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无论皇宫还是民间,都一派喜气洋洋辞旧迎新的气氛。
月儿穿了个兔毛粉袄,一脸欢欣推开门走进来,“黎锦绣,府里管事采购了些新料子,我给你拿了些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趁早做衣服了。”
月儿手上拿的净是些颜色喜庆的,黎锦绣抬头看,月儿兴奋的让她有点不忍拂她意,挑了个浅桃红色的留下了。
“府里头,现在谁主事?”黎锦绣平时不甚关注这个,因此月儿颇有点诧异,用轻快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腔调回答道,“没人管呗。怎么想起问这个?”
黎锦绣摇摇头,手指一下下磕着桌子。
“我们去看看吧。”
月儿诧异归诧异,黎锦绣的话是基本无条件遵从的。从衣柜里拿了厚披风给黎锦绣披上,两人一起出了门。
廊下就有两个丫头,端着瓜子在聊天。一个丫头眼尖,看见了黎锦绣,赶紧福身行礼,谁都知道黎家这个小姐是今非昔比了。
黎锦绣手笼在手炉里,温和的笑问,“聊什么呢?”
丫头自知理亏,脸红了红,低头声低若蚊语。
“没有说什么,小姐,我们做错了,不该在此处聊天。”
黎锦绣笑笑,没有应答。
月儿和黎锦绣两人已经到了不需要语言交流的默契地步,月儿察言观色,上前一步冲那两个丫头疾声厉色,“知道错了还不去领罚!雇了你们来就是叫你们吃闲饭说主人闲话的!”
那两个丫头脸色瞬间煞白,低头默默离开了。
那句“说主人闲话”是月儿试探她们的,看这反应像是猜中了。月儿忿忿跺脚,为罚轻了气愤不已。
黎锦绣拍拍月儿的肩作为安抚,两人边走边说话。
“老夫人前几天生了病,总不见好。大夫们查不出来病因,只能补品给往里送着――这才不管事儿几天,下人们就都开始吃里扒外了。”
“人心自古便如此,也和管理不善有关系。”
“老爷毕竟,朝廷里的事儿就够他忙了。”月儿抿了抿嘴,后半句不言而喻。
黎锦绣停住脚步,前厅院里,几个下人拄着扫把跟管家吵架。隐约也是不服。
“管家。”朗朗一声打断几人争吵,管家抹了抹汗,走到黎锦绣身边恭敬垂首。
“小姐。”
管家以为黎锦绣要斥责,紧张到嗓音沙哑,要开口解释,“这是……”
话还没说完,黎锦绣打断他,“把你平时觉得不错的,可以管事的人叫齐,一盏茶时间够吗?我在这里等你。”
老管家点头哈腰走了。小姐仍是柔柔弱弱的,但好像和之前不同,话里那种强硬的态度让他为之一振。
他在黎家服务几乎大半辈子,对这些事驾轻就熟,下人们了解也比黎锦绣要多,很快就集结了七八个人,到了黎锦绣所说的地方。
黎锦绣坐在廊上木栏,月儿侍立身后,黎锦绣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管家出来请罪,“小姐,这段时间府里的乱事我难辞其咎,请小姐责罚。”
众人见管家认错,眼神交流了下,也都出来表态,七嘴八舌说没有协助主人,如何。
黎锦绣等大家都说完,摇了摇头,笑容和蔼,十分有大家风范。
“叫诸位来不是究责,现在还有弥补的余地。老夫人病重,府上的情况各位都清楚,父亲忙于朝政,府上的事理应归我,但我年纪小,还要仰仗各位帮衬。”
一番话说的圆滑好听,给足了这些下人面子。
黎锦绣又开口,“管家,年关将至,往年筹备的事项麻烦你列个清单给我。所有事累在一人头上实在强人所难,今年就分工下去吧,给其他人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
堂下众人包括月儿,全部大吃一惊。别说是从前的黎府,就是其他家族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月儿虽然有疑问,但并没问出口,她对黎锦绣是绝对的信任。
几人面面相觑瞪了半天没结果,管家于是开口代替这几人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黎锦绣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各司其职,年后,再选几个能力突出的,提拔加薪。”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从前下人们没有出路,一辈子也就是屈居人下。现下听了黎锦绣的允诺都激动起来,不等吩咐就去办事了。月儿啧啧称奇。
宫里大大小小的聚会多起来,太后这天突然叫了傅博到寝宫,傅博不知自己亲妈召唤所为何事,但还是放下政务赶了过去。
筵席内容丰富,但只有傅博和太后两人,傅博顶着太后的目光,不自在的抖了抖,总觉得是鸿门宴。
“傅博,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父皇这个年纪,都有了你了。”
傅博满脸黑线――原来是打着这么个算盘。
他点点头,奢望能装傻充愣撇过这个话题。然而知子莫若母,太后看穿他的想法,夹了傅博往日爱吃的菜送到碗里。
“母后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喜欢哪家姑娘,自己做主。不需要为了不重要的事情取舍。”
傅博微怔。
太后这话意思清楚,不会为了稳固他的江山而强塞一些他不喜欢的姑娘给他。
放下筷子,他看着太后,语气认真。“我只想要黎锦绣。”
傅博这么实诚的开门见山,也是太后没有想到的,但有目标总比先前好,她点点头,看着傅博。
“姑娘答应你了吗?”
傅博脸红,沉默不语。
太后看着傅博,心里有了数,到底还是个孩子。她微笑开口,“不付出行动,怎么能有收获呢?”
傅博若有所思点点头。
饭后没多久,宫里出了大事,傅博失踪了。太后倒是不见着急,封锁消息不许宣扬。
府里改革颇有成效,月儿兴高采烈回来禀告,黎锦绣披上衣服跟月儿一起出门。
墙上有簌簌声响,月儿经过上次被孟让挟持事件已经有了阴影,条件反射般把黎锦绣护在身后。
傅博翻身从墙上跳进院落里,稳稳停在黎锦绣面前。向来稳重的人此刻脸上少见的害羞。
“黎锦绣,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