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轩不得不发话了,“灵儿,你变了,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跟你母亲也是为你着想,考虑到你事务繁重,不想让你太辛苦,才决定我继续再做几年,你又何必这样。”
“说得好像我在抢你那个当家人的位子一样。”安灵儿冷笑道:“昨天是谁苦苦求我,说自已要死了,安氏做不下去了,硬把安氏塞给我的。”
安在轩顿时有点讪讪的,“灵儿,昨天我确实是不行了,那时候我太难受了,真以为马上就要追随你祖母而去。谁知道你医术如此高超,才吃了一道药,身体就全好了。你信不信,我的身体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你母亲跟我提起,说你不分白天黑夜地跟病人看病,十分辛苦,我听了实在是于心不忍。我女儿这么辛苦,我怎么能在一旁躲着享清闲呢。”
“父亲,你扪心自问,你是一个替他人着想,关心别人死活的人吗?这样的话,别说我不相信,恐怕你自已也不敢相信吧。”
“灵儿,你说这话太过份了。我是你父亲,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把你抚养这么大,容易吗?”
安灵儿的心里涌起了一丝苦涩,她为原主感到不值。
“我一直认为,我来到这个世上,纯粹是一种意外。我是怎么长大的,父亲恐怕已经不记得了吧。”
安在轩吱唔道:“这不都因为四姨太吗,……”
安灵儿正色道:“别替自已找借口了,我是你女儿,太了解你了。知道你一向言尔无信,出尔反尔,所以,才坚持要你写一个书面的契约。父亲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生意人最注重的是信誉,讲究的是一言九鼎。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吃了饭马上跟我去各店办理交接手续,另一条路,就是立即通知二姨娘和三姨娘她们腾院子,当然,你和母亲也不例外。”
安在轩脸色铁青,“如果这两条路我都不选呢?”
“你没有机会选第三条路,因为我有你亲笔签署的契约,我可以去找县知事郭大人,请他按契约强制执行。”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上浇了下来,安在轩的心顿时凉透了。昨天,他迫切地希望安灵儿能通过强大的官方背景,挽狂澜于既倒,让安氏集团走出困境。而现在,他却痛恨起这可恶的官方背景起来。谁都知道安灵儿先有督军府,现有总统作后盾。知事大人想巴结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此刻自已送上门去,不是背鼓上门,挨打吗?
他脸色苍白,喟然说道:“吃饭吧,吃完饭,我跟你去办交接手续。”
一家三口各怀心事,这顿饭哪里还吃得下去,各自胡乱塞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钱庄新任大掌柜来安家钱庄以前是省城一家钱庄的二掌柜,安在轩听人说他正想跳槽,就花高薪把他挖过来了。从省城来到嘉南这样的小城市对他来讲有些屈就,但从二掌柜升任大掌柜,弥补了地域上的不足,他也很是满意。
他刚到安家钱庄,本也是雄心勃勃,想大展拳脚,有一番作为的。但到任后,才发现安家钱庄跟他以前的钱庄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不说别的,省城的钱庄,客人每天排着长队办业务,而安家钱庄一整天也没来几个人。他上班后,连东家的人影都没见过,几天下来,他所有的雄心壮志荡然无存。好在安在轩给的待遇不错,他也就索性混起了日子。反正钱庄每天在开门营业,至于利润,东家都不关心,他就更不理会了。
此刻,大掌柜正在里间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细细地品着伙计刚泡的好茶,琢磨着今天一天如何打发,却见东家带着大小姐进来了。
大掌柜心里一惊,赶紧把二郎腿放下,站起来打招呼,“难得东家和大小姐这么有兴致,一齐来钱庄视察。新到的龙井,味道还不错,我让伙计替你们泡两杯。”
安在轩见他对自已毕恭毕敬,心里一阵感慨,想到自已在他面前描绘的雄伟蓝图再也无法实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大掌柜,我们今天来,是要通知你,从今天开始,大小姐接管包括钱庄在内的安氏旗下所有产业。现在大小姐才是东家,你直接对她负责。”
事先并没有发现一丝征兆,怎么会突然换东家,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大掌柜脑子嗡地一下,像炸了锅似地翻滚起来。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东家换成一年轻美貌的小姑娘,会不会对自已不利呢?
