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要紧,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动了刀枪,怕伤着自已,不等徐知事吩咐,早四散逃开了。只是,强烈的好奇心却又生生拉住了这些人逃跑的脚步。几乎所有人都在想,要是这样精彩的场面错过了,将来可是一定要后悔的。因此,这些人并不走远,远远地看着,不肯离开。
四姨太本吓得瘫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爬起来奋力推开保安团的人,径直向沐远青冲去。沐远青触不及防,锋利的匕首直接穿透了四姨太的心脏,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沐远青回过神来,抱着四姨太的身子,眼睛快要喷出血来:“梅儿,你为什么要这样?”
四姨太这时已是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道:“青哥,我,我不想被浸猪笼。”话音未落,已是气绝。
“啊!”沐远青抱着四姨太的尸身,如狼一般凄厉地嚎叫起来,所有人都被他狰狞的面孔惊呆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抽出插在四姨太身上的匕首,直接插入了自已的心脏。
事出突然,秦川和战英同时一个箭步跳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沐远青和四姨太已经同时倒在了血泊中。
安灵儿几首是职业性地条件反射,随后也跟着冲了上去,蹲下来一摸两人的颈动脉,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救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都百感交集,谁也想不到,这一对男女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果自已的生命。
徐守仁有些沮丧:“少帅,我早接到道尹大人的指令调查这个案子,接到你的口信更是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只可惜没有抓到活的,把他们明正典刑。”
秦川叹道:“这一对男女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昧着良心干尽了坏事。这样死去,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吧。”
安在轩神情恍惚,如在梦游。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嘴里喃喃自语着,“我这是在做梦吧。”
屋里传来孩子尖厉的哭声,安鹏这个熊孩子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安鹏从一出生就被娇生惯养,整日里丫头婆子伺候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安府一直享受着特殊的待遇。他醒来发现自已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叫了一声,不见奶妈应声,身子动了一下,全身竟无一处不痛。又见手上还绑着胶布,心里害怕,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所有人都在关注院子里惊心动魄的一幕,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安灵儿叹了一口气:“把他父母的尸体抬走吧,安鹏还太小,不能让他受这种莿激。”
周淑慎心软,见安鹏顷刻之间便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变成人人唾弃的私生子,顿生怜悯,连忙走进去安抚他:“鹏儿别动,你受伤了,输着液呢。”
不料这安鹏见了她,竟哭道:“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我的奶妈呢,我口渴了,要喝水。”
周淑慎知道这孩子平时被宠坏了,也不跟他计较,仍耐着性子柔声说道:“你奶妈现在没在这里,你要喝水,我来喂你好吗?”
安鹏任性地哭喊:“滚,我不要你这个臭女人喂我,我要奶妈,要奶妈……”
安在轩对周淑慎心生愧疚,有心向她道歉,正不知从何说起,听见安鹏对周淑慎如此无礼,心中大怒,冲进去就想给他一巴掌。手刚扬起,但见他头上包着白纱布,一张小脸蜡黄着,咧着嘴哭得声嘶力竭,想着自已素日里对他的百般疼爱,心里百感交集,那一巴掌终于还是打不下去。
他恨恨地把手放下,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你要再敢哭,我揍死你。”
对自已一向慈爱的父亲突然疾言厉色起来,安鹏顿时害怕了。见左右没人护着,赶紧乖乖地闭了嘴。
这是一个可怜又可憎的孩子,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在暗暗叹息,这孩子一觉醒来就没了爹娘,直接从云端跌落到尘埃,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安在轩又会如何处置他呢。
安灵儿上前,蹲下身子对他说道:“安鹏,听大姐的话,你姨娘现在出远门了,你乖乖的把伤养好……”
不等她把话说完,安鹏就野蛮地打断了她:“你不是我大姐,滚出去,不许在我眼前出现。姨娘不在,让我奶妈来伺候我。”
完全是四姨太说话的口气。
玉珠没好气地说道:“少奶奶,你不用可怜他。他父母作恶多端,如何能生养出值得人心疼的孩子。这孩子无礼之极,长大了也不会是个好人,把这点药水输完就让他走吧。”
走,这个十岁的孩子能往哪里走?
安在轩心情复杂地上前对着徐守仁一揖到底:“知事大人,这孩子是刘春梅跟奸夫所生,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已经养了他十年,不可能再养下去了。如果他父母在,这个孩子肯定得让他父母带走,但他父母已经死了,这个孩子就交由知事大人处置吧。”
徐守仁很是为难:“安老爷,这孩子虽不是你亲生,但你养了他十年,他叫了你十年的父亲,也跟着你姓安,你应该算是他的养父吧。大人有多少错,孩子也是无辜的,难道你忍心让一个你养了十年的孩子流落街头?”
