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在一边看着陌云渊,嗓子像是吞进了木块一样说不出来话。没错,这的确是谢凛的处事方式,姜离不觉得惊讶……
在姜离看来谢凛其实没有做错,可是……那也是陌云渊的父亲啊……
陌云渊的样子无助而又伤心并存,目光呆滞的坐在一旁无言。缓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父亲怎么会死……
姜离坐在床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陌云渊说,因为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看着陌云渊这副样子,她还是艰难的开了口。
“云渊……我……”
“和你没关系,是我的原因。”
假如自己直接阻止了父亲,让他根本没办法去,而不是救走了姜离,那父亲就一定不会死……
陌云渊现在的脑子里简直可以说被这件事带来的悲痛所占据,靠在一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云渊,对不起……都怪我……”
说到底,虽然陌恒是心怀不轨,但是站在陌云渊的角度来看,他失去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这一切因自己而起……
陌云渊双目微红且毫无神韵的看着姜离,在嘴角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事儿,这件事和你无关,救你是我的选择。”
可他的心底却真的很怨恨谢凛……
“云渊,不然咱们赶紧离开这里,看看现场是什么情况,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冷静……”姜离觉得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和陌云渊说冷静的人。
陌云渊扶着额头,低语:“没关系,你先在这里缓一缓,一会儿我再带你回去吧。”
姜离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指示躺下缓缓神,直直的看着一处,目光怅然。
“啊……”
小六明明是在外面守着的,却发出了尖叫声。姜离下意识的起身,意识到有人闯了进来。陌云渊也听见了尖叫声,在院子里,他看见了层层包围的人。
谢如薰带着不少的人,一圈圈的包围着整个驿站,一步步的逼近。
情况突然变得紧急,谢如薰一路在暗地仅仅跟随着陌恒的脚步,埋伏在一旁,本来打算杀了陌恒,绑走姜离,却不曾想,陌云渊却提前把她劫走了。
“陌公子当真是个睿智的人啊,救了心上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啊?”谢如薰面目扭曲,似笑非笑的看着陌云渊,而姜离站在他的身后,一点点的向后退……
陌云渊没有理会谢如薰的话语,轻蔑的看着谢如薰:“你与我父亲狼狈为奸,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了吧?”
谢如薰如今走投无路,心中所念已经全然化为灰烬,亡命之徒更加暴戾,陌云渊的话又正好触碰了谢如薰的痛处,她自然是崩溃的。
“你给我闭嘴!今日,你把你身后的这个女人交出来,我饶你一命,给你们陌家留个后……你若是插手……那就别怪我了。”
准眼见,小六倒地,只剩下陌云渊和姜离两个人,只要陌云渊不阻拦的话,姜离就是她谢如薰的掌中之物。
但事实上,就算陌云渊想要抵抗,也打不过这么多的人。
围着的人一点点的靠近着他们,谢如薰等不及,一声令下,所有人蜂拥而至。陌云渊情急之下,想要单独的应对这些人,用力将她推向了后面一处,低吼:“走!后面,快走!”
姜离被他推得撞到了墙上,强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趁乱往反方向跑。可陌云渊根本就抵挡不住这么多的人。
而且谢如薰的目光锁在了姜离的身上,命人抓住她。“
“给我抓住那个女人!要活的!”
“是!”
姜离惊恐的想要逃走,想到下一秒就会被阻拦,她甚至想要放弃了挣扎,看着陌云渊一边独自一人抵挡着所有人,姜离心急如焚。
当他她几近绝望之时,谢凛才带着人来了,谢如薰自知情况不妙,马上大吼着:“杀了这个女人,快!”
