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火滚滚袭来,突然就涌上了柳倾云的心头,她看着面前这个仿佛从未认识过的,张牙舞爪的,恶毒的男人,有什么东西霎时间再也控制不住地爆发。
柳倾云双手使劲,奋力挣脱开了压制住她的武士。
左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赏赐那名武士一个回旋踢,毫不留情地使上了她的全部力气,眨眼间这名化境三阶的武士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远远甩到脑后。
这一切的变故都来得猝不及防,旁人甚至没看到柳倾云是如何突然发力,包括南宫卓。
然而并没有时间留给他们震撼,只见柳倾云踏上一边的石头,借力一个跳跃就来到南宫卓身前。
“狗贼,拿命来!”
势不可挡的仇恨充斥着柳倾云的心头,她又深深地清楚此刻不是并非是被仇恨给蒙蔽了双眼。
柳倾云是真的想要南宫卓死。就在这里。
她只恨从前是被什么劳什子东西给遮住了眼睛,竟然是人是狗看不清。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卓带来的那群护卫随着柳倾云的话音落下,也终于反应过来,立马将南宫卓团团围住。
人在应急时做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还挺护主的嘛,柳倾云在心底嗤笑。
手里的剑却未收敛半分,剑锋势不可挡地劈天盖地地就向前劈去。
自然有武士将柳倾云的剑给挡了下来,柳倾云也不意外,意料之中的结果,只是看着毫发未伤的南宫卓,依旧通红了双眼。
像是不死心般,尽管上身被压制,手上的剑却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偏转,又向南宫卓的方向刺去。
这下子在面前的几个武士却不管不顾了,冲上来立即将柳倾云给按压住,夺走她的兵器。
南宫卓就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什么跳梁小丑在做戏,甚至于让人觉着多看一眼都有侮辱了他的眼睛。
“闹够了么?”
南宫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呸!”柳倾云扭头,毫不留情地对着他吐了一口唾沫。
沾湿的发梢凌乱地贴在脸上,面上泛白,身体微微颤抖,她内心受的煎熬和痛楚绝不像面上表现得这么轻松。
毕竟她可是用尽了平生十二分的力气,南宫卓带来的这些个侍卫又岂都是吃素的。
“如此,那便别怪我了——”
南宫卓挥手,刚想吩咐什么,这时候有一个人影冲了上来。
“南宫卓,放了柳倾云吧,”女人抱住南宫卓,试图这样能拖住他,“我求你不要伤害倾云好不好。”
南宫卓看着南宫婉儿,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只是说得这话,却不怎么动听。
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南宫卓觉着女人的话说出来总是可笑至极。
“放过她?”南宫卓直视南宫婉儿,被她眼里的希翼给刺痛,却语气坚决,“不可能!”
“我求求你了,放过她吧,本来就是我们对不起人家。”南宫婉儿试图再次开口。
“我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南宫卓的面上终于崩开一丝裂痕,“南宫婉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意识逐渐模糊的柳倾云却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这边的争执,“婉儿,你别求他。”
“也许今天就是我的宿命吧。”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般,这句话轻轻地从嘴里吐出。
柳倾云清楚自己的身体和状态,再这样贸然做斗争,痛苦的只会是她自己。
南宫婉儿却因为这话沾湿了眼眶,“倾云你闭嘴!”
