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博不在言语,这顿饭吃得着实有些诡异,秋水早已闷头往嘴里堵着饭菜,不敢不语。那厢傅博明显的不高兴却自持着淡雅清高的模样,黎锦绣当真有些无语。
玩笑罢了,黎锦绣抬眸看向傅博,疑惑问道:“楚王爷这是怎么了?”
傅博斟酌片刻,只道无事,声色温润无暇并未有何错处,黎锦绣斜眼看着一桌酒食,道:“无事怎么光喝酒不吃饭?”
傅博举着的酒杯滞了一滞,然后才道:“本王吃饱了。”
黎锦绣不再问,心底却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不就是秋水提了时越么?两人什么仇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拆台找不痛快?方才不也是你自个儿问我,对他的印象如何么?我说了你又不高兴。
果然是小气吧唧的男人,听不得别人说句不好的话。即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那往后还是小心伺候着,往后需谨言慎行莫要惹他不高兴吧,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秋水垂头丧气的在桌子底下绞着手帕,哪里还敢再吃东西,她小声说一声自己饱了,边站到一边去了,这会儿时光当真光阴慢如老龟了,任你心中越急,它就是慢吞吞的一步一停。
黎锦绣有条不紊的吃个七分饱,起身谢过傅博道:“多谢楚王爷款待,锦绣药铺还有事情,先行告辞了。”
一路风静黎垂鸟噤声,黎锦绣莲步匆匆,裙袂翩翩带风,心中的烦闷如足下的焦躁。原本的晴空如洗,现在看来刺得眼睛疼。她前方走着,后面秋水喘着气,凑近她发愁道:“小姐,楚王爷跟来了。”
黎锦绣足下一顿,脸色更差了。方才不理人,现在又跟来,这又算个什么事?她几步路一头扎进药铺,傅博后脚也进了药铺,见她想躲上前一拦,眉头半凝问道:“怎么不等我。”
“楚王爷身份高贵,我黎锦绣不过是一介臣民罢了,身份微末,怎敢与王爷同行。”黎锦绣面无表情道,说话声冷硬如石,也不正眼瞧他了。
“方才我还未说话,你就自己走了,怎知我不允你一道走。”傅博瞧她别扭的神色,突然缓了声音说道。
“草民摸不透王爷的脾气,怕惹王爷不高兴。”黎锦绣心中愠恼,眸色愈发冷凝,她道:“王爷屈尊入我陋店,没有好茶招待,您随意,锦绣失陪了。”
傅博见她转入铺后的小院,也随着她入了内院,秋水见他面色如霜,不敢拦着,只能由着他,却听里面黎锦绣冷冰冰的话语传来:“王爷自重,方才王爷也说了,若这般行径被人瞧见,怕是要被有心人病诟的。”
“你怎么不多听我一言?”傅博有些急了:“你为何突然说翻脸就翻脸了?”
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傅博这么想着。
“王爷还是自行离去吧,秋水送客!”黎锦绣声音突然拔高,秋水纠结着又不得不应一声来了,接着撩帘入内,便觉四周空气冷凝,不禁浑身抖了一抖,看着他们不敢出声。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傅博恼怒,双拳紧握,眉心锁成一道川沟,他一把捉住转身要进屋的黎锦绣,将她身子掰到身前,盯着她问,心中隐隐作痛,自己就这么不受她待见?那时越什么德行?心眼小的跟针眼儿似的,不过不痛快她夸那家伙,竟然跟自己翻脸。
“要什么理由?放开!”黎锦绣也怒了,使劲挣着手腕,结果傅博越捏越紧,疼的她倒冷静起来,她道:“你放开,我告诉你。”
傅博手松了松,黎锦绣刚要抽走,他又紧了紧,不将她放走,他也一边压着怒火一边说:“我不弄疼你,你说了我就放。”
“理由就是你不经逗,”黎锦绣挪不过傅博只能让他捉着手说道:“秋水提的时越我不过就是就着他的逗逗你罢了,我与他本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您还是王爷呢,怎么这么小心眼。”
在黎锦绣说他们没关系的时候,傅博便气消了一半半,直到她说自己小心眼,他心中不免暗驳,时越可比他小心眼多了。
傅博将她的手腕揉了揉,随后放开,低垂着眼眸笑道:“我知道他与我没法比,只不过听不得你在那儿说他好罢了。”
黎锦绣抚了抚自己的手腕,没好气道:“我又跟他不熟。你哪儿听出我说他好了?”
心里又道,什么他与我没法比?说得如此自负与那姓时的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傅博莞尔,他道:“往后少与他来往,这个人挺麻烦的。”
黎锦绣听着不解,但确实如此,她也不喜欢时越,相比傅博的坦荡更得她心,她垂着眼帘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风微动,撩过二人长发,终于气氛缓和起来,秋水也暗自吐了一口气。
……
高氏坐在院中花房内,抚着腕上的鸡血玉镯子,懒懒的眼尾带着一丝恶毒,像是一只蛇,眸珠一转,道:“虽然委屈了你,但以你的资质,去那药铺当伙计很容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家人的。”
“是,夫人。”那人垂着头,弓着身子,看不到任何表情。
“过来,到哪里那个东西。”那人按照高氏的指示从一盆大黎花下摸出一个大盒子,站到她面前,高氏抬手抚摸着上面的花纹,淡红的指甲尖在盒子上叩了叩,推到他怀中说道:“拿着这个东西,等我的吩咐去吧。”
那人抱着盒子退下,高氏佯装赏花,她勾下一支盛开的兰草,轻轻嗅了嗅,冷笑道:“这场好戏,怎么能缺了你?黎,雪,芙。”
高氏朱红的唇一字一顿的念着她的名字,她是不想再看到这个压她女儿一头的嫡女了。此事一过,她定要叫她黎锦绣永远消失在丞相府。
一室馨香掩着腐臭败坏的算计,就像光明磊落的丞相府让黎锦绣时刻感觉黑暗冷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