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竣熙翻开刚送来的报纸,迅速在报纸的显眼位置找到了安吴两家订婚的更正启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满意地对太太说道:“终于登出来了,秦公子看到报纸,就不会再来找我们吴家的麻烦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跟渊儿订婚的,还是我第一眼相中的安家四小姐安澜。”
吴太太笑道:“既然老爷满意,那就请人择个黄道吉日,把那四小姐娶过门吧。辉儿娶亲以后,咱们家有多久没办过喜事啦,这两年流年不利,就借渊儿的喜事好好办一场,冲冲喜。”
“说得也是,学儿到海外流学,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办喜事就只能着落在渊儿身上了。三姨太宠溺孩子,惯了渊儿不少毛病,以后有个能干的媳妇约束,我们也能省不少心。”
“谁说不是呢,依我说,为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把那安四小姐娶过门的好。渊儿身上的毛病要是让安家知道了,说不定又反悔了。再说,万一渊儿这孩子死心眼,还惦记着安家大小姐,咱们安家可就大祸临头了。”
“这事我心里有数,年前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就把日子订在正月里。”吴竣熙摘下老花眼镜,对铁柱说道:“去把三少爷叫过来,我有事吩咐。”
吴文渊来的速度很快,这让吴竣熙稍感满意,只是见他虽规规矩矩地站着,却头发蓬乱,脸色灰白,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老大不小了,不想上学也不想做事,就这样混吃等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眼见就要娶亲了,你这个样子,将来拿什么养家糊口?”
“娶亲?”吴文渊的眼里闪过一丝期翼:“父亲,是不是灵儿答应嫁给我了?”
吴太太急道:“你快打住吧,你还真惦记着安家大小姐,这不是找死吗?你亲眼看见安灵儿跟秦公子来找你父亲,你怎么还不死心啦。”
吴竣熙努力作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温和地说道:“渊儿,安灵儿跟秦公子订婚在先,马上就是秦军少帅夫人,你早该死心了才是,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我跟安家已经商议好,把安灵儿换为四小姐安澜,刚才跟你母亲商量了,过了年就给你完婚。”
“四小姐安澜!”吴文渊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父亲,这事万万不可,安四小姐这女孩任性跋扈,我可没办法驾驭。”
“什么叫没办法驾驭,你是我儿子,说话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那天在酒会上,你们俩不是谈得挺好的吗?”
吴文渊急得差点跳起来:“父亲,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那天是她主动来跟我说话的。她不光跟我一个人说话,还跟酒会上的好多男孩子搭讪。这样招蜂引蝶的女孩子太可怕了,我可接受不了。”
“招蜂引蝶!”吴太太皱起了眉头:“真要这样,这样的女孩子确实也不够格做我们吴家的媳妇。万了成了亲还这样,岂不是辱没了吴家的门风。”
“不至于吧。”吴竣熙有点迟疑,“那天在酒会上,那女孩子确实很活泼,精力旺盛。估计这都是安在轩惯的。过门以后好好管教一下应该没问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进了门,还怎么管教?”事关自已的终身幸福,吴文渊拼命为自已争取。
“父亲有所不知,我以前常在安家走动,大略知道安家的一些底细。在安家,这个四小姐年纪最小,却最是刁蛮任性,其他几个姐姐经常受她欺负,连安家太太她都敢随意辱骂,最是没有规矩。像母亲这样温文儒雅的人,还真不一定是她对手。到时候,咱们吴家可就鸡犬不宁了。”
吴文渊说的全是实话,可他平时撒谎惯了,真话也没有敢信。吴竣熙和吴太太心里同时想到,这小子恐怕是因为惦记着安灵儿,才找借口不娶安澜,这不是给吴家招祸吗?
吴竣熙跟太太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吴竣熙拿起手里的报纸递给吴文渊,“你跟安澜订婚的事情已经上报,今天让你来,只是通知你一声,并不是跟你商量。上次如果不是你撒谎,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秦公子要我们消除影响这事你是知道的,除了在报纸上刊登更正启示,还有别的其他办法吗?”
“可是,为什么不能直接取消婚约呢?”
吴竣熙恨恨地说道:“取消婚约,安在轩正求之不得呢。我要提出取消,我的十万大洋怎么办,就这样打水漂?”
吴文渊快哭了:“吴家不是还有二小姐和三小姐吗,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个四小姐呢?”
