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还好吻的是脸
张李2019-11-05 10:325,311

  蓝幽幽的晨曦中,火红发丝的少年将一束缀满露珠的芍药轻轻放在阁楼窗台,隔着紧闭的窗棂朝里面深切的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去。片刻后,又有一位绿衫少女翩然而至,将芍药换成了几枚红殷殷的小果……

  东方渐渐亮堂起来,沉睡了一夜的旭日容光泛发,大地万物快乐苏醒。

  夏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燃起沉香,让年年饱餐一顿,然后推开窗户,接收今天的礼物——这是一天最美妙的开端。

  只见巴掌大的绿叶上托着几枚小红果,看起来鲜润饱满,闻起来香香甜甜,想来应该很好入口。夏月便捧起来一口气吃了个精光,又跑下楼去,盛了一碗清清大婶刚熬好的绿豆沙,边吃边告诉她自己今天要和朋友进山去画画,可能中午就不回来了。

  清清大婶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交到朋友了?”

  夏月支支吾吾地回答:“很早以前就有书信往来的朋友,我刚来遥远山界时就住在他们家,后来才去找爷爷的。”

  清清大婶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既然是朋友,那有空也带来家里坐坐吧。”

  夏月敷衍道:“好的,好的……”

  “那你们上山可要多加小心,早点儿回来。”清清大婶反复叮嘱,“一会儿我包些干粮给你,千万别饿着。”

  “夏月姐姐不会有事的,她都这么大了。”小润在一旁帮腔说。

  别看他是这个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却像个小太阳一样,时刻给予着身边的人光和热。

  “小润,姐姐会给你带礼物的!”夏月说着,上楼收拾好画具,把年年藏在口袋里,又下楼拎起清清大婶包好的干粮,飞快的跑出了家门。

  从高空朝下观望,只见一座座雄伟的高山拔地而起,绵绵不断,各有各的风姿。夏月凝神观望了一会儿,指着不远处一座古木幽深的山峰说:“就去那儿吧!”

  年年回应了一声,眨眼功夫便降落在山顶一条积满落叶的古道上。

  夏月走到一株长着圆形枝盖的大树下坐好,展开画具,用铅笔竖在眼前比划了几下,指挥道:“年年,你就躺在那儿别动,把你的左手搭在右手上……哎!反啦反啦,是左手,左手!……好好,对!就这样别动!保持喔!”

  尽管年年感到十分困惑,不明白夏月要自己摆出这种僵硬又不自然的姿态有何意义,但还是乖乖按照她说的,尽量一动也不动。可没坚持多久,它就觉得浑身像有千万只小虫在爬,简直瘙痒难耐,就忍不住动弹起来。

  “年年,别动!”夏月生气的站起来,正想走过去好好调教它一番,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忙站住了,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景物全都出现了重影,年年也变成了好几个。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晚上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吗?

  这时,从树林中跑出来一个笑眯眯的小孩子,站在对面朝她兴高采烈地挥手。

  咦,那不是小润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夏月忙朝他跑去,边跑边喊:“小润,快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的地方!”

  小润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是冲着她甜甜发笑。就在夏月快要抓住他的时候,突然一个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别跑啊,小润!等等我!”夏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赶着,可小润跑得比兔子还快,她怎么努力也追不上。

  终于,小润在一个湖边停住了脚步,还回头望了夏月一眼,便朝着湖水中跳去,瞬间就被淹没了。

  夏月大惊,连想都不想就闭上眼睛,也跟着一头扎了下去……

  咦,怎么没有那种被波浪包围的感觉呢?

  她倏地张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跳进的压根儿不是什么湖水,而是一道万丈深渊!下面就像有一头巨兽正张开黑漆漆的大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一样。

  这一惊非同小可,夏月瞬间就清醒了,可头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眼睛发胀发酸,身体不受控制,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完了,我可能真的要死了……夏月心想,然后便晕了过去。就在即将跌落渊底的那一刻,有一头矫健的四足兽如闪电般猛扑了过来……

  还没有睁开眼,夏月就醒了,感觉自己躺在一团软绵绵的毛毯上,毛毯起伏着,像包裹着一颗强健的心。她立刻明白自己安全了,是年年及时赶来救了自己,于是便也不着急起来,继续这样躺着,平复一下心情。

  两旁壁立的山峰像摩天大楼一样插入云霄。

  好险啊,要不是年年,自己肯定已经摔成好几瓣了。回想起刚才的种种情景,现在想来应该都是幻觉。

  可是为什么会平白无故产生幻觉呢?

