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芳虽然说了正确答案，可周夫人的思绪还在安城之内曾向她提亲，或者曾经透露过口风的人家里寻思呢，所以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将‘定远侯世子’与‘上官飒’联系在一起，眼前浮现的除了上官飒的隽秀面容之外，还有昨天参加的那场可谓盛大的‘周岁宴’的场景。自然，出现在眼前的，除了上官飒，还有那位容貌普通的世子妃，和那位玉雪可爱的小公子。
周夫人很快便放开了周明芳的手，“芳姐儿，那世子爷是好，可是，他已经娶了妻子了，还有了嫡长子。不妥，娘亲不同意。”
若是仅仅娶了妻，那原配却是个不会生育的，那么周夫人倒是不介意让周明芳嫁到侯府去，便是侧妃，只要生下了嫡长子，那么等以后孩子成年，承袭了侯爷的爵位，便是正室也是要给她家芳姐儿尊重和面子的，甚至很有可能还要仰仗她家芳姐儿的鼻息。
可现在的情况是，人家不但占了原配嫡妻的位置，便连这嫡长子的位置也占住了。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嫁去侯府，便是生了儿子，也不过就是嫡次子，或者嫡三子了，不占嫡长，那又有什么前程可言。这样的情况，还不如去好些的人家做个正妻，拿捏小妾总比被正妻拿捏要好的多。今天那个来提亲的人家就很好，若是这门亲事成了，或许对老爷的仕途也是有帮助的。
“娘亲，我就是看上他了。若是不让我嫁给世子爷，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周明芳自然是说说的，她知道周夫人疼她，想以此让周夫人顺着她的心意走。
“胡闹。芳姐儿啊，你怎么突然这样死心眼？……莫不是，你与那位世子爷私相授受，他私下里给了你什么承诺，你……你没吃亏吧？”周夫人从未听说这芳姐儿见过世子爷的事，在她眼中分明不认识的两人，却能让周明芳这样死心塌地，除了世子爷的刻意欺骗，周夫人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便是不说身份地位，单凭那位世子爷那妖孽勾人的长相，只要随意说些甜言蜜语，像芳姐儿这样涉世未深的闺阁女子，是很容易被骗的。
“娘亲，女儿哪里是那样的人。您说的这话，若是被怕旁人听了去……您这是要逼死女儿啊！”
“那你说，你是何时见过这位世子爷的？那位世子爷又可曾给过你什么承诺？”
“前些日子，世子爷刚回城不久，女儿身边的翡儿将世子爷错认成了晨二公子，女儿有幸与世子爷说过话。世子爷看在女儿的份上，原谅了翡儿的出言不逊。”
“世子爷是一人出门的？没带那位世子妃和那个小公子？”
“自然是带了的。那世子妃一看就知道是乡下地方出来的，这到了咱们安城，世子爷可不是要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听着女儿有些许刻薄的话语，周夫人皱了皱眉，那位世子妃的容貌确实不显，可那份温婉的气质倒是也弥补了不少容貌上的缺憾。
“那么，你可有与世子爷单独说过话？”莫不是，世子爷眼见她家芳姐儿容貌出色，便起了心思，要纳了她？所以私下曾给过她什么承诺？
“并未。”
总不会是当场说的吧？难道真如芳姐儿所说，那位世子妃是个没地位的，所以世子爷无所顾忌，只要看上了，便敢当着世子妃的面前询问。“那世子爷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对你有意？还是给了你什么暗示？”
“都没有，是女儿倾心于他，非他不嫁。”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周夫人傻了。“你的意思是，你只见过那位世子爷一面，却要上赶着嫁进侯府做妾？”
“娘亲怎么说的这样难听，世子爷虽不能有侧妃，这侯爷却是可以有的，世子爷承爵，也不过就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只要女儿争气，一个侧妃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周明芳笑的十分诡异，因为她已然幻想到，等孩子成年，长到要册立世子的年纪，那位世子妃所出的孩子却体弱，或者早夭，那么她的孩子，她与上官飒的孩子，便是下一任的定远侯世子，将来的定远侯了，到时候，她身为侯爷的生母，那位现在的世子妃又能奈她何？倒是她可以随意拿捏她了。
“你……你怎么对得起娘亲为你的婚事这么些年的筹谋。娘亲总想着为你踅摸一个好人家，让你抬头挺胸地做个正妻，你却……哎呦，我的头，疼死了。你若是孝顺，就赶紧放下这些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我看今天来提亲的那户人家就很不错。”周夫人正要将今天来提亲的人家的基本情况说一说，让周明芳改改主意，周明芳又再开了口。
“娘亲，您这么些年替女儿做的，女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这回，女儿想为自己的婚事尽些力。那世子爷的地位不低，人也长的……俊俏，你不是也说，女儿与他十分相配吗？娘亲或许不知，那位世子妃呀，嫁给世子爷，那可是二嫁。”
“你说什么？世子妃是二嫁，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女儿可是花了大价钱着人去打听的。那日女儿在街上遇见世子爷他们一家人，世子爷和那位世子妃可是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的，世子爷手里的那个孩子大约三四岁光景，长得极像世子妃。这回侯府办周岁宴，想来母亲看见的便只有像世子爷的那个孩子吧？”