谢凛带的人很多,谢如薰等人不是对手。谢凛重进人群中,一心带走她,面目焦灼,正在他全力奔往的时候,谢如薰的人听了谢如薰的命令,朝着姜离砍去……
谢凛眼看着她有危险,却赶不上阻止,而姜离眼喊着绝望看着远处没有奔赴在自己身边的他,闭上了眼睛放弃了……
本以为是生命的尽头,就此解脱。可那剑却迟迟没有伤到她的身。
姜离觉得奇怪,扑面而来的是一丝微热的气息迫使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姜离慌了……
“云渊!”她嘶哑的大喊了一声,看着眼前将自己护住的陌云渊……被利剑刺穿了胸口,嘴角带血,微弱的目光看着她……
“这下……我终于赶上了……终于是我……先救了你……真好。”陌云渊的嘴角牵强的勾起,连手都在颤抖着,她想要摸一下姜离的脸颊,却遗憾的没有触碰得到。
“不要……不要……云渊……”
他没力气了,在姜离的怀里就这样断了气……
姜离紧紧的抱着云渊,在陌云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彻底的崩溃了。双手搂着已经没了气息的陌云渊,姜离止不住的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
她欠他的,到底要怎么还……无法改变的一个事实永远缠绕在姜离的心头……!
陌云渊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
站在一旁的谢凛杀掉了想要逼近并伤害她的所有人,可看着这样的姜离,心中也不是滋味……
姜离痴痴的抱着陌云渊的尸身,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的神韵,只有无尽的哀伤。
她没爱过他,可他却因她而死。正是因为姜离自己知道自己心中的对待他的感情,才无法接受陌云渊的死……
外面渐渐地静了下来,谢如薰一派被清九等人诛杀,一个不留。
谢凛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蹲下来身子,对姜离说:“来,我带你回去。”
姜离看着谢凛,可心中却多了种种无名之火想要对谢凛发脾气。可姜离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怨恨谢凛些什么?
怨他保护自己保护得不够好?可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捧在手中,怨他次次的不告而别,将自己抛之脑后?也不对……他有自己的事情,作为妻子,她应该理解……
为什么,随着周遭这一切的发生,姜离突然觉得自己和谢凛忽近忽远,可二人之间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姜离不明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合适吗?姜离不想要再继续的想下去。看着谢凛,默默不作声。
“我抱你回去。”谢凛伸手,把姜离如同宝贝般包在怀中,可姜离却因为突遭的变故,如木头人一样,毫无生气。
“云渊怎么办?”她突然开口问。谢凛的喉结微微的动了动,对她说:“我会命人带走,厚葬的。”
“陌恒是不是死了?”姜离开口想要确认,确认自己欠了陌云渊多少。
一条命,两条命?不多?
谢凛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看了她一眼,:“他不该死吗?”
“我也只是一问而已。”
谢凛带着姜离终于回到了禹王府。如今的事态渐渐都在明朗,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一路上,姜离一句话都没有说,而谢凛在心中有自责,是自己来迟,才会让陌恒等人钻了这个空子。
这一路上,姜离的肚子一直都在隐隐的作痛,她都已经快要八个月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可她觉得自己可以忍,就算是有什么事,在京郊的森林里又能解决什么。
终于,她挺到了禹王府,这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你脸色怎么不好。”
“没关系。”姜离话说得有些艰难,甚至有气无力。谢凛不知道情况,继而说着:“他的死……对你来说……我明白……”
谢凛的神色也很沉重。
话说出了口却没有得到姜离的回应,只见姜离突然捂着肚子,身体一点点的蜷缩着,表情痛苦。谢凛见此,一惊,迅速抱起了她:“怎么了?不舒服?”
