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儿没有理会她,只继续讲她的故事。
“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师兄在小师妹的安排下,当了安府的车夫,工作安逸轻闲,又是个人人羡艳的肥差,他很快也舍不得离开安家这个舒适的地方了。如果说他刚找到小师妹的时候是因为小师妹的贪心,到了后来,当大把的银子源源不断地送进他们的安乐窝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已的初衷了。为了获取更多的钱财,他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已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卿卿哦哦,成双入对,让自已亲生的孩子叫别人父亲,自已则蜷缩在角落里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已……”
“血口喷人!”沐远青再也听不下去了,此时恨声说道:“你们这些人,含着金钥匙出生,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责别人。我们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要比能耐比本事,安在轩除了嗓门大,还有什么别的能耐。为什么他就能拥有如此多的财富和妻妾,而我就只能被他使唤,让他呼来喝去?”
“你想不通也没办法,安家的财富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安家几辈人积累下来的,你刚才说了,你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一贫如洗的师傅,当然只能靠自已了。”
秦川皱着眉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要一夜暴富,又不想吃苦受累,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用非法手段获取钱财,自然会触犯社会的道德底线,当然没有人能容你。”
沐远青怒道:“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安在轩逼的,要不是他,我跟梅儿早就双宿双飞,现在不知道有多幸福。我自已的一双儿女,认贼为父,天天叫安在轩父亲。他们看我那种卑夷的眼神,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我无时无刻不在心里诅咒这个罪恶的世界,诅咒安在轩。”
“住口!”安灵儿厌恶地打断了他:“我最讨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我父亲纵然有一万个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指责他。要是没有他,你哪来的活命的机会?是,我父亲是糊涂,糊涂到把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当成至爱,把别人的孩子当成宝贝。他这一生,对不起任何人,可唯一对得起的人,就是刘春梅,还有他最信得过的车夫。”
四姨太泪水涟涟,“老爷,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青哥说了几次要我带着孩子跟他一起走,我都找理由推托了,其实,下意识里,我是舍不得你啊。安氏集团出现危机,你两个月没往府里拿一分钱,我都没想过要离开你。我拿出自已的体已,艰难地支撑着这个家。老爷,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我只是没办法在你和青哥之间作出选择啊。”
安灵儿打断了她的话:“不要把自已说得如此高尚,你不过是舍不得安家诺大的家业罢了。按照你的如意算盘,你儿子是安家唯一合法的继承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氏集团即便是全部垮掉,安氏旗下的房屋、田庄等固定资产也够你儿子享用一生了。何况,你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想让你女儿嫁入豪门贵族,跟你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离开了安家,你什么也不是。”
安在轩喟然长叹:“梅儿的话,我倒相信有一半是真的。如果她对我没有一点感情,那么,也装不了这十几年。她演技再好,可天天演,也变成了真的。可是梅儿,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呢?这些年来,我对你有求必应,从没有拒绝过你的任何要求。如果你早告诉我你跟沐远青的事,说不定我还会成全你们。可是你没有,让我沉浸在你为我编织的虚幻的梦境中,这一过,就是十几年。”
四姨太泣不成声:“老爷,终究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有来生,我再陪你吧。老爷,我知道你最疼梅儿,你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安在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跟四姨太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起四姨太对他的柔情蜜意,他总是无法拒绝四姨太对他的任何请求。
他要不是看见沐远青一脸的得色,差一点就被四姨太给说动了。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冷冷地说道:“刘秦梅,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我差一点就又上了你的当了。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以,不过,我替你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这笔账怎么算?你让安氏蒙受奇耻大辱,成为嘉南人的笑料,这笔账又怎么算?你现在的身份是安家的小妾,犯了七出之条,还想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四姨太颤声道:“老爷,那你的意思……”
安在轩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按照安家的规矩,女人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与其他男人苟且,一旦被确认成为事实,男的乱棒打死,女的浸猪笼。你跟沐远青长期通奸,还育有一对儿女,这事已是铁证如山,你的话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照规矩办。”
四姨太惊恐莫名:“老爷,梅儿跟你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狠心。”
沐远青安慰她:“梅儿不用怕,报纸上早说过了,浸猪宠是封建残余,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这么做。现在是民国了,讲究的是婚姻自由,他跟太太可以离婚,你也可以。安在轩现在已是孤家寡人,他没本事留住我们。”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了。”安在轩怒道:“刘春梅是我的小妾,她的过去和将来我可以不理会,但她在做我的姨太太期间跟人生下一双儿女,安家的列祖列宗决不能容忍。她要想婚姻自由,先接受了安家的家法处置,再去寻找她的自由。至于你,沐远青,你是刘春梅的奸夫,还是安家的雇工,罪加一等,我安在轩虽然不才,要收拾你们这一对狗男女还是绰绰有余。”
沐远青恶狠狠地说道:“你想杀了我们,没那么容易,你先看看我这双手答不答应吧。”
“你太嚣张了。”秦川朗声说道:“沐远青,你可以蔑视我岳父的能力,也可以认为我不是他女婿,不会管他的家务事。不过,你好像忘记了,我还有一个秦军少帅的身份。秦军少帅可以协理督军处理省内刑事案件,这个你要是不知道呢,我现在通知你也不晚。”
沐远青头上的汗水顿时冒了出来:“秦公子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这是安家的家务事,跟刑事案件有什么关系?”
