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朱大伟的务实和憨厚给了安灵儿深刻的印象,她没等过完年,就来找朱大伟谈承包的事情。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安灵儿才让朱大伟明白承包是什么意思,本以为他会一口答应下来。没想到朱大伟憨厚地搓着手,半天才难为情地说道:
“东家,我这人本份,没别的心眼,只知道听从东家的吩咐做事。你要把粮店包给我,我没意见,只是要交多少钱我心里没数。我的意思,这粮店你也不用包给我,店上赚多少钱我就缴多少。我只拿一份工钱,赚得再多,我也一分不要。”
安灵儿已经看出来了,朱大伟循规蹈矩地做事还行,真要独挡一面开拓市场,实在有点难为他。只好说道:“忙你的去吧,这事容我再想想。”
茶叶店的大掌柜罗明成更是干脆地告诉她,“茶叶店这几年一直亏本,如果东家一年能贴补茶叶店2万块大洋的话,我倒可以考虑承包茶叶店。若是还要上缴,东家就另请高明吧。”
安灵儿耐心地跟罗明成算起了账,“大掌柜,茶叶店地处城市中心,光这店铺租出去,也有几千块大洋的进账吧。十几万的资金,别说放贷,就是存款利息也有不少。我一城中心的门面,加上十几万块大洋的资金,一分钱不挣,反倒贴2万块大洋,让人知道了,不成笑话了吗?”
过完年,春茶就要开始收购。不是行家,谁敢收茶叶。安灵儿一十几岁的小姑娘,再会看病,不懂茶叶也是枉然。罗明成压根就没把安灵儿放在眼里,连东家也不叫,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小姐,谁说做生意只能赚不能赔的。老东家这些年赔的银子还少吗?”
安灵儿笑道:“大掌柜的意思是说,我父亲做生意赔了钱,所以,我也只能继续赔下去,是这个意思吧。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忙你的去吧,我先走了。”
从账面上看,安氏旗下就没一个地方是挣钱的。安灵儿估计,再跟其他人谈,也不会有多好的结果。正在沮丧,不想刚好路过安家钱庄。
二掌柜上前拦住了她,“东家,请留步。”
安灵儿停住了脚步,“二掌柜找我有事?”
二掌柜热情地笑道:“咱们到办公室细谈。”
安灵儿含笑进了办公室,见二掌柜张罗着替她泡茶,忙说道:“二掌柜有事,有事说事,不必拘礼。”
二掌柜殷勤地递过一杯热腾腾地茶水,谄媚地笑着,“我听人说,东家准备把安氏旗下所有分店全部包给个人?”
“有这回事,但不包括钱庄。”
二掌柜一怔,脸色顿时变了,“钱庄难道不属于安氏吗,为什么就不能包?”
“钱庄我另有安排,不打算包给任何人。”
“我本打算包下钱庄,今年好好干一年,东家吃肉,我要求不高,喝点汤就行了。”二掌柜有些失望,“咱们钱庄大掌柜一职空缺已久,我还以为东家是因为要包给个人,所以才迟迟不设大掌柜的。”
“这就是你多想了。二掌柜,过年这几天钱庄的储蓄情况如何?”
“回东家,过年期间,客户基本上都是来取钱的,存款的客人极少。如果我个人包下钱庄,我有把握拉来大储户,钱庄立马就活了。”
安灵儿站了起来,“二掌柜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如果这钱庄不包给你,你就不会去拉储户,对吗?我记得钱庄有规矩,拉储户和放贷不正是你这个二掌柜份内的工作吗?”
二掌柜面红耳赤,“东家,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个人承包了,我会更努力地去拉大客户,刚才是我口误了。”
“是不是口误不要紧,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该做好自已的本份。”安灵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安灵儿在心里冷哼一声,二十一世纪的银行都没承包的说法,何况现在这种乱世。这个二掌柜想得实在太美,差点把自已当傻瓜了。
此时此刻,她对安氏的失望达到了极点。安氏现在已经成为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在这潭死水中,慢慢地等死。稍有远见的人早已离开,剩下的,多数是撵都撵不走的伙计和贪得脑满肠肥的掌柜。
街上的冷风一吹,她清醒了许多。顷刻之间她已经决定,放弃在安氏内部寻找承包人的努力,向外寻找新鲜血液注入安氏,寻找一条生路。
对于钱庄,她早有打算。她清楚地知道,钱庄作为旧中国早期的一种信用机构,迅速就会被时代淘汰。特别是像安在轩这种早已失去信用的钱庄,要重新建立信用谈何容易。她早把目光瞄准了华洋银行。只是,现在跟华洋银行谈合作,手里没有过硬的底牌,只能贱卖,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今天是正月初八,大部分商铺已经恢复正常营业,出手的时候到了。
安在轩的办公室在茶庄,茶庄的大掌柜对她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办公,只好回到玉清院。只没想到,一回家就跟吴竣熙发生了这么一出,还跟周淑慎弄得不愉快。
她记不清跟周淑慎的分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前世母亲在她的脑子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如果还在的话,会跟周淑慎一样迂腐而固执吗?