姜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喘息之间,艰难的说着:“我肚子疼,不对劲儿,你快去找郎中!我好像要生了。”
“好。”
谢凛慌了,赶紧把姜离抱到了床上,马上去找了郎中。
她明明才七个多月,怎么会……
谢凛为求稳妥,直接去君府把君茯苓找来了。而姜离躺在床上,一次次的阵痛让她痛不欲生,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折磨。
“王妃娘娘,您忍着点,奴婢在这呢。”如桑在一旁吓得不轻,姜离疼的慌乱之中抓住了如桑的手。可是姜离的手冰凉冰凉。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足月……
姜离白皙的脸颊上滴落了豆大的汗珠,急促的喘息声越发的沉重。
茯苓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她急得很,恨不得飞过来。
谢凛守在姜离的床前,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如刀绞一般。本想要紧紧抓住她的手,却被姜离挣脱开了,她的唇角轻轻的颤动着:“你快些出去……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我陪你。”
“我不要……你快点给我出去,快出去……”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谢凛不想逆着她的性子,可茯苓在一边,他必须知道姜离现在的情况。
“怎么回事?”茯苓责怪的看着谢凛,同时又搭在了姜离的手上,过了一会儿,对谢凛说:“不行,必须生了,胎里受惊了。”
“生?”这个字对于谢凛来说好比晴天霹雳,将他打入了地狱了一般。
“没错,别犹豫了,必须生!你赶紧出去!”茯苓已经开始了驱赶。谢凛知道意味着什么,换换起身抓住了茯苓的胳膊,盯着她,小声的命令,语气却十分的艰难:
“我要她!她不能有危险,一切代价,明白吗?”
“我明白。”
谢凛心里没底,却只能守在门口等待着消息,他所听到了,是她凄厉的惨叫,看到的,是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
茯苓忙前忙后,一边准备着药,一边帮稳婆看看她的情况。
“王妃娘娘,用力,快些用力,快些用力啊!”
姜离因为胎中受惊,惨痛异常,身子早已经快疼的没了知觉,力气已经快要用得差不多了。
可孩子连个头都没露出来……
“啊啊啊啊!”姜离的额头的青筋暴起,夹杂着汗珠,额前的碎发已经凌乱的贴在了额间。她艰难的喘息着,已经竭尽了全力在生下这个孩子,可是一直无果。
姜离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她虚弱的问着茯苓:“你告诉我,能活吗?”
茯苓也很着急,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姜离你听我的,这孩子没足月肯定要闹你的,你坚持,用力,只要孩子露了头就好办了。”
“可我……好痛啊……啊啊啊啊啊。”接着,迎接着姜离的又是一阵阵撕裂的疼痛,她已经感觉到了孩子重重的压在了她的盆骨之中,可就是没了力气。
“快快快,快点啊,娘娘,要出来了。”稳婆们激动的喊着。
“姜离,快……快,真的要出来了。”
茯苓紧张的拉住了姜离的手,可姜离现在连手都在颤抖着。她现在算是知道了什么才是筋疲力尽……
茯苓已经在尽自己的所能,为姜离施针,企图减缓姜离的疼痛,可次次都不理想。
每一次的疼痛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劈开一般,一次接着一次,她凄厉的一声惨叫之后,终于换来了孩子响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啊,就是没足月,小了些。”稳婆激动的说着,没等把孩子处理好,谢凛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之后,破门而入,闯进了血腥的产房。
他什么也不顾,直接奔到了姜离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只有心疼和自责,没有其他的情绪。
可姜离却没有回应他,直接闭上了眼睛……谢凛慌了神,生怕她出什么事,一旁的茯苓安慰道:“没事,一切安好,她应该是没力气睡了,你的这个儿子啊,可把她折磨够呛。”茯苓说完,转身就走了。
谢凛不语,眼神离不开她的那张惨白的小脸,稳婆包好了孩子,处理好了后续的事情之后,上前抱着孩子对谢凛说:“王爷,小世子一切安好,哭声很响亮呢,您要不要抱抱?”
谢凛只是看了一眼孩子,说:“先抱下去吧。”
“是。”
他现在还哪有什么心思去抱孩子……
谢凛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着,看着姜离虚弱的样子心生无限的怜意和悔意。还是自己没有保护她周全,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可回头一想,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沉沉的睡去谢凛不自觉的又笑了出来……
最起码他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谢凛怕吵醒她,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额头,用衣袖为她擦擦额头上的汗。接着又将她凌乱的碎发拨到了一边,轻抚她的脸颊。
看着她,他喃喃自语:“我又让你受苦了。怎么办?”