秦川走到他面前:“如果你记忆力不好的话,我提示你一下,几个月前的煦湘院大火,你还记得吧?”
沐元青不觉后退了几步:“我当然记得,当时我还帮着救火来着。不过,你提这事是什么意思?”
“煦湘院大火前,吴家的四少爷吴文博被四小姐安澜带到安家的库房领了一桶桐油,大火后,这个吴文博就被人杀死,然后沉尸江底。而在沉尸现场,我们发现了安家马车的车辄,更巧的是,这辆马车在这个时候被你清洗得干干净净。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你,一个车夫,吴家跟你素无来往,你为什么要杀掉吴四少爷。到了今天才明白了,原来四小姐安澜是你沐远青的女儿,这事就在情理之中了。安澜因为妒嫉,想用火烧死灵儿,因此,利用吴文渊到煦湘院纵火。事后担心事情败露,所以,你这个父亲就挺而走险,杀死吴文渊,将线索掐断,你女儿就安全了。”
沐远青并不惊慌,反而说道:“秦公子,尽管你是秦军少帅,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也得讲证据才行。你凭什么说吴文博是我杀死沉江的。就凭你们在江边看到的那一道车辄和我洗过马车?”
“当然不仅是这些,你还记得被你摔碎的马车吗?我的人在那辆破碎的马车的车轴上,发现了已经变黑的血迹。灵儿已经检测过了,正是吴文博的血。你在清洗马车的时候,所有地方都清洗干净了,唯独忽略了从马车上滴到车轴的血迹。”
沐远清狡辨:“上面有血迹,也不能说明就是吴文博的吧,你用这两滴莫名其妙的血就断定那是吴文博的,从而断定我就是杀人凶手,这不符合逻辑吧。”
“你不懂这些专业知识不要紧,我可以告诉你。”
安灵儿朗声说道:“这个世上,每个人的DNA,也就是脱氧核糖核酸都不一样,我从车轴的血液中提取了DNA,又从吴文博穿过的衣服上找到了他生前的两根头发,从上面提取了DNA,两相比对,可以确定,这两个地方的DNA完全一致。因此可以确定,车轴上的血迹,就是吴文博的。”
沐远青仍旧嘴硬,“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你们要是仗着手里有枪,一定要污蔑我杀了吴四少爷,那我无话可说。”
秦川见战英挤在人群中朝他略点了下头,心里顿时更有底了,因此并不生气,仍不慌不忙地说道:
“好一个演技精湛的戏子,我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吴文博的事情咱们先按下不提,再说另一件事。玉清院的大门突然被安府管家柱儿带着人去用青砖封死,灵儿母女和竹菊差点被困死在里面。就在岳父要追查是谁下令柱儿封堵玉清院的时候,这个管家柱儿却神秘失踪了。柱儿母亲告诉我,是这安府来人把他儿子叫走的。在柱儿家胡同口,我们又发现了你的马车的车辄,而就在这一天,你的马车又清洗了一遍。”
安在轩惊叫起来:“什么,是沐远青杀死了柱儿?”
沐远青面如死灰,却仍在狡辨:“柱儿跟我私交一向不错,我为什么要杀他?秦公子把这笔账也算在我头上,明显是公报私仇,草菅人命。你要学人断案,还是拿出过硬的证据来吧,光凭推理,如何叫人信服。”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了出来:“我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