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苏钰剑眉微蹙，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把不悦的语气给压了下去。这个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会输，因为对他不公平。
若水明知道他身无分文，在这黑水城里算是初来乍到的，而且他对静姑娘也不了解，但若水却仗着她对他的了解，故意逼着他跟她赌了一把。
所以这口气，他有点儿咽不下去。垂着脑袋，安静的模样就像是听候若水发落一般。瞧着他有些不甘的样子，若水反倒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静姑娘做事随性，也不全是凭着谁出的价钱高，谁就可以得到美酒了。方才那位还不是众多高价之中，获得了她的青睐？所以我与你打赌，也并不是完全的会赢。”若水冷静地对他分析，就是想跟他说，在这场赌局之中，是完全公平的。
可是苏钰不认同，他头也不抬，看上去有些蔫蔫的，就像是泄了气的球一样。若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却听到了他不怎么开心的声音：“不管怎样，你赢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不是么？”
言外之意，她与静姑娘认识，只要她打个招呼，她就有可能会故意不给苏钰酒。不知为什么，向来听惯了旁人误会的若水，竟然隐隐发怒了。
“静姑娘不是那种人。苏公子，你若是不想打这个赌，我也没有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赌的。若是你不想赌，直接跟我说一声便可，又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呢？”她的声音极其讽刺，与静姑娘说狠话的时候，有那么一丝相似之处。
她最羡慕的，便是静姑娘这种人了。而这些年来托着顾潭的关系，她与静姑娘之间也算是知心之交。但她们的关系永远被摆在了在大局之前，只要不触动利益，她们可以把酒言欢，共诉伤心的往事。
可一旦涉及到双方利益，她们虽然不会撕破脸皮，但一定会各位其主。若水没得选择，也不会去选择，她站的角度永远是相国府这边。至于静姑娘，如果说她真的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做到了独霸黑水城一方，恐怕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即使与她交往了这么久的若水，也不信她。虽然顾潭对她的评价少之又少，不过那家伙向来目中无人的，却在谈到静姑娘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钦佩的目光来。
她不敢从顾潭这边打听静姑娘，于是就托九生门那边，暗中为她打探了一番。零零散散的消息，无非都在说她是孤儿，这些年来确实是白手起家，直到在黑水城里站住脚跟。
而若水之所以抱有疑虑，无非就是九生门送来的资料中，有着断断续续的空白。这就说明了她的人生轨迹是不完整的，一个不完整的人，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若水冷漠沉重的语气，让苏钰为之一震。其实他并不是赌不起的人，只不过输的对象是若水，他觉得有些难堪罢了。一动不动地站在了若水的跟前，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
他其实不是怕输，只是怕输了以后，若水会对他的看法有所改变而已。不过他现在已经幡然醒悟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抬起头来对着若水云淡风轻地问道：“方才都是我的错，惹得你不开心了。不管是什么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说，我一定为你办到。”
语气笃定，就像是在对天发誓一般。若水怔然，抿了抿唇，有些不是滋味：“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只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罢了。”
说完之后，若水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她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就连一向敏感的苏钰，也猜不透她此刻究竟是难过还是开心。
“呐，记得方才拿走酒的那个人吗？他是将军府的人，你偷偷跟着他，然后想办法把酒偷回来，如何？”若水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苏钰的跟前，抬起头与他对视。
苏钰低下头去，迎着若水的目光，却看到了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一时之间竟入了迷，整个人都仿佛陷了进去，在她的笑意之中，无法自拔。
他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完全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哪怕是让他去一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也只是点头，柔声地回应了一个字：“好。”
听到苏钰的回答之后，若水反而有点儿小惊讶。其实她之前想到的惩罚，也不过是想让苏钰去为自己买一串儿冰糖葫芦罢了。后来因为他们之间闹得不愉快，所以她故意提出了有点儿为难人的惩罚。
谁成想苏钰竟然答应了。若水此刻有点儿手足无措，眨着眼睛惊恐地望着苏钰。她可不是教唆人去偷东西的那种人，只是特殊时期，脑子发热，想出来故意逗弄他的而已。
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这还是若水头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情绪来。而且还是因为一件如此小的事情，她便失了态，心里头难免觉得有点儿不能接受。
她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去，眼睑微敛，将一切的情绪都深深地藏在了眼底。苏钰保持着低头看她的姿势，他已经回味过来了若水话里头的意思，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遇到若水之前，他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如果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让他变得不再是他自己，那么这段感情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通了之后，也就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他很清楚也很明白自己对若水有一点点喜欢，但这不是让他卑微到尘埃里的理由。对于他来说，若水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他不能够只求一味的无私奉献。
有时候，把自己变得与她一样强大，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有资格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挡去所有的磨难和痛苦。他只希望在以后发生事情的时候，他可以挺身而出，而不是只能干着急。
虽然他聪明绝顶，但若水的处境，他早已经一清二楚。她身中蛊毒，而他并没有找到解药，也就不能够彻底地解开她的毒，这就意味着他要面临随时可能会看到若水发病的问题。还有便是朝堂去战场，一不小心粉身碎骨都是常态。
他之所以愿意做太子的幕僚，无非就是觉得日后对若水有所帮助罢了。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守护若水，那么就应该要竭尽所能，一面使自己强大，一面保护她。
苏钰在暗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一双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若水低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便转过了身子去看着他。只见苏钰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正神情坚定的看着若水。
见他这样，若水忍不住扯起嘴皮子，露出一抹略带尴尬的笑容来：“怎么，难道我的脸上有花吗？”一边说着，她就伸出双手来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就在若水摸到自己的脸颊时候，苏钰的手却突然而至。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着若水的手和脸，让本就觉得闷热的若水，身子滚滚发烫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这点儿道理萌儿还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清楚苏钰和若水之间到底好到哪一步了，所以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打扰他们。可看着苏钰深情款款，若水双颊绯红的模样，她便觉得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于是萌儿捂着眼睛，假装看不到一般，转过了身去。若水看到了她的动作，只能在心里头欲哭无泪。她也想打掉苏钰的双手，可是又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身子突然变得绵软，使不出来劲儿了。
“等我回来。”良久之后，他托着若水的脸蛋儿，却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若水觉得很是匪夷所思，怀疑他是不是脑袋被门给夹住了。
可是还没等她问出口，苏钰便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睡着楼梯道下去，直到出了暗香疏影的大门，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等你什么？”望着苏钰离去时清冷的背影，若水忍不住摸了摸仍旧在发烫的脸颊，轻声呢喃了一句。
萌儿见苏钰突然离开了，便转过身来凑到了若水的身后。正好离得比较近，就听清楚了她的呢喃，于是捂着嘴偷笑道：“自然是回来娶小姐啊。”
她也不过是句玩笑话，却让若水的脸蛋儿更加滚烫了几分。细细望去，就能够看到她眉眼之中满是娇羞之意。这种小女儿家的情态，除了非玖辰以外，她从未展露给任何人看到过。
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会在苏钰的面前失态。若不是她情绪控制得很好，很有可能会当着众人的面，一顿爆发出来。这是若水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可是她也丝毫没有办法。
眼睁睁看着若水的脸色从娇羞，一瞬间转换为了失落，萌儿简直是被吓坏了，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与她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