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安灵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已的心情平复下来。眼前的环境立刻将她拉回现实中来,周淑慎去了枕霞院,说不定马上就会产生变故,再不收紫碟院,恐怕就来不及了。
二姨太此刻已经欲哭无泪,安灵儿趁火打劫,别的院子不要,执意要买紫碟院,分明就是无理取闹,可老爷同意了不说,还逼着她们母女立刻从紫碟院搬出来。她想再分辨几句,却被安在轩用凌厉地眼神制止住了,她只得打碎了牙和血吞,哭着回到院里。
安曦明知无望,却也报着一线期许,希望在最后时刻安灵儿能良心发现或父亲出面阻止,让她们母女不致在寒冷的腊月,临近年关之标被赶出家门。见姨娘失魂落魄地回来,知道希望落空,事情再无周转的余地,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母女俩默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想到安灵儿立刻就要收房子,只得打起精神,指挥卷碧和几个丫头收拾起来。
其实母女俩的东西并不多,二姨太稍值钱的东西早已换钱给女儿补充营养,她甚至记不清最后一次添置新衣是在什么时候。一阵收拾下来,不过装了几个箱子和包袱而已。
二姨太见状,不由得悲从中来,不知情的人都说自已嫁到安家作姨太太是享福来了,可自已苦心经营了十几年,也不过这几箱子半新不旧的衣服而已。若不是自已灵机一动,硬截下周淑慎的1000块大洋,安家还没破产,自已已经先落魄了。
想到那个布满蜘蛛网和尘埃的浮曲院,她心里就如刀剜一般。那个院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住了,但这是她能想起来的勉强收拾一下能住的院子了。
这个时候她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自已不去招惹周淑慎,惹恼安灵儿这个小魔女,事情也许不会这样糟糕吧。她一转念又为自已辩护,这不能怪自已,周淑慎这么傻,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试问这世间谁能经得住白花花大洋的诱惑呢?
一行人走到院门口,果不其然,安灵儿已经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
二姨太此刻对安灵儿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一见她便怒目圆睁,柳眉倒竖,冷声说道:“安灵儿,有你这么逼人的吗,索命鬼也没你这种追法吧。”
安灵儿一张俏脸冷得令人发碜,“二姨娘,我是买院子,又不是抢你的院子,你何必作出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钱我已经付了,不来守着收院子可就是我违约了。姨娘要是不信,可以去找父亲把契约拿来看看。”
安曦一张精致的脸已经被愤怒扭曲得有些狰狞,“安灵儿,你不就有几个臭钱吗?你这样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将来招报应?”
安灵儿冷冷地看着她,“曦妹妹,要说天打雷劈招报应也应该是你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安澜每一次对我们母女和煦湘院犯下的恶行背后都有你的影子。我以德报怨救了你的命,你撺缀着姨娘趁我不在,欺负我母亲。对,我是有钱,臭不臭的也没关系,只要不让人惦记就行。”
安曦已经几近疯颠,“安灵儿,你等着,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安灵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时恭候!别废话了,赶紧出来,我要锁门了。”
等安曦出来,安灵儿拿出一把锁,“卡嗒”一声锁上院门便扬长而去。
府里的下人们才走一天时间就被紧急招回,这无疑是重重地打了二姨太一记耳光。这些人见二姨太被赶到浮曲院,以为是被老爷惩诫,竟欢欣鼓舞地奔走相告。见了二姨太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就敢露出讥讽的神色来。
这些人都是柱儿通知回来的,对柱儿自然是趋之若鹜。柱儿认定二姨太在老爷面前已经失势,此刻更是在一众下人面前煽阴风点鬼火,加之昨天二姨太的强势作派将下人们得罪得狠了,这些人虽回来了,却根本不把二姨太放在眼里。
二姨太要收拾浮曲院,使唤不动人,只得陪着笑脸,赔了许多不是,才有人懒洋洋地去打扫院子。
二姨太以前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翻身坐上当家主母的位子,可今天真坐上了,才体味到当家主母这个位子并不好坐。连使唤个下人都要低三下四地说好话,赔不是,这个当家主母还有个屁的威风。
想到老太太的丧事还没有安排,客人来了,还得以女主人的身份答谢,她连气也没喘一口,又赶到枕霞院来。
可一进灵堂就见安在轩和周淑慎神情肃穆地并肩站在那里,一齐鞠躬答谢客人,气得她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安曦见状,连忙拉了她一下,提醒她,“姨娘冷静,切不可在这个时候失态。”
二姨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上前去,热情地拉着周淑慎的手,“姐姐什么时候到的,现在的下人真不会办事,姐姐这么尊贵的客人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等老太太的事情过后,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二姨太一来就把她当客人,周淑慎顿时尴尬起来,“二妹妹,我是来帮忙的,不是客人。”
“来者是客,姐姐怎么不是客人。如果不是姐姐身份尴尬,我倒真有心请姐姐来帮忙。”
周淑慎在答谢客人的时候已经见识了每个人脸上的诧异,此刻见所有人的眼睛都向这边看过来,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下去。
幸好安在轩在这个时候发话了,“王氏,在太太面前,不可失礼。”
二姨太故作吃惊地看着周淑慎,“太太不是已经跟老爷离婚了吗?什么时候复合的,我这个安府主事的人竟一点也不知道。我只有一点不明白,还请太太指点。你是玉清院的太太还是安府的太太?哦,你现在以女主人的身份出现在老太太的灵堂,自然是以安府太太自居了。那么,你女儿霸占我紫碟院的事情又作何解释?”
