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处宅子。
“郎中,请问一下,她的脚……还能不能站起来了?”烈绪把林卿清抱到了她的家中,马上给她请了郎中。
郎中摇摇头,遗憾的说道:“脚筋断的彻彻底底,下刀太准了,没有什么希望再站起来了。”烈绪早就想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开口一问。
“好在血已经止住了,静养吧,定做个椅子,按上轮子,也是和走路一样嘛!”郎中无可奈何安慰着烈绪。
烈绪接着问:“那眼睛……”
“眼睛就更不用说了,眼珠都废了,还留了那么多的血,倒是可以装个义眼,可是寻常人都是两只眼睛其中一只坏了,装上义眼,这两只眼睛都……”
郎中话外的意思,装上也是看不见东西,根本不用为了美观而装上义眼。
听到这里,烈绪才死了心,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不禁心头一紧……
姜离实在是太狠了!
可是回头一想,林卿清也不是毫无过错,若不是她先挑起了事端,姜离又怎么会下此毒手。
怪就怪在自己,心中渺茫的知晓着林卿清的动向,早就应该阻止她的。
林卿清好不容易刚刚安静了下来,一语不发。
二人在外面的谈话,林卿清试图听一听,却怎么也听不见,她摸索着床边,以为自己可以站起来下床,却不曾想脚下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林卿清慌了……
烈绪听见了屋子里的声音,送走了郎中之后马上就跑进屋子里看看情况。
之间林卿清趴在地上,一点点的艰难的爬着,烈绪赶紧上前:“卿清,卿清,我在!”
烈绪心疼的把林卿清抱到了床上,林卿清没有哭闹,她似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站不起来了……但不甘心的她还是张口问了烈绪。
“郎中怎么说?”
烈绪先是停顿了一下,回答她:“眼睛的事,等你伤好了之后,可以装上义眼的。”
林卿清靠在床边,嗤笑了一声:“睁眼瞎?”
“卿清……别这么说。”
林卿清强忍着一腔怨恨和怒火,咬着牙,接着问:“那我的腿呢?”
“我会成为你的双腿的,我可以带你去任何的地方。”烈绪虽然没有直面的回答,但是他这么说,比告知她真相更残忍。
林卿清气的一怒之下扯掉了帘帐,大吼着:“姜离,我要你偿命!”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毁在这个女人的手中。她明明是想要毁了姜离的,却不曾想……
林卿清坐在床上,止不住的嘶喊着,连嗓子都变得极其的沙哑,烈绪阻止她,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安慰道:
“卿清,不要这样,不要折磨自己了,咱们好好养病,把病养好了再说!”
“不要!我要你为我报仇,要不你去杀了她,要不就来杀了我!我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
只要姜离存在于这世间一日,她就会想到现在如废物一般的自己,都是拜她所赐……
“好了,卿清,你冷静一下!”
“我要你杀了她,给我杀了她!要不是你出卖我,告诉清九这一切,以至于你及时赶来,她会把我伤成这个样子吗?”
林卿清企图把所有的罪责推到烈绪身上一部分,这样,他就会自责就会按照自己的吩咐做事。
烈绪虽然不满姜离的做法,但是尚且存着一丝理智,他也激动的大吼着:“够了卿清,你怎能还这样执迷不悟?”
“你若不去绑了她,折磨她师傅,她又怎么会如此?”
“那你还不是告诉了清九,带着人前来阻止?”
“卿清,我若是想阻止你,直接就不让你去了,因为我一早就知道你要找她麻烦。可我又不得不管这件事,我怕你真的惹出来什么事情,归根结底我是不放心你,你明白吗?”
烈绪每一句话都落在了林卿清的心口处,可林卿清却偏偏就是不承认。
“我不明白!”