秦川也说道:“岳父,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突然摔了一跤,流血过多要输血,你还蒙在鼓里,把他当亲生儿子宠着。说起来,这孩子也算立了一功吧。别的不说,你就看在他叫你父亲的份上,还是把他收留下来吧。”
安在轩痛苦得难以自抑:“可是我一看见他,就想起他父母带给我的屈辱。刚才你们也看见了,这孩子让刘春梅骄惯得粗鄙无礼之极,谁能忍受这样一个如此不懂事的熊孩子?”
安灵儿淡淡地说道:“安鹏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能说自已没有一点责任。他是你儿子的时候你从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现在不是你儿子了,你就感到他不再可爱了。你不要忘了,沐远青和刘春梅还给你留了另一个女儿,安澜。对她,你又如何处置?”
安在轩这才想到跟吴竣熙的婚约,喃喃说道:“真是作孽呀,我已经把她已经许给了吴家,明天就见报,现在就是想更改也来不及了。要是吴家知道了澜儿的身世,还不知道会不会悔婚呢。这一对狗男女,死了还要留给我这么大两个包袱,实在可恶。”
安灵儿冷冷地说道:“父亲,我可不这么认为。刘春梅要是不给你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你拿什么来抵吴家的十万块大洋。吴家要悔婚,你就有借口不还他钱了,我说的没错吧。”
安在轩顿时有点讪讪的:“吴家是跟安家联姻,现在澜儿跟安家真的没有一丝血缘关系,吴竣熙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所以,安澜只能是你的女儿,安家的四小姐。”安灵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在轩。“安澜是你的女儿,那安鹏也只难继续做你的儿子。父亲,这事你没有选择。”
安在轩这时候也冷静下来,“可是今天的事情这么多人知道,很快就会传到吴家的,到时候吴家找上门来怎么办?”
“父亲一向老谋深算,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你?”
安在轩若有所思,“但愿到时候我能摆平吧,只是现在澜儿不愿意嫁到吴家,现在家里还不知道如何闹腾呢。”
安在轩猜得没错。安澜见姨娘和父亲抱着弟弟飞身离去,没人再理会她的事情,顿时怒不可遏,飞起一脚朝茶几踢过去,茶几应声倒下,几上的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她还不解恨,抓起一把椅子就朝屋里的穿衣镜扔过去,镜子立即被砸得粉碎。
习秋亲耳听到老爷说把四小姐嫁给吴家三少爷,心里一边替四小姐叫屈,一边也担心起自已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会作为安家的陪嫁,随四小姐一起出嫁。四小姐不管嫁给谁,她最后的结局都可能是作姑爷的小妾。吴家虽然不错,可这三少爷着实荒唐,嫁到吴家,不光四小姐的一生毁了,她这一辈子也完了。
安澜在屋子里弄得震天响,砸家具对安澜来说基本上是家常便饭,时不时的就会上来一出,她甚至没有兴趣上前去劝。
四姨太的贴身丫头佩珠没有跟着四姨太一起出去,正坐在那里出神。见里面响动实在太大,不禁担心,“习秋,还是去劝劝四小姐吧,这样砸下去,一会儿老爷和姨太太回来了,又该骂我们了。”
习秋摇了摇头,:“四小姐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生起气来谁劝得住。不过,今天这事也难怪四小姐生气,老爷要四小姐嫁吴家三少爷,这事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
“受不了有什么办法,这都是命。四小姐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别着跟着瞎起哄了。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劝劝四小姐。”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凳子从屋里飞了过来,两人连忙一闪,躲过了。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屋里没有东西飞出来,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进去。
一进屋子,两人都惊呆了,只见安澜瘫坐在一堆早已破碎不堪的家俱中出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样子真是累极了。
习秋上前想把她拉起来,“四小姐,地上凉,坐地上会生病的,快起来吧。一会儿等老爷回来,咱们再去求求老爷。现在报纸不是还没登出来吗,还有挽回的余地。”
安澜这么一通发泄下来,也没有了脾气,“父亲和姨娘心里现在全是安鹏,谁还在乎我的死活啊。”
佩珠温言劝道:“四小姐多虑了,你是老爷和姨太太最宠爱的女儿,什么时候你在他们心目中都是第一位的。今天不过是少爷受了伤,老爷和姨太太着急罢了,你就不要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