周淑慎顿时语塞,半晌才说道:“妹妹误会了,院子的事,我也是刚听说,事先我真的毫不知情。”
二姨太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颌首说道:“知不知道,在老太太的灵前我也不急着追究。老爷,太太既已回来主事,老太太的丧事我也不用瞎操心了,就让太太来料理吧。”
见周淑慎没有出言表示反对,安在轩看了二姨太一眼,脸上的喜色顿时一闪而过,只淡淡地说道:“那也好,你刚搬到浮曲院,有很多事情要打理,老太太的丧事慎儿就看着办吧。”
老爷今天是第二次叫自已的小名了,周淑慎心灵深处最柔弱的一概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顿时荣光焕发起来。
“老爷既是信得过慎儿,慎儿必定不辱使命。”
见二姨太和安曦走出灵堂,安在轩一脸倦意地说道:“那你就安排吧,我昨天晚上一夜没合过眼,早撑不住了,我去凌烟院歇一会儿。”
周淑慎看着安在轩满眼的血丝,心疼得不行,连忙含笑说道:“去吧,这儿有我呢。”
转眼间,灵堂只剩周淑慎和三姨太两人。三姨太见周淑慎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不忍,低声提醒她:“太太,你办丧事,老爷拨了多少钱在账房,你问过没有?”
周淑慎不以为然,“这事还需要问吗?府里不都是当家主母安排,底下人到账房去拿钱吗?”
“那是以前,昨天已经把账房辞了,今天还不知道账房回府没有。昨天晚上你不在,这里争了大半夜,谁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你还是先找账房问一下的好。”
周淑慎沉呤了一下说道:“你多虑了,老爷累成那个样子,再去打拢他不太好吧。我还是先把要紧事安排下去再说钱的事情吧。”
三姨太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只低头走开了。
周淑慎端起太太的架子把跪在火盆边烧纸钱的冬儿叫过来问话,“现在府里谁是管家?”
冬儿低声说道:“回太太的话,昨天二姨太已经把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听说回来了些人,我也不知道现在谁是管家。”
周淑慎顿时犯了难,现在不知道谁是管家,也不知道府里有多少人能用,她这些年几乎是长年寡居,手里除了竹菊,根本没有其他可用之人,这可怎么办呢?
思忖了好一会儿,她才吩咐冬儿,“你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冬儿见太太吩咐,受宠若惊,立刻起身去各院子通知人。
听说太太回来主事,安府各院几乎沸腾起来。谁都知道前些日子是太太拿钱回府给大家发的工钱,府里好些人在太太手里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早惹得众人馋涎欲滴,只恨自已腿跑慢了,没赶上好时候。等到他们知道了去玉清院,已经是铁将军把门,再也找不到尊敬的太太了。
现在太太回府,无益于是福星上门,众人呼喝一声,很快就从各个院子集中到枕霞院来了。
众人均知周淑慎所喜,见了她就忙不迭地磕下头来,无不痛哭流涕,“太太明鉴,我们所有人天天都盼着太太回来,天可怜见,总算让我们盼到了。”
“太太不知二姨太有多恶毒,大过年的,把我们全都扫地出门,幸得太太仁慈,把我们召唤回来。若是二姨太使唤我们,我们是断断不愿意的。我们愿意为太太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