吴竣熙耐着性子解释道:“听说二小姐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卧床。万一将来落个残疾什么的,不就毁了你一辈子了。三小姐我没见过,不过,连酒会都不参加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貌似无盐,就是有什么缺陷。我选四小姐其实也是再三权衡过的。那女孩子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即便是你说的有些不足,不过,你还是打盆水照照你自已什么德性吧,配你也是绰绰有余。”
“父亲,那三小姐我知道,只是性格内向,不喜热闹而已,样貌绝不在四小姐之下。如果我必须娶一个安家的女儿,除了这个四小姐都成啊。父亲,我的婚姻大事,你怎么就不问我一声呢?”
见儿子说成这样,吴竣熙也犯了嘀咕。他早听人说过安家四个小姐貌美,只是他一向跟安在轩不睦,以前从来没想过要跟安家结亲,也就懒得打听安家小姐的品行。现在骑虎难下,他自然不肯承认自已思虑不周,只得拿父亲的威仪来压儿子。
“胡说,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父亲,我来问你,岂不是笑话。在报纸上发表订婚启示,第一次还可以厚着脸皮说是报社发错了,哪有第二次还发错了,那这启示岂不是儿戏?就是报社愿意开绿灯,吴家不成全省人的笑话了吗?吴家素来以诚信为本,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你让我们吴家将来如何在社会上立足?”
吴文渊绝望得快哭了,“可是,这是搭上我一生的幸福啊。”
吴太太正想说两句,却见吴文辉带着一身的寒气匆匆走了进来,不禁疑惑,“你不是刚去上班吗,怎么又回来了?”
吴文辉沉声说道:“我听人说,杀害四弟的凶手找到了。”
吴竣熙倏地站了起来,“谁?”
吴文辉一脸凝重:“安家的车夫沐远青,是他残忍地杀害了四弟。”
吴竣熙血脉贲张,“马上去安府,把他抓起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为博儿报仇。”
吴文辉阻止了他“父亲不要心急,我听到的只是传言,还没有得到官方正式的消息。”
吴竣熙立即说道:“走,马上去找县知事大人。我前几天还专程去找过他,他说奉道尹大人之命,他正在调查这事。”
吴文辉看了一眼吴文渊,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句:“父亲,我陪你一起去。”
出了大门,吴文辉才说道:“外面有不少传言,刚才三弟在,我不好明说。有人说安府四姨太跟车夫通奸,生下了安澜和安鹏一儿一女,事情败露后,两人都自杀了。”
吴竣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这种事情,你在顾虑什么?”
“三弟刚跟安澜订了亲,这门婚事怎么处理,得从长计议。”
吴竣熙悔恨不已,“刚才渊儿正在跟我闹,说他不愿意娶这位安四小姐,现在这事可怎么办。”
吴文辉精于算计,当然有他自已的主意,二弟留学海外,四弟早亡,现在家里就只剩下这个三弟。虽说现在无力跟他争权夺力,可是,如果他娶个娘家势力雄厚的老婆,将来的事情可就难说了。如果外界传闻属实,正合他意。
只是他的小心思却不能让父亲知道,只含混说道:“我想,这事暂时不让他知道,我们先考虑清楚再说吧。”
两人来到县知事府,找到徐守仁。
吴竣熙开门见山,“徐大人,小儿的案子,可有新进展了?”
徐守仁脸色十分沉重,:“吴老爷,我正要去找你说这个事情。杀死贵公子的人确实已经查到了,是安府的车夫沐远青。”
吴竣熙急道:“揖拿归案没有?”
徐守仁黯然说道:“本来已经抓住了,只可惜没有抓到活的。案犯是秦军少帅抓获的,我得到少帅口信的时候赶过去抓人,一个不留神,竟让他自尽了。遗憾啦,令公子被杀之迷随着沐远青的自杀永远都成了一个迷。”
吴竣熙气得顿脚,“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徐守仁叹道:“当时的情况实在太过混乱,谁也想不到他会自杀。听少帅说,他身上可不只令贵公子一个案子,只是,这些案子的真相都随着他的死而石沉大海了。”
吴文辉继续追问,“徐大人,我听外界传言,说我四弟牵涉到煦湘院大火,车夫杀他是为了灭口。我想知道,车夫为什么要灭口,我四弟知道了些什么内情,这个车夫要置他于死地?”
徐守仁有些为难:“吴公子,你知道,我刚上任不久,案发时我并不在此处,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你。”
“那么,外界传言,安府的四小姐和小少爷是车夫和四姨太私生子女的说法是否属实?”
徐守仁得了安在轩的贿赂,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此刻便打起了官腔,“吴公子,这事是安家私事,跟令弟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恕我不能回答你。”说着,端起了茶杯。
吴竣熙父子虽然在嘉南商场叱咤风云,可是在县知事大人面前仍只是一卑微的商人。见徐守仁已经端茶送客,知道在他这里再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告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