“你想要找姜离的麻烦,本就是个错事,换作以前,谢凛知道了此事,他记着往日的情分或许不会把你怎样。但是你别忘了姜离她现在怀孕了,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连带的是谢凛的孩子,你觉得谢凛会轻易的放过你嘛?”烈绪不想要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觉得,谢凛不会放过林卿清,绝对不会……
所以他必须去阻止。
林卿清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反而越来越偏执,一把扯下了自己眼睛上面的纱布,眼眶身陷,血迹斑斑的样子分外骇人。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对烈绪说:“看着吧!这就是你阻止的下场,这就是不杀了姜离的下场!”
“姜离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就是这样讨厌!”烈绪就是想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才会让林卿清如此疯魔。在烈绪看来,那些事情并不足以让她沦落至此,满心仇恨。
她喊着:“因为我爱谢凛,他本来是我的!”
这话让烈绪一下子受不了了,不管自己怎么付出,林卿清终究是迈不过去这道坎儿了。
“林卿清你清醒一点吧!”烈绪突然大力的抓住了林卿清的肩膀,摇晃着她,警告着她:“卿清我告诉你,一切都试你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就算没有姜离,你与谢凛认识这么多年他依旧也未曾对你动过心,他本就不属于你啊!不管是谢凛爱姜离,还是姜离爱谢凛,都和我爱你一般全无过错,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你说的不对,谢凛一定会爱上我的,一定会的……”林卿清突然缩在了墙角处。两只脚没有知觉,用力蹬踹,在一边小声的碎碎念着。
这样子又可怜,又可恨,烈绪看着很不是滋味……
他上前,抓住了林卿清的手,言道:“卿清,你放心,不管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的,永不弃你。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林卿清的头发,林卿清并未抵触,毫无反应的坐在墙边……
三日后。
仅仅是几天的时间而已,整个大隆朝彻底的被推翻,形成了各路兵马割据的局面,其中谢如薰队伍兵马盘踞在京城,月素的兵马一边从清禾攻入,一边从离京城较劲的城池攻入。
而谢凛的兵马则是与两方兵马相互僵持着,并未有任何的进展,并且与任何一方都是势均力敌。
谢凛的势力远不止这些……
就在最近的一次交战,谢凛传出了战死沙场的消息,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中数刀之后,倒在了战场上。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谢如薰要不是亲眼所见,也是不愿意相信的。禹王谢凛,难道真的如此简单的就被杀了?
京城失守,谢凛的兵马被逼退,现在的京城完完全全的被谢如薰和陌恒攻占。
这其实是谢凛的一个计谋而已,战场上面死的人,是烈绪用易容术易成谢凛模样的士兵。
而真正的谢凛,现在已经在去往京郊村庄的路上了。
日子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姜离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这么多天也没有等到谢凛的一丝丝消息。她想通了,不管他遭遇了什么,大不了自己和孩子过一辈子。
既然他选择离开,无论是死了,还是抛弃了她,她都可以不在乎。
话虽然说的轻巧,无人知道姜离现在的心境,直到那一刻,她转身看见了谢凛的那一刻,姜离彻底的控制不住了……
“谢夫人,好久不见?”
他一身粗布麻衣,难掩出众的气质,姜离回身看着他,先是冷漠的转身,准备进了屋子。
没人能知道姜离此刻的心酸……
谢凛快步上前拉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她看着他,晶莹的泪珠一滴滴的花落,咒骂着他:
“谢凛你真是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看着她哭成了这个样子谢凛不自觉的心头一紧,突现了罪恶之感,紧紧的皱着眉头看着姜离,唇瓣微颤的小声说:“对不起。”
他有满腹的话想要对她说,可是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每次的哭泣,都是因自己而起……
她字字如诛,哭泣着对他言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想了好多好多,我甚至想好了不管你是弃了我,还是离了我,我都要把孩子养大的打算,你知道么!”
“我……从未打算告诉你这件事,这是个计谋,我要假死,让他们去争,可是我并未让手下告诉你,我已经死了啊!”
“那你这么多天不露面,你的手下又在窃窃私语,我能怎么想?”姜离的手打在谢凛的胸口上,可是无论怎么打,都不解气……
看着哭成了个泪人的姜离,谢凛甚是心疼,轻轻搂住了她,修长的手指擦了擦她脸颊上残留着的眼泪,轻柔的低语:“好了好了,不哭了,明天孩子生下来总是哭可怎么办?”
