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女将，但是此刻，她只觉得一阵恶心，对着大理石墙壁狂吐。
等她吐完后，他给她递过了水囊，“喝点会舒服一些。”
“嗯。”她脸色青白地看着自己的呕吐物，道：“我吐了，会不会有人发现我来过？”
“用土掩埋一下吧，反正这里不经常有人来。”炎璟淡淡地道。
她怪异地看着他，问：“你对这里很熟悉？”
此时她已经能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的空间很宽敞，十二个笼子也很大，看出笼子是用精钢所做，非常坚韧，而这些人在死前也经历了一场激励的挣扎，她在精钢的笼子上看到一条条触目的划痕。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在地底深处，有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狰狞的尸体，还有阵阵恶臭。
这里的肮脏和黑暗，比作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纳兰烟雨的秘密牢狱。”炎璟冰冷地道。
“秘密牢狱？”她蹙眉低喊。
“对，我的人曾经在这里蹲守了三年，想看清楚进来这里的人是谁？但是每次进来的人身形都不同，而且带着黑色的斗篷，根本没办法确切地知道来这里的人是谁？”炎璟双眸幽深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且这里的人显然在死前经历了极为残酷的虐待，你可以从一些尸体上的痕迹中看到，这些人都是被人活生生地虐待致死。”他缓缓地道，“可惜最近我们才破解了打开这道牢狱的秘密，根本无法探知这里人生前经历了什么。”
“你怀疑安国侯府五年来不见了一百三十八个奴仆就在这里？”瞬间，她就联系到了他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看着她，长眸中的凌厉穿透人心，他无声地点头。
“纳兰烟雨为什么要杀害这些奴仆？据我所知，她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她蹙眉，下意识地为纳兰烟雨反驳。
炎璟冷笑一声，“你真的认识她吗？”
她看着他的冷笑，心里划过最后的挣扎，最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记得在郾城吗？她给纳兰蜜找来大掌柜，她对纳兰蜜还是有感情的，那么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炎璟锐利地道：“别忘记了，祥和大药房的大掌柜，就是单拔虞的重神肖容。”
“我……如果她真的没念着姐妹之情，她会找来肖容吗？”她急忙说道。
“肖容并不是一心救活纳兰蜜，而是为了单拔虞掌握郾城后，用纳兰蜜作为人质，威胁你和整个南疆。”他一针见血地道，“在郾城从容地离开，就证明了纳兰烟雨和肖容之间的关系。”
“她一直都知道肖容是荣国人，甚至清楚地知道肖容是单拔虞安插在郾城的奸细。”炎璟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无视她所展现的柔弱，冷硬地道：“可以说，纳兰蜜的死是纳兰烟雨有计划、有步骤地置纳兰蜜于死地！”
她难以承受地后退一步，柔软的身子只能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才勉强站直，她愣愣地看着炎璟，“纳兰蜜跟纳兰烟雨是同胞姐妹，她们的母亲死得早，只剩下她们两人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姐妹，你的意思说，血缘至亲都能因为莫名的利益而自伤残杀吗？”
炎璟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精致的下颚，让她满是泪水的双瞳直直地看着自己，沙哑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她真的能说吗？借尸还魂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理智锐利的炎璟呢？
而且她说出事实，他还会爱她吗？还能把她当成正常人吗？
“我还没能让你不顾一切地说出心里的一切吗？”炎璟声音更加沙哑了，他的声音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沉重：“我知道你不是纳兰秘，也知道你必然跟纳兰家有着极为深厚的渊源，但是我却无从在纳兰家任何一个人身上找到他们认识你的迹象，那么你到底是谁？”
她看着他哭了。
“既然你把我和纳兰家的关系查探得如此清楚，那么你觉得我是谁？”泪水无法控制地从她脸上滑下，她心里不断地呐喊：如果我说出真实的我，你还爱我吗？
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然没办法对他继续隐瞒下去了。
“如果我说我是纳兰蜜，你相信吗？”
“纳兰秘五年前已经死了。”炎璟冷冷地看着她，不信地道。
“不是纳兰秘，而是在郾城死去的纳兰蜜！”她苦笑地道：“或许你不能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么荒诞的事，但我确实是纳兰蜜。”
在炎璟震惊的目光下，她缓缓地道：“前生我被清源从背后刺伤，被荣军擒获，马西本来想折磨辱没我的时候，清源一刀割下我的头颅，了结我的性命，我含恨而终，在地狱经历了千年，被某个上神看见，她让我重生一次，这次我重生在一个十九岁的少女身上，我不知道她的来历和经历，只知道她是我前生所救的一名少女，这次重生醒来，我不但遇见了前生未死前的自己，还帮自己与荣军打了一场又一场的仗。”
炎璟本来凌厉的双眸，变得锋利幽深了起来，“你说这些话简直荒谬至极！”
“呵呵……”她干笑了几声，在这阵阵恶臭之中，她差点连自己为何从地狱回来的目的都忘记了，她茫然地看着炎璟，幽幽地道：“我也觉得自己是荒谬至极，就算重生一次，我和我的家人都得死，不过这一生和前生不同的是，这次我的族人没有被连累，至少我纳兰氏三百多口不用受到连坐，凡七岁以上男子全部诛杀，十岁以下女子贬为官奴。”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一双长眸锐利地像要把她直接刺穿。
他不想相信她的任何话，但是看着她那双茫然无措的瞳眸，让他痛苦至极的是，他知道她没说谎。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这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荒谬至极。
人死真的能复生吗？
而且还和前世的自己同时地活着，虽然纳兰蜜现在已死，但是这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