他的脑子立即快速运转起来,为今之计,是要先稳住阵脚 。这大小姐稚气未脱,一看就知道涉世不深,应该不难哄吧。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连安在轩这样老谋深算的商场老手都无法拒绝自已的奉承,更何况安灵儿这样的小姑娘。只要自已把这小姑娘哄高兴了,这个大掌柜的位子就还是自已的。
大掌柜脑子活泛,口才也极是了得,“大小姐医术精湛,我们早就敬如天人,如今得了总统的亲笔题词,更是犹如摘取了皇冠上的明珠。大小姐的医学高度,很多大夫终其一生也无法望其项背,实在是神鬼莫测。我对大小姐早就钦佩有加,只是无缘结识。今日大小姐临危受命,挽狂澜于不倒,实乃我们安家钱庄之幸啦。”
大掌柜光顾着拍新东家的马屁,竟忽略了老东家站在旁边,脸已经冷得快拧出水来了。
安灵儿很不习惯的这一套阿臾奉承,却并不表露出来,只淡淡地说道:“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我只好勉为其难,把这担子接过来。从今天开始,原东家在钱庄的印鉴作废,立即启动我的新印鉴。”
大掌柜连忙点头哈腰,“那是自然,请大小姐出示你的印章。”
安灵儿从包里取出自已的印章,递给大掌柜,“从现在开始,资金调动不能单凭一个印鉴,必须加上我的亲笔签名才有效。要是坏了规矩,大掌柜自然知道是什么后果。”
大掌柜没想到安灵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印鉴,还特意嘱咐要加上她的亲笔签名,不禁有点不安起来。
心里正七上八下,只听安灵儿又说道:“我要看今年的报表。”
什么,她还懂得报表?大掌柜这一下更是吃惊不小,背心里全是冷汗,只好推托道:“大小姐,今年还有2天,所以,要等过完了年,上班以后,今年的数据才能出来。”
安灵儿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大掌柜,“年报没有,月报和季报也行。把你上任以来的日报和旬报也一并拿过来吧。”
他来的时候,安在轩并没告诉要做报表,他略问了一下店里的老伙计,他们也说东家从来不看报表,最多口头上问一下柜上还有多少钱。如此一来,他自然乐得轻松。可现在新东家要看,仓猝之间,他哪里拿得出来。
大冷的冬天,大掌柜额头上的汗水竟顺着脸流了下来,“大小姐,你稍等,我马上叫他们弄。”
大掌柜的惊慌失措早被安灵儿看在眼睛,只冷冷地说道:“不用了,把近三年的原始单据全找出来吧 ,我要封账。”
突然封账,也就是说,他连加班加点重新了解钱庄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不禁懊悔自已来安家钱庄后放得太松了,想着总有时间慢慢了解钱庄的情况,谁知道会突然换东家呢。
他把希望寄托在老东家身上,“东家,我来钱庄还不到两个月,有些情况还不太了解。大小姐要封账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怀疑以前的账目有什么问题吧。”
安灵儿听出大掌柜话里挑拨的意味,冷冷地说道:“一个正常营业的钱庄,作为管理人员的大掌柜对钱庄的情况一无所知,连个报表都没有,我查原始票据,大掌柜反问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大掌柜如此怕我封账,又是什么意思?两个月的时间不长可也不短,大掌柜的工作效率也真是令人佩服。”
安灵儿这话几乎宣判了大掌柜的死刑,他看着一脸木然的安在轩,不由得怒不可遏。
“东家,我在以前的东家那里干得好好的,你天天来找我诉苦,一定要我来帮你。还不到两个月时间,你就让大小姐来钱庄挑我的刺,是何意思?”
安在轩忙道:“大掌柜,这事不能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大掌柜迅速敏感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被逼无奈”,立即警觉起来,“大掌柜退出当家人的位子,是有人逼你吗?”
安在轩心里一喜,终于有人跟自已站在一条线了。但当着安灵儿的面,他不敢说是女儿逼他,只含混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听大小姐的就对了。”
大掌柜听出了安在轩的潜台词,心想要是自已在关键时刻拉安在轩一把,事情说不定会出现转机。因此大声说道:
“东家这话我不能同意,什么叫跟我没关系。路见不平还有人铲呢,何况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东家。你要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大可告诉我们,别人我不敢担保,但安家钱庄是你打下的江山,决不允许别人在功成名就的时候伸手来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