  稍微一动脑筋,头又开始痛起来,夏月只好先把这件事抛到一边,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发现身后有一个山洞。洞口被刻意雕刻成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兽脸,就像西游记里妖怪的洞府,极是阴森。

  仗着有年年在,夏月便壮起胆子朝那洞口慢慢靠近,倒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年年也一副安然悠哉的样子,便稍稍放宽了心,朝洞里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深邃幽黯的洞穴,还挺宽敞,就是太黑。

  年年鼓起眼珠,放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夏月眼前骤然敞亮,只见两侧洞壁嶙嶙峋峋,用粗犷的线条刻画着许多远古人类手执兵器、农具与凶恶鸟兽搏斗的场景。

  洞顶悬挂着各种参差危耸的石头,有几块都快挨到地面了。

  地上有很多人类活动过的痕迹,时不时还能看到残破的青铜器具。可能在很久以前,这里是一个人来人往的热闹通道。

  夏月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进。洞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深,大约半个钟头就看到了尽头,然后旁边向上延伸出一排人工凿出来的石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踏了上去。

  石级蜿蜒曲折,盘旋而上,夏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绕了多少层,都快累趴了。就这样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终于摸索到了最顶层,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座高阔巨大、美轮美奂的天然石厅。目测大概有学校足球场那么大,充满了奥妙无穷的神秘气息。

  无数洁白晶莹的钟乳石从洞顶垂挂下来,清澈透明的水滴从内层不断渗透、滴落,整座石厅到处都是水滴叮咚之声;五颜六色的矿物质水从四面八方的岩层中涌出,汇聚到一个游泳池那么大的水池里,池底怒放着绚烂的石花,水透明得就像彩虹,许多通体晶透的银鱼在里面欢畅游动。

  地上到处生长着高大粗壮的石笋,造型千姿百态,有的像飞禽走兽,有的像过往行人,有的像山峰林木,还有的像火箭升空;除此之外,各种重重叠叠堆垒起来的石坡、石花、水晶石、石珍珠等,也随处可见。

  最神奇的还是石厅中央那十一根巨大的人首蛇身图腾柱,每根柱子都被宝石一样的碧色光辉笼罩着,照亮了整座大厅,流转的光彩让夏月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动一下。

  大厅四壁也同样描绘着许多色彩斑斓的图画和神秘符号。走近细看时,那些人物竟然都像活了似的,像电影一样演绎出一个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故事:远古时代的先民们,在数十位骑着翼龙的大巫师带领下,英勇的与各种妖魔恶兽战斗。一位美丽的女神从天而降,手捧着一个太阳般光辉灿烂的宝物前来助阵。妖魔们一见到她,立刻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这或许是一个流传了很久的神话,被能工巧匠们用壁画的形式记录并保存了下来,就算夏月参不透画中的奥义,但里面所蕴藏的那股恢弘伟大的力量和气势、原始的活力与野性,都深深的震撼了她。

  接着,她又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张铺着草垫和兽皮的白水晶床,旁边的火塘还没有熄灭,架在上面的锅子冒着轻渺烟气,几个石盆石碗整齐的摆放在一旁。

  难不成这里还有人居住?

  夏月正疑惑着,年年突然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她忙转过身,赫然看见一个幽蓝色的鬼精灵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活了好几千年的小老头,鼻子尖尖的,头发一根也不剩,瘦小的脸盘上布满皱纹,雪白的胡须却异乎寻常茂盛,将他鼻子以下的部位全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直垂到两条罗圈腿的膝盖处;大大的、惊异的黄眼珠就像是被人画在两个灰色圆圈里的山核桃。

  鬼精灵也没有料到夏月会突然回头,在短暂定格的愣怔后,双方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叫,显然都被对方给吓得不轻。

  年年正要扑上去,却被夏月叫住了:“等一等!”

  原来鬼精灵突然疯狂的抓挠着光秃秃的脑袋,在石厅里到处疯跑乱窜,大喊大叫:“啊啊啊——是女孩子!是女孩子!女孩子!!快一千年没见过可爱的女孩子啦!也快一千年没洗过澡啦!我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哇!”

  他一溜烟奔跑到一面镜子似的水晶石前,手忙脚乱的整理仪容,忙着忙着忽然又停了下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咧!我只是一个幽灵,根本就不用洗澡哇。”说着,转忧为喜,慢悠悠扭过头来,做出一副放浪悠闲的姿态,朝夏月优雅地鞠了一躬:“山茶花一样美丽的姑娘,欢迎莅临齐天塔!我叫鬼夜叉,是这里的负责人。”

  只听“啪”的一声,夏月晕倒在地。

  鬼夜叉抬起头来耸了耸肩,安慰着目瞪口呆的年年说:“不要着急,她只是被我的风采给迷倒了,就像当年部落里那些单纯的少女一样!”

  迷迷糊糊中,夏月听到耳边有两个人在嘀嘀咕咕说话。

  “她吃了致幻果,所以神志不清晕倒了。”

  “喔……”

  “喔?喔什么喔!她可是女孩子耶!女孩子!你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女孩子吧!虽然她长得也很可爱,但还是不如我的温朵娜!温朵娜是遥远山界第一女神!是第一缕晨曦,是我的太阳,是深深刺穿我心脏的那根刺!”