此刻也顾忌不了柳倾云的状态了,只大声勒令她住嘴,一是为她自己,二是为南宫卓,她怕柳倾云又出什么不逊之言冲撞了南宫卓,到时候可是谁都救不回了。
什么家国,什么深仇大恨,柳倾云这一刻想通通都放下,她忽然好想回家。
回到桃村,回去那里,再也不出来。
她只想和爸爸妈妈,一家人永远幸福地待在那里,就足够了。
可能到了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回去那个她曾经生活过的,美丽的,充满着生命气息的小桃村。
那里没有人心险恶,没有世事纷扰,没有这些只有从南宫卓身上才感受到的尔虞我诈。
她曾经说过下辈子要做就做个男儿身,因为坚持地这么久了,她也会累,也会想放弃,也会想离开……
泪水就这样悄悄然滑落,沾湿了脸颊。
只是没有人注意,因为分不清是眼泪还是之前打斗中挥洒中留下的汗水。
已经没有武士在柳倾云身边了,因为她虚弱得已经直不起身,元气已伤,短时间内恢复已是妄想。
南宫婉儿这边还在和南宫卓争执,企图唤醒这个男人心底里的最后一丝善良。
当然是没有结果。是南宫婉儿异想天开了。
南宫卓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决。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南宫卓那张坚毅且狠毒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南宫婉儿被他盯着,心底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怎么看怎么都觉着南宫卓这笑容不怀好意,阴森森的。
“婉儿,不如就由你擒拿那罪人归来如何?”半晌,南宫卓才出声。
南宫婉儿忽然被定住。
内心的诧异溢于言表。
“什么?你要我去追杀柳倾云?”南宫婉儿放大了瞳孔,震惊地看着南宫卓,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明知道我与倾云素来交好……为何……”说话间,语气都带着哭腔。
“是又如何?”南宫卓语气平淡,他好听的声音却迸发出一个比一个恶毒的,令人生厌的字眼。
南宫婉儿愈发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只有南宫卓自己知道,他热衷于这种变态且刺激的游戏。
南宫婉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觉得这样也为何不可,让她去擒拿柳倾云,自己再借机放过她,怎么被怪罪都是回来以后的事了。
再大不了就是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她承受得住,只要柳倾云能平安脱逃。
这般想着,心里也不禁跟着愉悦起来。
只是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她怕南宫卓看出破绽,像是做了巨大的挣扎才下定了决心一般,语气微微颤抖:
“好,我去……”
“南宫卓,你非要如此?”领了命,临走前又深深地回望了一眼南宫卓,想向他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与怨念。
殊不知南宫婉儿内心已经快乐地要飞起来,她觉得这大概是南宫卓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让她去捉拿柳倾云。
南宫卓没有看到南宫婉儿水汪汪的大眼睛下一闪而过的狡黠,他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满意极了。
再看向柳倾云这边,经过短暂的恢复,柳倾云较之前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但这那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就能好的。
她虽然身体发虚,但还是时时刻刻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此刻看着南宫婉儿向她走来,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境。
柳倾云最不想交手的人就是南宫婉儿。
只是现在自己的性命要在婉儿身上做个了结了吗?
那也挺好的。
“婉儿,过来吧,不要手下留情。”柳倾云怕南宫婉儿心有顾忌,只好先出生打消她的顾忌,她知道如果南宫婉儿不出手,依着南宫卓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她。
南宫婉儿在走过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正下手又岂是那么容易,尤其是看到了柳倾云之后。
“那倾云,你不要怪我。”弹指一挥间,天地便变了颜色。
是南宫婉儿在出手了。
柳倾云这才放下心来了。“如此便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婉儿嘛。”
这话却又刺痛了南宫婉儿的双眼,有什么不知名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忽的就想到了曾经和柳倾云朝夕相处的日子,她总是那么美,何曾像现在这般狼狈过。
她总是那么美,美得撩人心弦,做任何事都不肯轻易放弃,失败时倔强的小脸,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是最最吸引人的了……
就在南宫婉儿陷入回忆之时,身后有双如狼的眼睛盯着她发怵。
南宫婉儿霎时间回过神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在南宫卓面前露出马脚。
她才使出的这一招,看似声势浩大,然而只有与她自己知道,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实则并无半分威力。
她修的武力和旁人是不同的,外行人自然也就看不懂了。
柳倾云也未看出其中的玄机,南宫婉儿知道,就这一招,骗过南宫卓和柳倾云是足够的了。
柳倾云下意识的伸出剑来格挡,并未花太多的力气。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南宫婉儿径直迎着剑风冲上来。
或许旁人看不清晰,但柳倾云却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南宫婉儿看似是一股劲头对准了自己,却是并未使出半分力气,而是实实地接下了自己的这一招。
恍惚间,柳倾云看懂了南宫婉儿的口型。
南宫婉儿在冲上来迎着柳倾云的剑气的时候,离柳倾云距离最近之时,嘴里无形地做了两个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