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是一个面相很有喜感的中年人,笑起来很像是一个小号的弥乐佛,不仅能说会道,道完歉还不忘介绍自己的生意。
又是做辑又是鞠躬,从远处看着,就像是一个不倒翁一般,陪尽笑脸。
不禁让人感叹生活之不易。
“夫人,公子,这边请。”
丞相夫看看芊芊,“芊芊,别为这点小事伤心,你看还有这么多的好衣裳,你穿上一定好看,我们去看看吧。”
芊芊脸上带着泪痕,摇摇头,“夫人,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
丞相夫人对芊芊那是真好,心疼她,见她不想逛了,便也没了兴趣。
“清玉,走吧。”
刘清玉本来还想跟那妇人再好好理论一番,看见她那一张自以为是又无知的脸,真的是很想揍她一顿。
见芊芊执意要离开,也只得陪着她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跟那妇人说最后一句,“以后尽量少在芊芊面前出现,既然你都消失了这么多年,何必再出现,徒然惹她伤心。”
那妇人看着芊芊离去,看着她那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她如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那些陈年旧事便尘烟四起。
无数个夜里,她也曾懊悔,悔恨自己不该逃避责任,丢下年幼的一双儿女远走他乡,责任呢是没有了,可是换来是什么生活,一样多的不如意,一样蝇营狗苟的琐碎,一地鸡毛。
更可怕的是那午夜梦回,总是出现他姐弟二人可怜无助的脸庞,那种神情像刀一样扎着她的心,撕心裂肺让人生不如死。
如今她就站在面前,却像换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只想弥补,可是她不给自己这个机会了,而她表现出来的也不是一个女儿想要看到的温情,反而是以一种刀兵相向,把真实的内心都给掩藏了起来。
掌柜的见一大单生意就这样没了,心里这个气。
看见她还在那发愣,没好气地斥责她,“你还傻站着做啥呢,好好的生意被你搅黄了,你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是当朝丞相一家,一位是丞相夫人,一位是丞相家公子,你可摊上事了,得罪了他们,有你的好日子往后。这还不算,问题是你还连累了我们铺子里的生意,以后他们不来这里了,可是损失了不少的银子啊。”
掌柜的悔恨不已,吃到嘴里的肉又给吐了出来,简直让人想撞墙。
那妇人缓缓回过神来,茫然问道:“掌柜的你说啥,那是丞相一家?难道我的女儿是要跟丞相之子成亲?”
掌柜的听了她的胡言乱语,不以为意。
“又傻了不是,我看你这脑子也不适合在这做事,不如收拾东西到别处谋生去吧。”
“我说的是真的,芊芊,那个姑娘,她是我多年前丢弃的女儿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当年丢掉了他二人,只身远走他乡,我恨……”
她在悔恨的同时,心中不免又生出了一丝的希望。
她是我的女儿,这血缘关系总是赖不掉的,我一定要再次找到她。
不管怎么样,她如今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可不能不认我这个娘。
“当真是你的女儿?我看未必,就算是,她现在也不会认你这个娘,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掌柜的将信将疑她的话。
“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不认我。”
她如痴傻了一般,喃喃自语。
芊芊出了铺子直接上车,刘清玉在后面也跟了上来,“芊芊,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筹备,不如再到下一家铺子看看。”
芊芊低头不语,她现在没有一点心情,她的心很乱。
她母亲的出现让她平静的生活,像投入了一颗巨石,炸得水花四溅,让她再也无心做其他的事情,心里完全被填满了。
“我想静一静,清玉,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而且看她的样子生活的也不是太好,可能她当年有什么隐情,也可能她见我如此,还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来,总之我现在很乱。”
刘清玉跟她并排坐在马车里,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怕,那么多困难我们都挺过去了,这点小事一定不会影响我们的,你放心好了,一切都有我,而且现在还有我的父母,他们现在可是很喜欢你的,别担心了,开心一点。”
芊芊任由他握着手,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还好有你在,真好。”她将头靠在他的怀里,他伸手抱住她。
吩咐车夫回家。
回家之后,芊芊就回了房中,她将房门一关,任何人也不让进来,包括刘清玉。
她想自己顺一下这些事情,她母亲的出现,搅出了她以前全部的生活,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呆呆地坐在窗前,她这个房子原来是一间客房,前面是一个曲廊,后面则是一院子的花草树木,她窗子前刚好就有一棵海棠树,现在正是初秋的天气,海棠树上结了很多小海棠,像樱桃一般,一串串挂着,绿叶掩映着黄中透红的果子,分外好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小海棠,风一吹绿叶轻拂,她此时真的好想自己就变成窗外那棵海棠树,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悲欢离合,简单生长,无知无畏,四季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先是小丫头来请她去吃饭,她推说不舒服,不吃晚饭了。
小丫头在外面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也没能请动她。
后来刘清玉又来了两回,她一样也没出去。
“芊芊,别让大家担心你,你就出来吃个饭,只当是散心,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是你母亲,她还能害你不成,无非是要点钱财,我们家还是给得起的,她既是你的母亲,她便是要我们养她一辈子也是应当,我都会答应你,你就别想不开了。”
芊芊是个心事重的丫头,刘清玉越是这样说,她就越觉得愧疚,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此时窗子外面已是漆黑一片。
她就那样望着黑漆漆的窗子,还有那时明时暗的一点星光,一直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