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轩好容易让四姨太伺候着睡着了,不想却被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惊醒。有人在门外大叫:“老爷,不好了,秦公子来了,在前院等着见你呢。”
安在轩在美梦中被惊醒过来,十分恼火:“谁这么没规矩,大呼小叫的,没当过差么?梅儿,扣他的月钱。”
四姨太打开门把这人放了进来:“说吧,什么事这么慌张?”
来人哭丧着脸:“老爷,姨太太,是秦公子来了,说要见你。”
安在轩飞起一个窝心脚把来人踢翻在地:“糊涂东西,秦公子是咱们家姑爷,他来了好生招呼就是,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人被踢了一脚,心里十分委屈,捂着被踢痛的部位说道:“可秦公子是拿着马鞭冲进来的,那模样像是要杀人呢。府里的人个个都求自保,没人敢来报信,我拼死来报,就落这么个下场。”
四姨太骂道:“你还真是个糊涂玩意儿,老爷这是在教你,你还委屈起来。当差没有点眼力劲儿,你不挨打谁会挨打。俗话说,不打馋的,不打懒的,就打没眼力劲儿的。老爷在睡觉,你一惊一乍地喊什么?”
那人忍气吞声地说道:“秦公子在前院等着,跟着他的两个人都凶巴巴的吓人。老爷生我的气不要紧,可误了大事可就是我的罪过了。秦公子这次看起来是来者不善,老爷还是去会会秦公子吧。”
安在轩不知秦川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心里不快,但也得穿戴起来。
四姨太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却不敢表露出来。还得打起精神细心地替安在轩穿衣服。见安在轩脸色不好,忙安慰他道:“老爷不必烦心,下人们不会办事,都是我管教无方,以后我会好好约束他们的。”
安在轩想起秦川前两次来都带着卫兵,派头十足,弄得自已压力山大,心里十分憋屈。这世道真的变了,老丈人也怕起女婿起来,真是岂有此理。都怪自已一时不慎,引狼入室,招惹了这个阎王。
他是个十分讲究的人,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仍穿戴得一丝不苟,不肯有半分马虎。
等他来到前厅,见秦川果然手执马鞭,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战英和徐虎则身体笔直,威风凛凛地站在他身后。
安在轩不知到底是哪河水又犯了,心里“扑嗵!”直跳,却不肯失了岳父的威严,只沉声说道:
“贤婿来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秦川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贤婿,那我就请问一句,灵儿现在哪里?”
又是为了安灵儿,安在轩顿时头大如牛,想了想才吱唔道:“我记得上次告诉过你,她现在住玉清院啊,贤婿为何会有此一问。”
“马上带我去玉清院。”
秦川用的是命令的口气,完全不容质疑,这让安在轩心里更不爽了,自已怎么说在嘉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秦川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成何体统。他既然以女婿的身份上门,那自已就不能让他如此猖狂,是该刹一刹秦川的威风了。
他端起老泰山的架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贤婿,我和督军早有约定,两家联姻是一种互利互换的双赢关系。我跟督军确实定的是把灵儿许配给你,但那天你母亲已经提出异议,言下之意是嫌灵儿在安府的地位不高。所以,灵儿现在还不能说是你未婚妻。你现在公开来府里找灵儿,恐怕不太合适吧。”
安在轩这样推托,更加深了秦川的疑虑。他一句话便把安在轩顶得哑口无言:“当初我和灵儿订婚的时候是在报纸上登了消息,昭告天下的。现在我父亲没有回来,更没有在报纸上宣布我们的婚约取消。因此,安灵儿仍是我秦川合法的未婚妻子,我仍然有权力探望她,确保她平安无事。”
安在轩顿时变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灵儿是我女儿,安府是她的家,她在自已的家里不安全,在哪里才安全?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闲话,受人盅惑才来安府找事的。”
秦川双眼直视着他:“如果说你的安府就绝对安全的话,那煦湘院那场大火是什么意思,把灵儿母子赶到一个偏僻荒凉的院子,然后任由她们自生自灭,这就是一个父亲说的安全。如果灵儿真的平安无事,我可以给你陪不是,但是,我警告你,要是灵儿少了一根毫毛,对不起,我必将这安府夷为平地。”
从来没人在安在轩面前如此无礼过,安在轩的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红:“你在威胁我?”
秦川冷冷地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安在轩气得说不出话来:“秦公子,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过份吗?”
