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锐地察觉到他嘴角的冷笑，不解地问：“你不喜欢纳兰蜜？”
“没什么喜欢与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为何这么说？”她一愣，脸上的神情更加疑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除了那次在黑夜里，她匆匆赶过来察看清源之死之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见到她。
“既然是第一次见到她，应该不会这么地不屑，我很不解为什么从你脸上看到不屑的神色。”她是一个直白的人，对于炎璟，她更是有什么说什么。
而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已经把炎璟当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是很不屑。”炎璟也没掩饰，他眼神透着淡淡地嘲讽：“一个曾经赢了数场大战役，特别南疆几场与荣国关于边疆三城所属地域的战争，她赢得相当漂亮，直接让荣国不敢小觑炎国的武力，而且继这些大的战役之后，她也赢了十多场小的战役，这样一位让人惊才绝艳的女将军，居然因为想脱离战场成亲嫁人，而犯下致命的失误，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听到这话，她全身狠狠地一震，脑中一片空白。
他竟然敏锐地知道她当时心里所想的一切。
那时她确实是为了脱离这种让她厌倦的生活，才铤而走险地设下这步险棋。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没有人知道她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但听到炎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无法继续掩耳盗铃地误以为天下人都不知道她这个小小的心思。
她作了一个假象，让天下人认为她只是想一举歼灭马西所有精兵而铤而走险地用自己作为鱼饵。
而不是为了赶快嫁给四皇子，脱离这种只有严防和杀戮的日子。
此时，她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因羞愧的通红。
想到当时的她确实是为了尽快摆脱这一切，回到帝都与四皇子成亲才铤而走险。
她就无法直视他似乎能看透人心的长眸。
她这是一步险棋，但同时也是一步利益最大化的战棋，她如果成功了，至少能让南面边疆休战五年以上，而荣国再也无法以各种借口让炎国进贡。
她十六岁从军，到死时十二年过去了，经历大大小小二十多场战役，她每天几乎不是在杀人，就是阻止来人杀自己的战场上。
她已经极为厌倦这样没完没了的日子。
重挫荣国，消灭马西五万精兵，让荣国五年之内再也没有力量发动战争……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成功了，这一切都成为现实，而她也能荣退。
当时她也有想过会失败被杀。
但就算是失败，她也是战死在这场战役之中……
最大的损失只是她的性命（极有可能不会死）和她的五千亲兵。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一个利好多于弊端的选择。
但她怎么算，也没法算到清源的叛变，也没有算到只要她稍稍走错一步，她的家族和军队都要随着她的死亡也覆灭……
她更没想到，随着这些年战战兢兢地不断战斗，不要命地取得胜利，为了站稳脚跟，她的性命，女将军的头衔已经与家族的利益紧密相连，甚至已经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纳兰蜜也随着炎璟的讽笑，嘴角也徐徐扬起一抹讽笑。
她似乎想起了当初爷爷让她参军的情景。
那一年大雪纷飞，她及笄后的第二年，普通贵族小姐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却要带着不多的行囊，奔赴遥远的南疆参军。
她心里是不愿意的。
但她是纳兰家的嫡系长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肩负着家族的荣誉与命运。
从小她不但要学大家闺秀的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更要学武将的谋略与武艺。
她需要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从一出生几乎就是用尽全力的活着，才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当某一天，父亲的家书传来……
她终于可以停止这种生活，终于可以稍稍歇息了，也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过着另外一种生活，不用那么辛苦……就算侄儿纳兰博还小，他还需要在军队中的摸爬打滚多几年，现在还没能独当一面。
就算纳兰家手中的兵权让人虎视眈眈，就算父亲在朝中过着暗潮汹涌的日子……
就算在这样的前提下，接到父亲的来信，她依旧想不顾一切地退下来。
但是她苦于没有好的时机，边疆战场上不能少了她……
于是她大胆地想要制造最合适的时机，让自己可以真正地退下来……
那时她天真的想：没有合适的时机，没有关系……她可以制造。
因为她的天真……
后来才发生了这一切的悲剧，或许她就不该动了那一丝贪念。
纳兰蜜低着头，眼中只有她才知道的悲伤。
因为她的错，让所有与纳兰家有关系的人都死了……
她虽然死了，但仍旧没办法抵过这一切的罪孽。
就算在地狱中，她依旧受着重重的折磨。
想到坠入永无天日的地狱前，她看到无数的人因她而死，她悲痛欲绝，但她怎么后悔都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但突然到来的重生，让她有了改变这悲剧的机会。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炎璟看着她红着眼，脸上却是坚定的神色，不由得问：“你暗自下了什么决定？”
她惊讶地抬头：“你能看穿我的心思？”
他指着她娇嫩充满弹性的脸，说：“不是我能看穿你的心思，而是你把所有心思都露在脸上。”
“吓？”她居然在他面前没有做任何掩藏？
此时她终于发现一丝让她不安的不对劲。
她似乎在他的面前太过于放松了……
纳兰蜜紧紧地蹙眉，思考着自己到底怎么了？
这时脑中划过他在她昏迷前的痛苦嘶喊……
那时候他是以为自己被箭射成重伤，再也无法活下去了吧。
等等——
她重伤，怎么就能清醒，身子似乎也没什么大碍？但纳兰蜜同样受着箭伤，却一直昏迷不醒？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