姜离连哭带笑的擦了下眼泪,没好气的反驳他:“你见过哪个孩子生下来不哭的啊?”
“好了好了,进屋吧,好不好,夫人。”
“嗯。”
谢凛刚一进屋,就直接躺在了床上,最里面还说着:“夫人陪我躺一会好不好,我好累的。”
姜离站在一旁不说话,坐在一边一动不动。
“快过来啊,我都好久没有抱抱你了。”
“夫人……”
不管谢凛怎么耍贱,怎么在一旁说个没完,姜离都无动于衷的坐在一旁,谢凛无奈了,起身强制性的把姜离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又躺了上去。
“谢凛你干什么啊!”姜离无语的看着他。他却乖巧的躺在了她的身边,搂住了她,低语:“我都好久没抱你睡觉了,总要让我闻闻味儿啊!”谢凛贪婪的吸了吸鼻子。
“你是狗?”姜离反问。
“我不介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狗,那你肚子里面的就是狗崽子。”
“谢凛!”
“逗你呢,别和我生气了,对你身体也不好,我知道我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但我可从未想要透露这个死讯。”
姜离自己在心中暗暗寻思着自己这么多天过的日子,就没那么容易的原谅他,冷言冷语的问:“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放弃了?归隐田园,放手不管了?”
“当然不是了,现在情况很复杂,大漠的人也参与了进来,谢如薰和陌恒现在虽是一派,但陌恒与谢如薰反目绝对是时间问题。他们任何的一队人马都不是我的对手。既然如此,索性让他们争去好了,接着这功夫,我来当个爹也不错。”谢凛一想到这茬,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丝憨憨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怀爱意的看着姜离。
“当爹重要还是江山重要?其实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我也不需要你陪,但是你只字不说,我真的担心。”姜离解释道。谢凛话里话外的意思姜离听得出来,多半是为了自己。
“其实我也未曾想要瞒着你,只是战事难缠便耽搁了,又恰逢我听清九说了前几天的事,便越发担心了。至于你说的,你不需要我,那是屁话!”
“本是如此啊。”
“你是我娘子,我如何能彻底安心的将你放在一边?”
“林卿清被我弄瞎了,估计也站不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姜离不后悔自己这么做,但是就算谢凛和林卿清的情意不在,看在烈绪的面子上,也是应该的……
谢凛提起林卿清便冷下了脸,道:“我不追究她,已经算是情面了。”
谢凛也不知道,为何林卿清变成了这副模样?
谢凛转过头来,下意识的想要摸摸姜离的肚子,却又收回了手,问她:“那次之后,我听清九说了,你动了胎气,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事倒是没什么,也没有肚子痛啊。不过你怎么不敢摸摸他啊?”姜离凑近了身子好奇的问道。
谢凛面带为难的说:“我手很凉的,还是不摸了。”
“怕什么?”姜离觉得无所谓,抓住了谢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面,一边说着:“孩子记好了,这个是你爹,你的混蛋爹。”
这话谢凛听了特别的生气,马上抽回了手,假意责怪的说:“你怎么告诉孩子呢?教坏了怎么办?我哪里混蛋了?”
“你哪里都混蛋!”
“我不混蛋哪来的他?”谢凛指着她的肚子说道。姜离一下子打在了谢凛的手上,笑着警告他:“你快闭嘴!”
“没有话说就让人家闭嘴,真是委屈!”谢凛嘟囔着。
姜离恢复到了正经的样子,问谢凛:“那你接下来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在这吗?我看你还是盯紧了前线比较好。”
“我来就是与你过日子的,这战事多则几年,少则几个月,我不可能将你置身于危险之中的,我会寸步不离的陪着你的。其他的,你不用操心了。”
谢凛似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这样想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也不错啊。”姜离想着想着,觉得分外的美好。谢凛勾了勾唇角,道:“那当然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啊,咱们俩就吃了睡,睡了吃,再把孩子生下来,多好。”
谢凛的言语间,姜离竟然听出了他对于平凡生活的向往,只是天不遂他愿,他注定不凡……
谢凛突然想起了件事,便问道:“你师父呢?怎么样了?”