“过份,牵涉到灵儿的生命安全,任何事情都不过份。我倒是奇怪,你为什么不敢让我去见灵儿,给我个解释。”
安在轩冷冷地说道:“没有什么不敢的,来人,去把大小姐请过来。”
秦川站了起来:“不必这么麻烦,请前面带路,我要亲自过去。”
正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几个人正在疑惑,门房已经连滚带爬地进来了。
“老爷,不得了了,周大夫带了好多人来,要你交出大小姐,还要你赔他的药房。林府的林老爷带着他的公子也在外面等着求见。”
安在轩十分纳闷,林府的林祥谦生意虽然成功,可跟自己素无来往,他这个时候来府里做什么。
原来,柱儿从玉清院出来后,赶紧去找大夫替他包扎伤口。安灵儿威胁的话他只信了一半,这个时候他需要证实一下安灵儿说话的真实性。
待大夫替他处理完伤口,他才向大夫打听:“大夫,我这腿被狗咬伤了要紧不啊?”
那大夫是个极贪心的,很久没生意了,薛静石的中医联合会要缴纳一笔会费,他心疼钱没交就进不去,生意就更艰难了。
好容易等来柱儿这个主子,他自然得多敲他一笔诊费,摇头叹道:“唉,被狗咬伤可不是小事,外伤倒也罢了,最怕的是感染那个什么狂犬病。那病可吓人了,犯起病来,连人都咬。你算是运气好遇到我,我的师傅可是治狂犬病的高手,药到病除,只是,那药稍微贵了点。”
柱儿瞧那大夫的样也不像是什么高手,自然不敢把命交到他手上。于是,他又接连找了两家医馆打听狂犬病的事。这两家医馆的大夫无一例外地告诉他,得了狂犬病,没治,就等死吧。
柱儿面如死灰,真恨不得狠狠煽自已几个大耳括子。要真按老爷吩咐的,只派几个人把院门守住,自已连玉清院都不用去,怎么会惹来这泼天大祸。唉,这恐怕就是竹菊说的报应吧。
想想自已还没娶妻生子呢,就这么死了多冤啊。他想起安灵儿说的,赶紧叫了辆黄包车就直奔周家医馆而去。
等他从黄包车上下来,见医馆里面一片狼藉,堪比车祸现场。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
一路上他还在想,两小千金大小姐,去砸医馆又能砸个什么样子,不是还有老爷在场吗,怎么着也能让她们收敛点吧。
但医馆现在这个模样,着实令人恐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柱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安府两个千金小姐的杰作。这场面如此混乱,让自已怎么找那个什么疫苗。
但求生的欲望让他顾不得再想许多,他忍着腿痛钻进去仔细查找起来。
这个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柱儿在安府靠着溜须拍马混到总管这个位子,靠的是善于揣摸主人的心思,哪里是干活的料。现在被狗从腿上扯了这么大一块肉,那疼痛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为了顾命,凭这腿伤,他大可以歇在屋里向四姨太邀功领赏。关键是现在他不能躺着等死,他必须从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找出那个救命的东西来,其辛苦可想而知。
正当他睁大了眼睛仔细寻找的时候,只听门扣传来一声大喝:“你是谁,在干什么?”
柱儿吓了一跳,赶紧一瘸一拐地从药房里出来:“我让狗给咬了,大小姐让我来找一个叫什么疫苗的药,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正是周兴和梁平,安澜和安曦砸医馆的时候,他俩其实就在离医馆不远处观察着医馆的动向。等所有人走了以后,两人过来看到医馆已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但依照安灵儿的吩咐,两人赶紧去找周大夫求救。
周大夫一听安在轩竟敢指使两个女儿砸了自已的医馆,顿时怒目贲张,立时就要去找安在轩拼命。
周兴说道:“大小姐临走的时候吩咐了,让我们不可轻举妄动。我们上次已经跟你说过,医馆马上要拆除改建成医院。大小姐说了,要让这个医馆发挥最后的价值。安在轩既然自已撞上来,少不得让他出点血,把咱们的医馆给买下来。”
周大夫听得眉开眼笑:“这鬼丫头,古灵精怪的,真是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安在轩有这么个女儿,也够他喝一壶的。咱们就按灵儿定的方案做。”
他立即喊周老太太:“快拿我的文房四宝出来,我要重出江湖了。”
趁这功夫,周兴和梁平又回到医馆,不想竟遇到柱儿来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