“侯府这样的门第，侯爷怎么会容许有个这样的儿媳进门？”
“那还不容易，女儿猜测，这位世子妃大约是对世子爷有恩的，她出身商户，那可有的是银子，大约是帮了世子爷什么大忙。便挟恩以报，让世子爷娶了她。世子爷毕竟刚刚弱冠的年纪，许是没有心上人，便效仿古人，‘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
“这都是你的猜测，娘亲看着，这事可能性不大。便是普通人家，也不会要一个二婚的带着孩子的妇人，更何况那是侯府。你看到的那个孩子，或许是世子妃的什么亲戚也说不定。”
“侯府上下，可是都听着那孩子叫世子妃‘娘亲’的。”
“侯府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周夫人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夫人提到这个，周明芳笑了起来，“自然……是通过女儿安排进侯府的内线知晓的。”其实这事，花些银子都能从侯府的下人那儿知晓，不过周明芳想让周夫人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嫁入侯府，与那位世子妃有一争之力。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敢安排人进侯府。赶快让那些人离开侯府。那位定远侯虽没有实权，可头衔却是不假的。”
“女儿既然敢做，自然是有把握的。”对于这点，周明芳似乎很有自信，一言一行间均带着些得意与自负。
看到这样的周明芳，周夫人并未有与有荣焉之感，只觉得头疼欲裂。使劲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周夫人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芳儿啊，就算你说的对，那位世子妃是二嫁之身，可不管怎么说，她也嫁给了世子爷，既然她二嫁都能嫁给世子爷，自然是有她的长处和手腕的，这样的女子，娘亲觉得，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你还是安安分分地，娘亲觉得今天那户人家……”
“娘亲您是见过那位世子妃的吧？那么娘亲觉得，女儿的容貌与她相比，孰胜一筹？哼，她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女，女儿不管怎么说，总是官家小姐。她容貌、家世，都不如女儿，还是个二嫁之身，女儿再怎么说，也是个黄花闺女。世子爷原来是没遇见女儿，才为了报恩被迫娶了她，以后……有了女儿这样的珠玉在前，她那块瓦砾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夫人觉得有种深深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原来她总在女儿面前强调，她的容貌，家世都是顶尖的，今日才会让她这样目中无人。周夫人知道在这些方面，她是说服不了女儿了。便是她说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恐怕女儿都能接上，‘情人眼里出西施又如何？若是本就是西施，那么在谁眼中，便也都是漂亮的了。’
思索了一番之后，周夫人又再开了口，“那便不说这些，就算一切顺利，你进了侯府，就算你得了世子爷的宠爱，就算你生下了儿子，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不管你生几个儿子，你的儿子总不会是世子爷的嫡长子了。不是嫡长子便不能继承侯爷的爵位的。”
“娘亲，这儿子生的早或者晚，在女儿看来，并不是大问题。毕竟，生下来容易，这养大儿子，便不是每个女子都有这份福气了。”
看着女儿带着些邪气的笑容，周夫人只觉得背脊发寒。“你……你是什么意思？”
“肖姨娘的庶长子，我的庶长兄，从小就病病歪歪，恐怕活不到成年吧，娘亲。”
“你是何时知道的？如何得知？”此刻的周夫人变换了一种表情，比平日里严肃了许多。竟然连芳儿都知道了，她身边的人中，是哪个嚼的舌根，泄的机密，绝对要查出来，杀鸡儆猴！
“好些年了吧，娘亲放心，女儿是无意间听到的，娘亲身边的人对娘亲可都是忠心耿耿的。”
“不对，难道你想用这药去谋害侯府子嗣不成？万万不可，那是侯府，可不是咱们惹的起的。你把人安排到府中，该不会……”周夫人不敢再往下说，也不敢再往下想，如果女儿把人安排进侯府，不止是为了探听消息，还为了伺机给侯府的小少爷下药，那……她不愿承认，女儿这是青出于蓝，只觉得她小小年纪，却已经太过狠辣。
“母亲身为父亲的正妻，尚且容不下父亲的长子，若是女儿有日有幸进侯府，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世子妃压在我头上，她生的儿子压在我生的儿子上头呢？自然，要先行筹谋才好。母亲说，女儿说的，对吗？”
“娘亲不是……”周夫人很想说，当初她那样做也是不得已，她想为他肚子里的孩子排除竞争对手，也因为那个肖姨娘不是个省油的灯，自以为在她前头生了儿子，便了不起了。可她说的再多，也不得不承认，那孩子已然命不久矣，因为她让人给下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