她摇了摇头,医院竣工在即,她必须快速处理好安氏的事情,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医院中去。她作了几个深呼吸,摒弃杂念,开始专心致志地开始工作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她骑着那辆拉风的摩托车,飞驰电掣般来到省城报社。
安灵儿现在的知名度极高,报社接待室的那位主任一听她的名字,立即笑容可掬地把她带到了总编办公室。
“总编先生,嘉南的安灵儿安小姐来了。”
眼睛高度近视的总编一惊,迅速站了起来,刚伸出手,意识到对方是位小姐,又把手缩了回去。
“安小姐巾帼不让须眉,鄙人久闻大名,今日得以一睹芳容,实是万幸。”
“总编客气,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能为安小姐效力,是我的荣幸,安小姐但说无妨。”
安灵儿拿出自已写的稿子,“我想在贵报发一份启示,请总编过目。”
总编飞快地看完启示,连连称奇,“没想到安小姐不光医术高明,而且文采斐然。现在跨行投身实业,我责无旁贷,一定全力支持。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安小姐想要扩大影响,何不让我安排一个记者替你再做一个专访,明天跟广告一起见报,我估计效果会更好。”
安灵儿颌手笑道:“如此,就更好了。”
安灵儿的专访和广告一起,第二天果然见报了。她敏锐的视角,独特的见解,立刻在全社会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从见报的那天起,来报名应聘的人就络绎不绝,玉清院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当然,城里最热闹的要数嘉南的几个钱庄了。
安灵儿在广告中承诺,凡是在钱庄存钱的客户,都可以在即将开始运营的嘉南医院获得贵宾资格,享受免费咨询和优先门诊服务。
安灵儿的大名已经名扬四海,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达官贵人,谁也不敢保证自已和家人不生病。再说了,钱存在什么地方不是存,反正利息都一样。而且安家钱庄有安灵儿的信誉做担保,安全性大大提高。
仿佛一夜之间,几个钱庄和银行前都排起了长队,唯一不同的是,别的地方都是取钱,而安家钱庄则几乎全是存钱的。
吴家钱庄立即告急,连华洋银行都受到挤兑。
骆洋赶紧给父亲发加急电服,请求支援。
骆林甫接到电报,思忖良久,亲自驱车来到嘉南。
骆洋见了父亲,赶紧问道:“父亲这次来,带了多少大洋,我这里快撑不住了。”
骆林甫含笑道:“我一块大洋也没带来。”
骆洋颓然跌坐下来,“现在的储户已经疯了,活期储户也就罢了,死期储户宁愿承受利息损失,也要取出来。再这样下去,咱们华洋银行嘉南分行,很快就会被取空了。”
“你呀,做事不动脑子,你想想,安灵儿收这么多钱,不放出去,把钱放在库房里睡大觉?若是放贷,她医院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放贷的业务。这事怪我没把事情想在前头,才造成了今天的被动。”
骆洋似懂非懂,“我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走吧,咱们去玉清院找安灵儿去,也许,她早就在家里等着咱们了。”
“去求她放我们一把吗”
“不,去收购安家钱庄。”
骆洋迟疑着道:“安家钱庄生意这么火爆,她会让我们收购?她不是在报纸上登广告,招聘承包各分公司的人吗?”
骆林甫指着儿子,轻轩地摇了摇头,“你太粗心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她招聘的承包人里头,没有钱庄这一块吗?别看你有留洋的经历,你做生意根本就不是安灵儿的对手。她突出奇招,把钱庄的生意拉起来,不过是加大跟我们谈判的筹码而已。若是我们能早走一步,主动提出收购安家钱庄,就不会弄得这么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