“挺好的,清九已经给他找了新的住处。”
“我改日理应去拜访一下。”谢凛回答道。但是他这话说完之后,并没有得到她马上的回应。姜离停滞了一下,想了想,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微微一笑:“还是算了吧?”
谢凛盯着她的眸子,过了好半天之后,他回了句:“哦,知道了。”
她的一个眼神,他就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既是如此,那谢凛就先不去拜访了。让老爷子安心养身体才是根本……
“谢凛,我有些困了,这些天都没睡好觉,我要睡一下,你陪我啊?”
“刚好,我也累了,而且好久都没这么抱你了。”
姜离没有再回应,而是直接沉沉的睡去。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这是第一个安慰觉……
看着怀中的她,谢凛轻轻的一笑。
当姜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她是被浓重的药味儿熏醒的,醒来之后咳嗽了两声。
身边的谢凛已经不见了,桌子上放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谢凛听见了声音之后,跑了进来。
“你睡醒了?快把桌子上面的安胎药喝了吧!”
“安胎药?”
姜离不解的问道。
“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便偷偷的命清九去药铺开了点安胎药,先喝一副药,对你有好处的。况且你之前只身在外,祸事不断,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养养吧。”
“谢大娘,您可真是贴心还周到啊!”
姜离感慨着说道。谢凛想得也太多了点,按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生产都不用找稳婆了,谢嬷嬷在就好了……
谢凛相当不满意姜离的叫法,起身端着药丸,递到姜离的面前,做出一副势必让她喝下的样子,一脸坏笑的说:“大娘可是很凶的,你若是不喝的话,我嘴对嘴喂你啊?”
“那不用了,老夫老妻别这样了。”姜离接下了滚烫的药碗,二话不说,一饮而尽,药汤实在不好喝,又苦又涩,含在嘴里还有一股腥气。
“好难喝,这药为何有股腥气啊?”
谢凛的眼神躲闪了下,说:“中药的味道可说不准……”
没有他的血作为药引,她就是喝再多的药也是白喝……
“我不会烧菜,要不你来?”
谢凛有些愧疚的对姜离说着。实不相瞒,刚刚谢凛在厨房弄了半天,愣是没弄明白,连最起码得柴火什么时候点,他都不清楚……
“你饿了?”姜离问。谢凛站在一边,乖巧的摇摇头,并说:“我怕你饿。”
“可我也不饿。”
姜离睡了这么久,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姜离说她不饿的时候,谢凛的眉头开始舒展,像是逃过了一劫……
“想不到名满朝野的王爷,当起了乡野村夫,竟然什么都不会!”姜离故意嘲笑着他。谢凛好看的眸子里透露着无辜,但却坚持着说:“谁说我不会了!”
“算了吧,您那,在这乡村里,是最不值钱的了,光有一副漂亮皮囊,其他的……”
“怎么?开始嫌弃我了?那可有些晚了呢!”谢凛轻挑着秀眉,一副欠揍的模样看着姜离。姜离上前环住了他的脖子,小声的对他遗憾着说:“嫌弃也没有用了啊,卸磨杀驴可不是我的本性哦。”
“你这没轻没重的像个当娘的样子吗?虽然你这话粗,但是理不粗,我倒是真的觉得你有点卸磨杀驴的感觉,有了孩子忽视我,嘲笑我,还嫌弃我?”
“对呀,没错啊,我喜新厌旧嘛!你是在大街上捡的,可这个是我肚子里的,你说我应该跟谁亲啊?”她美睫弯弯,眉眼带笑,被谢凛轻轻的掐住了鼻尖,回了她一句:“我不准,你就休想和他亲近。”
“遵命,夫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