谢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将自己的手附在了她的手上,痴痴的看着沉睡着的姜离。其实谢凛隐隐的可以感觉得到,姜离有些情绪不对……
陌云渊的死,终究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印记……
深夜。
茯苓还没有离开禹王府,而是自己一个人照看着孩子。她不太放心,只能自己守在这。
熬夜的茯苓哈欠连天的,有些挺不住想要睡觉,可是一想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奶娘和下人,只能自己先守着了。
符初听闻了消息之后,现在才敢了过来,恰逢茯苓在这,二人又碰了面。
“什么情况?生了?”符初不知轻重的看着茯苓怀中熟睡着的婴孩,大声得说道。
茯苓厌烦的瞪了他一眼,生怕吵醒了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符初这才压低了声音和茯苓说话。
茯苓说:“姜离早产了,可能发生了点事情,总觉得二人不对劲。”
茯苓不知道,但符初已经听清九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符初选择了闭口不言。
“谢凛人呢?怎么换你来抱孩子?”
说到这里,茯苓紧接着一声哀叹:“别提了,孩子生了,她娘累得睡着了,他爹直接放手不管了,连看都不看一眼,守在姜离的床前,等着她醒来。”
要茯苓说,这怕是最失职的爹了,好歹也是他自己的孩子。
符初听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想要接过孩子,:“来,让我看看。”
茯苓强硬的拒绝了:“算了,孩子身子骨虚弱,你还是饶了他吧。”
正在这时,孩子醒了,哭了起来,这哭声就像是给茯苓拉了个警钟一样茯苓马上精神了,开始哄着孩子。
“哎呀,宝贝儿不哭不哭啊。”
“不哭不哭,咱们一会儿就能见到娘了,不哭哦。”
符初实在是受不了这孩子的哭声,直接躲到了一边去,茯苓耐心的哄着孩子,可孩子却依旧啼哭不止。
“孩子哭了不是饿了就是拉了,你快看看吧!”符初无奈的提醒着茯苓。
“没有,刚刚都已经吃过了,也没拉!”
“那怎么总哭啊!”
不知是孩子的哭声太大,还是怎么的,谢凛从姜离的房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怎么了?孩子哭了?”
“嗯。”茯苓点了点头,企图将孩子抱给谢凛,一边对孩子说:“宝贝,快看看爹爹啊。”
可谢凛根本不会抱孩子,只能生疏的接过,抱在怀中。当他伸手接过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他低眉仔细的看着这张小脸,欣慰的笑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抱在谢凛的怀中,孩子也不哭了,像是认出了自己的夫亲一般。
谢凛小心翼翼的逗弄着孩子,一边对茯苓说:“多谢你的照顾了。”
“没事。”茯苓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说这孩子怎么长得和你一样啊。”符初在一旁不解风情的说着,谁知谢凛一个犀利的眼神投向了符初,说道:“他是我儿子像我怎么了?”
“可我怎么觉得……像他娘比较稳重端庄一些啊。”
“闭嘴。”
谢凛看了一眼孩子,嘴唇与鼻子的确是和自己如出一辙,但是眼睛还没有睁开,还不知像谁。
“茯苓,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回去君府请你过来的,让符初送你回去。”
茯苓虽然不放心,但是谢凛话都说出口了,她也就接受了,:“好。”
姜离还没有醒,他抱着孩子坐在她的床边上,看着怀中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皮肤白白的,软软的,就像个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在谢凛的怀里睡得特别香。
“儿子,不知你娘什么时候能睡醒,让你娘好好看看咱们,好不好。”谢凛抱孩子还是很生疏,好在孩子给面子,不乱动,一直在睡着。
不然的话,谢凛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