  夏月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守护在她身旁的年年立刻开心地嗥叫起来,惊动了正在说话的两个人。

  “啊,她醒了!”鬼夜叉喊道。

  夏月从水晶床上慢慢坐了起来,看到鬼夜叉旁边还站着一个奇怪的人:头上套着一顶用半颗鸟颅骨做的头盔,遮住了额头和眼睛;上身穿一件缀满羽毛的黑斗篷,斗篷下面伸出两条长长的腿,远远望去像只大乌鸦。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人身后还站着一头和年年体型差不多大的怪兽,样子像白熊,头上却长着参差的鹿角,眼睛像碧玉一样透亮。

  夏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黑岩的妖孽抓住了,急忙一跃而起,做出防卫的姿势,高喊道:“要是敢动我一下,就让年年把你们全都弄死!”

  “哎呀,她以为我们是坏人,这可怎么办才好哇!”鬼夜叉急得团团转,突然又恍然醒悟,一把抓住旁边那个怪人的手,大喊道:“你怎么还没有把这蠢帽子和羽衣脱掉!看,把她给吓的!”

  怪人慢慢的把身上的黑斗篷褪下来,露出被亚麻色短衫包裹的、发育得极匀称结实的年轻肩膀,脖子上环绕着用红色石珠和动物犬齿串成的装饰品。

  接着他又抬起手臂,把鸟颅骨头盔一把摘下来,晃了晃脑袋。蓬松的棕色短发便开始闪闪发亮,衬托着一张优美得难以分辨性别的清秀脸庞;眼瞳像融化的黑玉,倏忽眨动时,便能看到睫毛淹没它的两道阴影。

  他的左边耳垂上戴着一只镶嵌着松石的银耳环,站立的姿态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这里是黑岩吗?”夏月惊惶地问。

  鬼夜叉正要答话,少年却突然迈开脚步,朝夏月疾步走去,完全无视年年示威性的嗥叫。

  “没关系,年年。”夏月安抚它说,年年便不再发出声音,但还是紧盯着陌生人,随时做好出击准备。少年身后那头白兽也紧张的关注着局势变化,前腿在地面来回摩擦,发出低沉的吼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少年走到夏月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便低下头深深亲吻了她的脸颊。

  两头神兽和鬼夜叉的眼睛顿时全都鼓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只听“啪”的一声,少年脸上多了一枚红彤彤的巴掌印。

  鬼夜叉用手按住额头,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这个笨蛋啊!”

  年年见夏月动手,立时发出一声惊天怒吼,飞身扑向少年,白兽也几乎在同一时刻飞掠而至,及时挡在少年前面。两头怪兽开始在石厅内大打出手,彼此都是一样的忠心耿耿,一样的护主心切,一样的英勇无畏,一样的全力以赴。

  石厅内不断发出轰轰隆隆打雷般的巨响,像接二连三的小地震,各种石柱石笋被横七竖八撞倒一地,到处烟尘滚滚,夏月被呛得直咳嗽。突然,一只手臂猛地伸过来将她拽到自己怀中,抬眼一看,又是那个少年,正想照着他的另一边脸再甩一巴掌,一段石柱轰然塌下,就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要不是少年及时出手,她早就被压成馅饼了。

  鬼夜叉还在抱头乱蹿:“祸事啦!祸事啦!这可怎么办好哇!我的齐天塔要被这两个大块头掀翻啦!墨百你快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它们碰到图腾柱!”

  少年立刻将夏月拉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自己纵跃而出,以脚不着地的奇妙速度朝前飞奔,一下子又跳上了白色怪兽的背脊,紧握住它的双角,厉喝一声:“白麟!!”

  与此同时,夏月也扯起嗓子猛力大喊:“年年!快给我停下——!!”

  两头怪兽听力都极敏锐,一下子听到主人这样气怒交加的吼声,便顾不得再去攻击对方,忙将身体刹住。

  一阵轰隆隆的余响过后,现场出现了丧礼现场般的噤声沉默。

  “年年,看看你干的好事!”夏月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玄铃山庄去!”

  年年顿时一愣,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凶恶脸立时松软下来,换成了一种委屈和心痛交织的悲伤神情,两只大眼睛像瀑布似的,泪水哗哗说滚就滚落了下来。

  大家全都看傻了。

  夏月本来只是一时生气,想吓唬吓唬它,没想到这头看起来如此威猛神武的大怪兽,却有着一颗敏感脆弱的玻璃心。顿时就后悔了,心软成一朵棉花糖,忙飞奔过去,紧紧搂住年年柔声细气的安慰起来。连一旁的白麟都看不下去了,踱步上前来温柔舔舐年年的皮毛,发出轻柔的道歉声,这才让年年转悲为喜。

  这时,鬼夜叉悄悄飘到夏月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了一句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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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的龙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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