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真从昨夜开始就神思不属,脸色阴沉,不再是嬉皮笑脸,反而是满腹心事的模样,这一点也不像拓跋真,像是换了个人。
黎锦绣只当他是舍不得离开,因为自己这一出去,定是要回到傅博身边,他可能为此伤感吧。也找不出话来安慰他。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拓跋真听了顾老头的话,像是触动了心事,一本正经抿紧了嘴唇,眼神坚定,回转身来忽然抱住了顾神医,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顾老伯,我会的。”
顾神医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煽情起来,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去去去,臭小子,我可不想跟你搂搂抱抱,腻死了,腻死了。”说着一把推开了他,又在自己身上拍拍打打,像要把刚才沾染了拓跋真的气味全部清理干净。
黎锦绣看着他俩笑。
出了院子,顾神医没再相送,冲着俩小鬼挥挥手。
黎轻真好。怅然若失地回了院子,又要一个人生活了。
黎锦绣和拓跋真并肩走在山路上,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没想到,缘分兜兜转转总是让他们相遇,其实都是拓跋真一个人一厢情愿,义无返顾地一直闯进黎锦绣的生活中。
而他接近黎锦绣的本意,并非一见钟情这么简单,他是鲜卑二王子,皇室之争,自古类似,各自谋划,积蓄力量,只等某一个契机,顺利登上那个世人瞩目的位置。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对她一见钟情,用情至深。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的初衷,当初他离开鲜卑国时,他的母亲王妃是如何交待他的。
让他到东岳国接近傅博,找到忆青公主,寻求他们的帮助,希望忆青公主还念在自己在当初曾经帮助过她的情份,借助镇南王的力量,成就大事。
可是拓跋真二王子到了东岳国不知都干了些什么,对黎锦绣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围追堵截,还向情敌傅博下战书……
正事一点没干,还背道而弛,这样的他,他的母妃怎么听之任之。
所以,晚天夜里,他收到了最后通碟,立刻离开黎锦绣,不能再沉迷儿女私情,要不然就会采取,让他后悔终生的极端手段,具体是什么手段,他生在皇室家族,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很容易就能猜出,他不敢想下去,可是他又不想离开她,心中痛苦压抑,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这非左即右的路,让他如行走在刀尖上。
现在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如扎在他心头的尖刀,每一步都鲜血淋漓,感觉自己像一具尸体,穿行在刀枪剑雨中,毫不抵挡,任杀任打,就让一切都冲我来吧,什么江山大业,什么宿世恩仇,都通通消散吧,一时又有母妃那愁容满面的样子,又有大王子那志在必得,赶尽杀绝的嘴脸,这不是一个自己能决定的路,不进则退,不生即死,想活着退出这场争斗,恐怕是不可能了,况且还有自己身后众多家族的性命。
自己身上背负太多,是不是真的该放手?像自已这样的人,就不该拥有人世间最美好的爱情,也不该有此奢求?可是那我生来又有什么意义?来这世上走一遭,就为夺了大业,再日日算计提防,那生来还有何乐趣?
黎锦绣依稀还记得来时的路,只是这个树林像没见过一样,一条小路从中间穿过,来时不记得走过这条路啊,难道自己又迷路了?
黎锦绣自认脑子还不太笨,可是这路痴的毛病,总是无法克服,就算在心里反复确认反复记忆,还是不得要领,就象上次用匕首专门刻上记号,不也还是迷路了?
索性就放弃了,回头看拓跋真,他一路跟随自己上来,总能还记得路吧。却见他眉头紧锁,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模样,别说看路了,可能他自己身何处,他也不记得了吧。
黎锦绣扯了扯他的袖子,“二王子,你怎么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拓跋真对于她总喜欢扯他袖子这件事,总认为是小女子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瞬间让他有种甜蜜和兴奋,刚才脑子里想的一切又都烟消云散了。
看一眼她,还是如此迷人,眼神清澈,娇小可爱,他情不自禁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她,小声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别动,求你,让我再抱一次。”
声音低沉,犹如砂粒在心尖滚过,让黎锦绣心中一颤,全身如电流击过,要伸手从腰间拿匕首的手停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慢慢转了两圈,没再推开他。
时间过了几光黎,黎锦绣轻轻推他,他惊醒过来,眼中含泪,笑着说到:“妙儿姑娘,也许我们就此别过,再无相见之日,你可会为我难过,可会还想起我曾经来过这里,与你共处几日,你可曾为我有过一丝心动?”
黎锦绣望着他,一本正经的俊美脸庞,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的眼眸,此时都是充满祈盼和热烈的情绪,他也许真的要离开自己了,这样子庄重的神情,她第一次见,想起他第一次相见的嚣张跋扈杀伐果敢,后来的嬉皮笑脸,还有在公主府男扮女装的滑稽模样,再后来的林林总总,这个人已经存在了她的生活中,如今一下子要抽离,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舍,必竟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或多或少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二王子,你可是要回去了?回鲜卑?”
拓跋真还是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她总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奢望过,她的左顾言他,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是。”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怀心事。
树林越来越密,已找不到原来的路。
气氛有些怪异,黎锦绣越来越担心,树林除了风声沙沙作响,好像还有其他的声音出现。
突然,风吹树叶,阵阵阴风扫过,一支利箭快如闪电,从她的面门飞过,嗖的一声,插入她身后的树干上,还好是拓跋真眼疾手快拉她一把,才躲过这支利箭,否则,她又小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