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天顺朝廷。
早朝依旧，只是今日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谢凛面对的事情，要比繁杂的国事更为让他焦灼。
“皇上，大漠女帝亲自提出要与我天顺两国联姻，这也是好事，如今四海皆为一，只有大漠这一块地方并非是我朝所有，如此一来，家国也算是统一了。”
“是啊，皇上，大漠这次诚意满满，不费一兵一卒，也算是件佳事。”
大臣们不明真相，纷纷以国事考虑为由，对谢凛加一劝说。可谢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诸位大臣所言皆有道理，但是却有些操之过急，大漠与我朝联姻，并非就是统一的趋向，相反，我倒是认为，这是大漠在找寻一个依靠而已。”
这其中最让谢凛想不通的是，到底是什么才让姜离做出这样的事……
“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大漠女帝千里之外与我朝和亲，和的是谁的亲？皇子？小皇子可才五岁不到，若是方眼望去，倒还是有几个与先帝一辈的兄弟侄儿与皇上年龄相仿，可要考虑？”
符初这明显就是在挑战着谢凛的极限。暂且不说大漠女帝这个身份，嫁与分支没落王爷是否合适。
以谢凛的脾性，就算这段感情他没胆量再触碰，也断然不会将自己深爱之人送入他人之手。
但是符初此言一出，谢凛脸色变得难看，可这诸位大臣倒是上纲上线，将这件事当了个要紧事儿。
“对呀，这大漠女帝身份特殊，究竟要置于何等位置？”
“为我朝皇后。”
谢凛此言一出，便满座惊叹，皆是没想到常年空置后宫的皇上，竟然在这一刻松了口。
“皇上圣明，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边是不是和亲，也非联姻，而是帝后佳话啊。”
这些臣子们无非就是在谢凛的心中浇油，谢凛现在心里什么滋味只有符初一个人能懂。
“这件事以后再说，容我考虑一番。”谢凛没有把话说死，众位大臣们也都不再追问，因为这是皇上第一次松了口，开后宫。
下了朝之后，谢凛直接就把符初留下了，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朝堂上说的是什么话？”
符初想了想：“回皇上的话，臣知道。”
“我看你就是想要看热闹！”
“可我看皇上这副样子怎么像是坐不住了？又不是要你娶了旁的女子，你为何如此大的反应，况且我可听说，如今的大漠女帝可不叫姜离。”
“叫什么？”
“月清眠……”
“眠？”
“你想想看，假如她真的还记得那之前的过往，凭她的脾气断然不会提出这样的事，所以我觉得，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忘了？”
谢凛的眸色深沉，似有猜测之意，但此刻心中的火烧火燎，只有自己清楚……
他既希望，又不希望。
符初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平静的看着谢凛：“皇上，这次你可要想好了，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若选择了拒绝，可就真没机会了。”
谢凛不语，他的眼神十分的复杂，这真的是个重来的机会吗？可谢凛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能不能重来，要看他能不能赎得清之前的罪。
她若真忘了所有，是不是也忘了他与她的曾经？
符初看着谢凛这副样子，实在无心继续劝说，只好默默地退下。
明明就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何就是不能继续相守。旁人以及谢凛自己都可以评判谢凛他的薄情，可符初却深刻的知晓，他为了她，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哪怕是身处绝境，那一丝微弱的生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留给她。
这样的一个人，何谈没资格？谢凛若是没资格，这天下人就没有有资格之人可以给她所有。
谢凛的心很乱很乱，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过去这须臾数年，他每一次都在抵触着之前的过往的同时，又在渴望着她能回头。
只是这个奢望终究浅显，无法实现。当其变为希望之时，谢凛又觉得沉重得无法触碰。
就算她忘记了所有，可她若是记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又是一场折磨？
这些谢凛都不敢想象……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事，他的内心的确是希望她的到来的。
午后。
烈日炎炎。
京郊的丛林是处阴凉之地，谢凛只身一人，走入了丛林的深处。
清九待谢凛登上皇位之后，便退隐了，与如桑过起了平凡人的生活。清九跟了谢凛这么久，出生入死，谢凛原本打算封他为将军，可清九拒绝了。
临离开之前，清九告知了谢凛当初他给姜湖安排的住处，就是在这丛林的最深处，十分隐秘。
当初姜离怀孕身子重，又怕她自己再连累她的师傅，所以不曾知道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只有谢凛知晓。
他现在就要去往姜湖的住处……
林子的深处藏着个农门小院。
站在远处，就能听得见有独特的声音。
是铁器研磨的声音，也就是摸刀的声音……
一位老人，做了个板凳，在院子里专心致志的磨着刀。随着谢凛一步步的走近，姜湖停了下来，微微直起了身子，一把刀插进来旁边的木头桩子上，果断而狠绝。
谢凛站在他的身后，知道姜湖已经知晓自己的到来，并未着急言语。
倒是姜湖，冷漠的问：“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
“多谢……皇上。只是老身这里怕是普天之下最不欢迎皇上的地方了，请回吧。”
姜湖这么些年，依稀的听闻了一些有关于谢凛和姜离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不相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姜离一次都没有再来此看望他，他便也信了。
姜湖只是在惋惜，姜离被辜负的情意。后来，谢凛没忘记远在这里的姜湖，隐隐约约之间，姜湖又像是听明白了两人的遭遇，虽然姜湖从未开口说过……
谢凛站在他的旁边，语气低沉：“姜离要回来了。”
“回来？”姜湖不相信的回望着谢凛。
这不是那丫头的性格。
“大漠女帝要和亲，估计……她应该是忘记了之前的一切，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谢凛轻声感叹了下。
这么说，姜湖的心里像是有数了。有月赢在，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二人均沉默着，谢凛在怅然，而姜湖则是在担忧着。
姜湖突然开口，：“你今天来，不会就是和老身说这事儿的吧？”
姜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他比谁都在乎。他其实很担忧姜离在想起来一切之后又受到了二次的伤害。
他是在是太了解姜离的个性了。
谢凛回答：“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姜离会原谅我吗？”
他这一问，卑微至极。
姜湖不禁笑了出来：“她会不会原谅你，那是她的事，你来问老身，难为老身了。”
“可你最了解她……”
“你也很了解她，而且你知道她的脾性，就算她现在忘了一切，万一她想起来的那一天，你深知她不会轻易的原谅你，所以来我这里，希望从我的嘴里寻求一丝安慰，但是老身要告诉你的是，她不会原谅你。”
姜湖站起来身子这些年过去了，他也渐渐的弯了腰，老了许多……
谢凛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就正如姜湖所言，他来次的初衷就如姜湖所言。
姜湖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微微的扬了扬头：“老身依稀记得，她曾在我面前第一次提起你的时候的样子，她仿若拾起天上的星星一样欣喜，我还以为……算了……”
本来以为的，终究是本来以为的……
谢凛听着此言，心也如同针扎一般。
“这人世间啊，物极必反，情也如此。薄情与深情，皆不能长久。越是深情，就越不堪一击，所以我曾告诉过她，做个万事看淡，浅情之人，可她最终……也没做到。”
姜湖看透了人生，识透了人间的真情，可自己教过姜离的东西，她终究海师忘记了。
谢凛不言，心中的百感交集，使他看向了别处，缓解情绪。
姜湖说得，似乎每一句都是事实。姜离刚开始的时候的确不愿意表达情感，是他一步步让她身陷其中，却又在最后的关头松开了抓住她的那双手……
姜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径直走回来屋子里，留下了一句话。
“想要她原谅，怕是要多付出点什么了吧！”
这一句话，使谢凛的内心逐渐有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