?”

  “嗯,其实要说到复仇,我心里也挺害怕的,生怕错杀了无辜的人。于是我就利用寄恐吓邮包来试探马涌泉一伙,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杀了沈浩,那么收到邮包后一定会到医院来找沈浪,因为沈浩的亲生父亲杨海生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我和沈浩的关系也一直没有曝光,所以在外人看来,沈浩除了弟弟沈浪外再没有任何亲人了,而收到邮包后,马涌泉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肯定也就只有沈浪。”

  “但是为什么你要找沈浩的父亲杨海生来杀孙梅呢?”孟少辉说道。

  “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杨大爷啊!他当初知道沈浩失踪后,就一直追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拗不过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当他得知我要替沈浩报仇时,原本一直想阻止,可是见我心意已决,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希望我能让他也加入,因为整件事我的确一个人无法完成,都怪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杨大爷啊!”卢艳霞声音哽咽着说道。

  “孩子,不能怪你,沈浩是我的儿子,如果我都不能替自己的儿子做一些事的话,那我也就不配他叫我爸爸了。”

  杨海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705室,他推着轮椅来到了卢艳霞的面前,轻抚着蹲在他轮椅旁的卢艳霞的头安慰着她。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沈浩啊!”卢艳霞抽泣道。

  “孩子,真的不怪你,怪只怪那几个该死的家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杨海生安慰道,“警官,你别听孩子刚才瞎说,其实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是我害了她才对啊!”

  “不是的,不是的,警官,是我,都是我做的,你别听杨大爷乱说话,所有的事和他无关。”卢艳霞冲着孟少辉拼命摇着头。

  “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是大爷连累了你啊!你没必要把罪名都背在身上。”杨海生劝道,“警官,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策划的,和艳霞无关,我才是主谋。”

  “嗯,你们都不要争了,谁策划的我心里很清楚。”

  闻言,卢艳霞和杨海生都惊讶地盯着孟少辉。

  “孟队,墙内有发现。”

  随着侦查员的话音,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在那堵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墙体里,露出了一具尸体,而尸体早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骸骨,虽然从样貌上根本无法辨认出身份,但是卢艳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在骸骨指关节上的那枚仍闪着银光的戒指,因为那是她和沈浩间爱情的见证。

  “沈浩!”

  卢艳霞哭喊着扑到了墙边,不顾一切的用手扒开墙体,而在轮椅上的杨海生则奋力地摇着轮椅来到墙边,盯着墙内已经无法辨认的沈浩的尸体,一言不发,他颤抖着手缓缓地伸向了儿子的尸骨,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上不停地滑落。

  “孟队,在尸体的衣服和裤子上,发现了两组血指纹,由于尸体一直被水泥封在墙里,所以指纹保留很完整。”

  “嗯,很好,立刻取样,和马涌泉的指纹进行比对。”孟少辉吩咐道。

  “孟队,我们已经在马涌泉上飞机的那一刻把他给摁住了,现在正在回局里的路上。”

  经过法医的比对,在沈浩尸体上所发现的两组血指印,分别属于马涌泉和赵博文,在铁证面前,马涌泉再也无法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已经遇害的三人身上。

  正所谓“法网恢恢,熟而不漏”,马涌泉自以为聪明,将沈浩的尸体藏在墙内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同时,马涌泉当时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散发出味道惹人怀疑,所以在封存尸体时非常地严密,从而使沈浩的尸体没与外界接触,留在尸体上的唯一的证据也一直因此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至于杨海生和卢艳霞谁是主谋的问题,其实孟少辉在猜到卢艳霞也是凶手时,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果是卢艳霞策划的整起案件的话,那么一定不可能让杨海生帮自己,这可是杀人命案,不是小孩子做游戏,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仇恨而连累到长辈,更何况如果沈浩如果还没有遇害的话,她早已经叫杨海生“爸爸”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杨海生行动不方便,如果一个人想行凶杀人的话,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帮凶。

  而孟少辉心中的这个答案在事后也得到了杨海生的肯定,根据他的交代,之所以会想到用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剂作为杀人的工具,是因为在之前,沈浩在和他聊家事的时候,曾拿过沈浪的实验笔记给他看过,并夸赞沈浪是多么的有本事。而在沈浩出事后,他也曾和卢艳霞谈过关于沈浩卷款潜逃的事,两人都表示沈浩绝不可能这么做,而沈浩一直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不过由于手上没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沈浩的失踪和马涌泉等人有关。

  经过深思后,杨海生想到了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剂,于是就和卢艳霞商量,希望她能帮自己按照沈浪笔记上的方法研究出这种致幻剂,试图用此种方法来吓唬马涌泉等人,如果沈浩真的已经遇害了,那也要知道尸体被藏在了哪里。由于致幻剂本身并不能杀人,最多就只是起到让人产生幻觉的作用,于是卢艳霞就同意了。

  由于从未学过生物学,所以卢艳霞只能按照沈浪笔记中记录的步骤反复试验,最终经过了一年的时间才将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剂研究成功。

  之后,按照杨海生的方法,先是通过恐吓邮包的方法试探马涌泉等人,如果他们真的和沈浩的失踪有关,那一定会有所行动,当然,他们会如何行动并不在他的掌握中。最后孙梅到了医院了解沈浪的情况,这一切都在卢艳霞的暗中监视中,当然,小护士并非是他们的帮凶,她只是如实向孙梅说明了情况而已。

  而在收到邮包后,孙梅就到医院看沈浪,也由此证明了他们的确和沈浩的失踪有关,而且沈浩应该已经遇害了,所以在孙梅离开医院到敬老院看杨望生前,卢艳霞已经通知了他,杨海生在趁孙梅不注意时,将致幻剂混入了她喝的水中,原本他只想让孙梅产生幻觉,吓唬一下她,让她误以为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老天对她的报应,可没想到孙梅却因此而送命。

  原以为孙梅的死会使马涌泉等人自乱方寸,就算不承认杀害了沈浩,也至少暴露藏匿尸体的地点,可没想到的是马涌泉却非常能沉得住气。于是卢艳霞就进一步对钱少威和赵博文下毒,当然,之所以卢艳霞会作案,就是因为杨海生行动不便。

  而杨海生之所以没有阻拦,就是因为他没有考虑到麦角酸二乙酰胺这种致幻剂的毒性,沈浪的笔记中虽然记录了制作的方法,但却没有记录用量的多少,麦角酸二乙酰胺如果用量过大的话,和其他的致幻剂一样,极易使服用者产生持续时间不定的“回闪症状”,而这种症状会引起心境的变化甚至自杀。

  看着自己刚刚写完的结案报告,孟少辉深深地缓了口气,不过在他的心里仍存在着一个疑问,那就是赵博文的死,因为赵博文的毒是涂抹在他的车门把手上,然后他在开车门时沾到,之后在取烟时毒沾到了烟的过滤嘴上,从而使他中了毒,可是以这种形式的中毒量来说,应该还不足以使他产生“回闪症状”,可是最终他还是自杀了。

  “沈浩?”孟少辉微微一笑,合上了结案报告。

继续阅读:序章 忏悔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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