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目光逐渐迷离下去，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
“你说我要是真的告诉他吧，他真的有可能明天就撒手走了，我要是不告诉他，我也觉得这心里啊实在是难受，有时候我也是经常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呢？可是我还是想要多多地再看看他。”
老人的话实在与两人刚才恩爱的模样完全不相符，若是不知道真相的人，又怎么能要怎么样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如果她不想说，任南枝自然也不会勉强于她：“奶奶，你知道人老了但是心是不可能老的。”
老人突然抬头看向任南枝，眼中似乎有惊喜也有惊讶。
摸着任南枝的脑袋：“你啊，和当年的她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真的是不知道她那样的女孩是怎么长大的？明明还那么年轻，可偏偏啊，就是心智太过成熟了，该说的委屈不说，不该承受的痛苦却要一一揽下。”
任南枝低头思考一会儿，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可能，试着询问：“您话中的她是？”
老人看了任南枝一眼，又看向还在与林穆交谈玩耍的老人：“那个老头的爱人。”
任南枝一愣，老人随即笑出声来：“你不会以为我是吧？其实这也不奇怪，很多人都这样认为，就连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其实吧，我是她的妹妹。”
老人说着说着，目光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之中，大概是想起来了什么悲伤的事情。
“那这么说，那位老人她已经……”
任南枝这样问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而是已经确定了，因为刚才就在她一偏头看见了一副画像，和面前的老人形有些相似，但是神却完全是两个人。
她猜想，那位老人也就是男老人的爱人，是她面前这位老人的姐姐。
原本她以为，老人卦中指的“她”是男老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她。
老人点点头，手指擦开了一把眼泪：“是啊，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可是这人死了，总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放下的，就比如他，漂迫了大半生，起初谁也不愿意见，到处走根本没有一个亲人知道他的去处，直到我在这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买下了这栋木屋，一个悠闲地活着，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些照片不止一张，他怎么可能忘记？”
任南枝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一切果真如老人所说，周围的四壁全部都是画，一个人的画一个人的照片，虽然偶有相似，但是真的与面前的老人大不相同。
“起初，我不想欺瞒他，但是如果我想我姐姐如果见到他当初在她离开这么多年之后，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里得有多难受啊，可是……我又怎么能一直欺瞒着他。”
老人说着，突然痛哭的掩面而哭，任南枝轻柔地替她拍着背，不知道怎么地，她突然想到了她与墨子卦两人，内心一阵酸楚。
无论是两人任何一个人先离开，她都会觉得留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最痛苦的，可是比与此她更加明白的是，世事无常。
墨子卦无声无息地牵住了她的手掌，大拇指不停地摩擦着她的大拇指，好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老人突然长叹了一声，从身后的木塌上站起来。
“这件事是不能够一直欺瞒下去的，我总得找一个机会说出来，以前的时间我一直犹豫，害怕这个残酷的真相会给他带来很大的伤害，可是现在我不想犹豫了，再这样错误下去，无论是他我姐姐还是我，都会承受痛苦。”
任南枝也站起来，手轻柔地扶住老人的身子，微微一笑：“其实奶奶您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打紧的，因为那位老人神智很清楚，他不一定是完全都不知道的。”
任南枝的这个说法，是想要老人安心，即使真的决定要说，也被打了一针定心剂，心里不会有那么多的起伏。
老人没有在说话，只是无声地拍了拍任南枝的手。
最终还是决定望老人刚才和林穆一起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任南枝和墨子卦对视了一眼，也跟上她。
老人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来，回头望着两人，尤其是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我想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即使这个问题现在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是太早了些，但是世事无常，有些事情是真的无法避免，必须要面对，如果是你们遇见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虽然话说问的是两人的观点，但是老人的目光却一直都注视着任南枝。
任南枝眉心一跳，突然觉得不安地看向墨子卦，再看向老人：“如果是我遇见这样的情况，我不愿意欺骗自己，因为幻想虽然是美好的，但对于为我制造这个幻想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老人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地点点头，其中有为了肯定任南枝说的话而点的头，也有为了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而点的头。
“他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留下这么一句话，伸手想要打开前面的木门。
但是她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木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接下来便是两双枯槁却依然生动的双眸两两相对。
女老人目光一颤，眼泪便掉下来，她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却不敢确定，有时候以为在欺骗他的话，却原来一直都是在欺骗自己。
“姐夫啊。”
女老人喊出声来。
男老人一脚跨过面前的门坎长长地答了一句：“哎。”
两位两人的手牵在一处，都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女老人的手打在男老人的身上：“你都知道了，原来你什么都是知道的，为什么你不和我说啊，为什么？”
男老人小心翼翼地拉住女老人的手：“妹妹啊，不是我不和你说，我害怕啊，我害怕我说出来你会以为我不要你了，我答应了你姐姐要好好照顾你呐。”
两位老人之间的情感，每个人的角度看来是完全不同的，但是任南枝却认为足以感天动地。
两人的感情如此质朴，是值得这样的评价的。